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外联部没我不行 > 4. 第 4 章
    印墨予咬了咬嘴唇,把这团乱麻暂时塞回脑子里,选管又在催促练习,她便往台上走去。

    至少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

    不管那些离奇的事情怎么发展,公演还是要准备的,唱跳还是要练的。

    公演前一天,连排。

    大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在紧张地走台,音乐声此起彼伏,不同组的节目在镜子前轮番上演。

    印墨予这组排在第三个上台,此刻正在候场区做最后的准备动作。

    姜莱在旁边压腿,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歌词。

    成溪蹲在角落里做深呼吸,方屿靠在墙边闭着眼睛默舞。

    “各组注意,连排马上开始,请按照出场顺序到舞台侧方候场。”广播响起,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印墨予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的状态还不错,编舞已经完全吃透了,老师还给她加了些能自然融入的杂技动作,现在已经闭着眼睛都能精准落地到相同的位点。

    但毕竟是第一次上台,神经还是要绷紧的。

    而且还有唯一的变量在。

    “穆老师来了。”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印墨予的脖子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了一下,猛地转向门口。

    穆泽之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平板,正跟舞台总监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舞台的蓝色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一样利落。

    然后他开口了。

    “LED屏的亮度调低两个档,泥塑装置在强光下会失真。”他对舞台总监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异常清晰。

    印墨予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痒又麻。

    那种感觉准时准点地来了,像一个设好了闹钟的定时炸弹,一到点就炸。

    “你干嘛呢?”姜莱戳了戳她的腰,“走啊,到我们候场了。”

    “哦、哦。”印墨予回过神来,压回不知道何时在上扬的嘴角。

    候场区在舞台的侧翼,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舞台的全貌。

    印墨予这组的节目是一首中速的流行歌,编舞融合了urban和杂技元素。

    她在中间有一段三十秒的个人展示环节,要在舞台左侧完成一组连续的杂技动作,包括前桥,后手翻和一个单手倒立转体。

    穆泽之就站在舞台正前方的导师席旁边,正低头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印墨予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组的走位上,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动作。

    得益于特殊体质,这些动作对她来说难度不大,关键是要跟音乐和队友的配合卡上点。

    “下一组,姜莱组,请就位。”

    四个人走上舞台,在各自的起始位置站好,印墨予距离穆泽之所在的导师席大约十五米。

    虽然不参与评级,但他作为特邀嘉宾,也会坐在其中。

    十五米。

    这个距离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远一点,影响应该会小一点。

    音乐响起。

    前面几小节是群舞,四个人的队形变换,动作整齐划一。

    印墨予的肢体协调性确实好,在人群中动作精准而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是练过的。

    然后是她的个人展示环节。

    音乐节奏切换,灯光聚焦到舞台右侧。印墨予深吸一口气,启动。

    前桥——流畅,身体线条优美。

    后手翻——有力,落地稳稳当当。

    然后是单手倒立转体,这是她最拿手的动作,需要左臂支撑全身重量,同时完成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她在训练的时候成功率百分之百,从来没有失误过。

    但这一次,她失误了。

    不是技术上的失误,而是注意力上的失误。

    在她转体到一百八十度的时候,穆泽之的声音从舞台前方传过来。

    不是对她说的,是对旁边的音响师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演播厅里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低音收一点,盖过人声了。”

    就这一句话。

    印墨予的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注意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动作上拽走了,所有的专注力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个声音的方向。

    她的身体还在惯性中完成了转体的后半程,但因为核心瞬间松懈,重心偏移了大约十度。

    落地的时候,她的左脚比预定位置偏了些,差一点踩到舞台边缘的泥塑。

    全场安静了一瞬。

    姜莱在对面用眼神疯狂地询问:你没事吧?

    印墨予稳住身形,咬着牙把剩下的动作做完。

    接下来的群舞部分她靠着肌肉记忆勉强跟上了,但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有两个八拍的动作慢了半拍,被站在侧台的编舞老师看得清清楚楚。

    音乐结束,四个人鞠躬谢幕。

    编舞老师黑着脸走上舞台:“印墨予你刚才怎么回事?那个单手倒立体你练了多少遍了?怎么还偏了!还有第三段副歌的八拍,你的timing完全不对,拖了全组的后腿!”

    印墨予低着头,脸烧得厉害。

    “再来一遍。”编舞老师语气不容商量,“其他人先休息,印墨予单独来。”

    姜莱下台的时候偷偷握了一下印墨予的手,小声说:“加油,你可以的。”

    印墨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音乐重新响起,她从起始位置重新开始。

    前桥——好。

    后手翻——好。

    单手倒立转体——这一次她拼命地把注意力锁在自己的动作上,不去想任何别的东西。

    但穆泽之就站在台下的阴影里,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让她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转体到一半的时候,她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台下的方向。

    重心再次偏移。

    编舞老师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功底哪里去了,你是不是紧张,你在怕什么?”

    印墨予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我怕的是台下那个捏泥人的”。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不理解。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明白那个男人的声音为什么像一把钥匙,一把恰好能打开她身体里某扇门的钥匙,门一开,她的所有自主意识就像被关进了笼子里。

    “再来一遍!”编舞老师的声音拔高了。

    穆泽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开始,一个声音从台下传上来。

    “等一下。”穆泽之走上了舞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棉麻衬衫的下摆在舞台的微风中轻轻飘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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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印墨予面前,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印墨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你在怕什么?”穆泽之问,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印墨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怕我。”穆泽之替她说出了答案,“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印墨予所有试图掩饰的伪装,她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穆泽之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侧头,声音压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她能听到的程度。

    “不用怕。”他说,“舞台是你的,不是我的。你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就行,你的手,你的脚,你的重心,这些东西才是你真正能控制的。”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像一层薄薄的膜,把外界的噪音隔绝了一部分。

    不是那种被牵引的感觉消失了,而是这种牵引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不是把她拉向他,而是把她推向她自己。

    印墨予眨了眨眼,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但足以让她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感受到脚下的舞台地板和手心微微渗出的汗。

    “再试一次。”他说完,转身走下了舞台。

    编舞老师看了看穆泽之的背影,又看了看印墨予,语气缓和了一些:“准备好了就再来一次。”

    印墨予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她的手指按在地板上,感受着舞台的温度和质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起始位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手、脚、重心。

    音乐响起。

    最后的倒立转体,她的目光锁定在舞台前方的一个固定点上,不看台下,不想任何别的东西。

    手臂支撑,核心收紧,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缓缓落下。

    落地点精准,分毫不差。

    编舞老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台下的阴影里,穆泽之看着舞台上的印墨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恢复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转身跟灯光师讨论下一个技术细节去了。

    连排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印墨予浑身酸痛,脚踝还有点酸,靠在训练室墙上。

    姜莱坐在她旁边,心疼地帮她揉着腿。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姜莱问,“是不是那个穆老师影响你了?我看你一见到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印墨予没说话。

    “我跟你说,”姜莱压低声音,“那种人就是气场太强了,压迫感太足,你怕他也是正常的。但你得学会在舞台上屏蔽他,就当他不存在。舞台上的灯光那么强,台下的人其实看不清台上的人的脸,你也看不清台下的,你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南瓜,对,南瓜,一个比一个大的南瓜。”

    印墨予忍不住笑了:“你是说我应该把穆老师当南瓜?”

    “对!一个大南瓜!穿着棉麻衬衫的大南瓜!”姜莱一本正经地说。

    印墨予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脚踝都不酸了。

    但她的心里清楚,那不是气场的问题,也不是紧张的问题。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也许就藏在外联部的那份合同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