大雪初霁，外头的冷风刮得窗户纸簌簌直响。</p>
知青点，东屋里冷得哈气成冰。</p>
泥炉子昨晚就灭了，半盆洗脸水冻成了结实的冰坨子。</p>
炕上，吴卫国和李建军裹着梆硬的破被子，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发黄的顶棚。</p>
自打昨晚确认落榜，这两人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连下地添把柴的力气都没了。</p>
那张纸没他们的份，以后的日子就是一辈子烂在长白山的黑土里。</p>
角落里，瘦猴缩在被窝里打着摆子。</p>
昨晚被陈放拿刀逼着，裤裆里的尿结成了冰碴子，这会儿正发着低烧，连哼唧都不敢大声，生怕喘气粗了惹到外头那个活阎王。</p>
“砰！”</p>
虚掩的木门被一脚踹开。</p>
夹着碎雪的寒风猛地灌进屋，吹得墙角的柴火灰扑腾腾乱飞。</p>
陈放面无表情地迈过门槛，手里端着半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p>
“啪嗒。”</p>
他将脸盆扔在泥地上，挽起袖口，双手探进冰水里随便搓了两下。</p>
吴卫国眼珠子动了动，没敢出声。</p>
陈放走到破木桌前，右手往后腰一摸。</p>
“笃！”</p>
那把剥皮小刀，硬生生扎进了寸许厚的实木桌面，刀柄微微发颤。</p>
紧接着，他左手从身后的粗麻袋里往外一拽，抡圆了胳膊往案板上一砸。</p>
“嘭！”</p>
十来斤重的新鲜熊腿肉重重砸在木板上。</p>
外层包裹着两寸多厚的白花花油膘，猩红的瘦肉在冷空气里透着一股腥气。</p>
陈放扯过破毛巾擦了擦手，随手把毛巾甩在椅背上。</p>
“怎么着，考不上就准备绝食了？”</p>
陈放拉过马扎坐下。</p>
“想死出去找个雪窝子躺着，别在屋里碍眼，想活，就爬起来生火。”</p>
一直跟在他脚边的黑煞和追风抖了抖毛。</p>
追风偏过脑袋，耳朵立了起来，目光扫向土炕。</p>
黑煞更是直接往前迈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一长串低沉的咕噜声。</p>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缩在最里头的瘦猴。</p>
被子底下的瘦猴浑身猛地一哆嗦，尿骚味混着捂出来的酸臭味从被角漏了出来，牙关磕得咔哒作响，硬生生把咳嗽憋回了肚子里。</p>
李建军咬着牙从炕上坐了起来。</p>
“卫国……起吧。”</p>
李建军嗓子哑得厉害，哆哆嗦嗦地披上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趿拉着鞋下地。</p>
吴卫国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爆出一声巨响。</p>
他红着眼眶咽了口唾沫，麻溜地从热乎气全无的被窝里钻出来，抄起墙角的土簸箕就往外走。</p>
“我去抱柴火。”</p>
不到十分钟，泥炉子重新烧得红彤彤的。</p>
陈放拔出剥皮小刀，手法利落地将熊肉切成拳头大小的方块。</p>
油水最大的那块肥膘被他单独剃下来，扔进烧热的铁锅里。</p>
“滋啦——！”</p>
白油迅速化开，浓烈的油脂香气冲天而起，瞬间填满了整个东屋。</p>
陈放又抓了两把粗高粱面，混着一点雪白的面粉，倒进熬出的肉油里不停翻炒，最后添上两大瓢井水，把切好的熊肉块全倒了进去。</p>
锅盖一捂，水汽升腾。</p>
这年代，谁家能这么敞开肚皮造大油？</p>
那股带着原始粗犷的肉香，简直像带钩子一样往肠子里钻。</p>
吴卫国手里拿着拨火棍，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铁锅，哈喇子已经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连自己落榜的惨状都快忘光了。</p>
“陈哥……这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