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的秋，金黄的叶片落了满地，萧瑟的风一吹，便卷起了一阵叶浪。
明露晞添了外套，每天两点一线的忙碌着。今年中秋和国庆连在一起休，但她作为医务工作者，只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中秋和江柳的婚礼时间隔了有四五天，她想把休息的时间留给江柳，所以中秋跟同事换了班留在北宁上班。
同事一开始不好意思把节假日班换给别人，但明露晞说她有事情，她才心安理得地同意了。
纪澄淮知道后，在农历八月十四号那天晚上飞过来陪她。他像上次那样，站在医院门口接她。
上了一天班的露晞，肩上依旧挂着那个熟悉的松松垮垮的帆布包。
纪澄淮上前迎接她，从她肩上拎过包，任由她贴着自己往前走。
“好困啊！回家我先睡一觉，你不准吵我。”她正色道。
“不吵你，你好好睡觉。”
纪澄淮顺了顺她的后脑勺，有些心疼地望着她。
回到家，明露晞洗漱完换了舒服的睡衣躺上床，纪澄淮轻轻地替她关好窗拉好窗帘，给她把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便退出去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是寒意四起的清晨。纪澄淮不知何时上的床，正搂着她安静睡着。
她动了动想起来，男人又将她搂回去，刚醒的音色有些暗哑地问她：“醒了？”
“嗯，我想起来了。”
“几点啦？”
明露晞在心里估了估，说：“六点多了吧。”
过了会儿，两人一块起床。
浴室里的梳妆镜前，他们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站着，手里拿着同样不同色的牙刷，同步刷着牙。
明露晞对着镜子里的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嘴里含着白色的泡沫转头望向后面，仰头看他。
纪澄淮垂眸，手放在她头上，将她的头转回去：“快刷，等下给你做早饭。”
“噢。”
早饭吃的三明治，明露晞咬了一口，看着对面也在吃早餐的人。
“今天中秋欸。”她说着又有些惋惜道：“可惜我要上班，不能陪你。”
纪澄淮怕她噎着，将牛奶放到她手边。
“你好好上班，不用担心我。等下送你去医院，我就去趟超市，买点新鲜食材回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行，那你晚上记得来接我。”
“好。”
中秋的圆月像是被浅黄色泼点的玉盘，高悬于墨蓝色的天际之间。
纪澄淮收到她的短信，说要加班到七点左右。他把菜备好，差不多六点半出门去接她下班。
可能因为今天能吃到纪澄淮做的饭，即使加班了，明露晞的心情也比往常的要好。
纪澄淮已经习惯上前迎接她的拥抱，自然地从她肩上拿过帆布包，替她背着。
回到家，纪澄淮开始一道一道地将备好的菜下锅。
明露晞接到了父母外婆以及奶奶的电话，她干脆给大家拉了个群，直接视频给他们，还现场直播纪澄淮做饭。
兰贤之：“澄淮还会做饭啊？”
林秋如：“他会的，做的不比厨师差。”
兰贤之：“不会是你这个做奶奶的给的滤镜吧。”
刚好纪澄淮做好了一道菜，端上桌让明露晞尝尝，是一道颜色鲜丽的青豆玉米虾仁。
林秋如：“露晞你快试试，替我辩解。”
明露晞看着这俩小老太太，一脸无奈地笑起来：“我尝尝，别急。”
众人看着她夹了一筷子入口，纪澄淮站在她对面，视频里的人都凑在屏幕前，李玉好奇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她嚼了几下，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这虾仁刚好入味，而且很Q弹。”
林秋如一脸骄傲：“我就说吧，我从来不带奶奶滤镜的。”
明露晞捂着嘴笑。
视频通话到纪澄淮快烧好菜才挂断。
两个人吃不了很多，但他还是做了一桌子硬菜，其中最大盘的当属中间那盘清蒸帝王蟹。
纪澄淮剥了蟹肉放她碗里，“复杂的弄不来，清蒸比较容易。”
明露晞吃得很开心：“很好吃啊，以后我想吃了还可以做吗？”
“当然可以，想吃的时候就跟我说。”
他剥了很多蟹肉给她，明露晞夹回去一些给他：“你也吃，不用一直给我剥。”
明露晞吃饱后，遥遥地透过窗去看向外面的圆月，明亮如织。
她突然有些情绪上来，视线落回到纪澄淮身上，喊他：“纪澄淮。”
“嗯？”
“我们往后的每年都可以一起过中秋吗？”
纪澄淮面上不显，但心底的爱意已然漫上了眼底，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对着她点了点头：“可以。”
明露晞想起领证时签的那份协议，又问：“那协议怎么办？”
纪澄淮起身收拾餐桌：“早就作废了。”
“啊？”
“本来也没想它生效。”
明露晞跟在他身后去厨房，“其实我觉得你协议拟得挺好的，里面有很多条都可以当作承诺用。”她说着就想到了当初特意翻看过的第五条。
【双方承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相互尊重、恪守忠诚、维护夫妻关系，禁止与第三方发生情感或性关系。】
类似这样的承诺还有好多条。
不过她已经记不清了。
当初也是看协议的内容很有保障才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纪澄淮在北宁一直待到十月五号，跟她一起回的西婺。
十月六号那天下午，两人收拾妥当后准备前往瑞宜。
路上的时候，明露晞想到什么，突然指责他：“都怪你。”
男人一脸茫然：“怪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今天伴娘的其中一个位置就是我的。”
纪澄淮眼眸弯起，“那确实怪我。”
瑞宜酒店。
江柳穿着修身的鱼尾裙迎宾纱，看见明露晞来了忍不住提着裙想上前，唐哲立即扶住她：“别激动，当心摔着。”
明露晞小跑过来抱住她：“你小心点。”
江柳放下裙子，“我没事。”
陈沁瑶作为伴娘之一，上前来给露晞塞喜糖：“沾沾喜气噢！”
她也给纪澄淮塞了几颗：“纪总，沾沾喜气噢！”
“谢谢。”
婚礼到点开始。
前面明露晞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婚礼仪式进行，直到司仪让两人念他们各自写好的婚礼致辞，她红了眼眶。
江柳和唐哲本科相识，研究生阶段相恋，一直到如今两人共同组成了一个家庭。
这期间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明露晞见过他们闹分手又复合，见过他们因为毕业而分开过，见过他们因为工作异地，然后互相妥协选择了一样的城市……
他们有太多太多的喜悦和眼泪，都曾在她的生活里留下痕迹，而如今，他们终于坚定地走到了一起。
她更多的是替他们感到不易，结局好在是圆满的。
纪澄淮抽了纸巾给她，握紧了她的一只手。
婚礼结束，一直到回家，明露晞难过的情绪还是没有消散。纪澄淮索性没带她上楼，而是拉着她去了婺湖边散心。
两个人牵着手走了好长一段路，十月的西婺市没有北宁的萧瑟，更多的是如薄荷般清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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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掠过皮肤，让人忍不住想拢一拢外套。
湖边的夜风凛凛，明露晞的发丝被吹散在耳后。纪澄淮拉住她，说了憋了一晚上的话。
“露晞。”
被叫名字的人定定地望着他。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办一场婚礼吧。”
她的发丝略过耳后，拂过她的脸颊，越到了眼前。纪澄淮先一步替她把发丝挽到耳后，手掌停留在她的脸侧。
她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点晶莹。纪澄淮刚想垂头去看她，腰已经被她环住，走近了他的怀里，紧抱着他不放。
听见她有些鼻音很重地回他：“好。”
十月眨眼间而过，明露晞在北宁的进修也已经结束，返回了西婺市。
光觉项目在睡眠科和博行的合作下稳步推进，各项数据都很稳定。
年底，西婺下了一场薄薄的初雪。
积是积不起来的，基本落下的时候就化开了。
纪澄淮在年初的时候，并没有回到纪氏。光觉还差最后一道程序，他让纪昌明多宽限了两个月。
二月，光觉完成所有测试，成功问世。
博行开了场庆功宴，在瑞宜举办。
明露晞的礼服，纪澄淮提前带她去订好。最后是她自己选的，像这种类似科技领域的晚宴，其实也是变相在洽谈合作。
所以她选了件整体黑色的偏气质挂的长裙，胸前一片是白色的抹胸，穿在她身上得体，大方。
她很喜欢。
晚宴当天，明露晞做了妆发，再换上那套礼裙出现在纪澄淮眼前时，令他呆滞了许久。
平时她大多时候都素着一张小脸，偶尔会化点淡妆，已经是非常清丽漂亮了。
但今天化妆师按着她的脸型特色给她化得浓了些，完全突出她脸上的优势，让她的五官更精致立体。
瑞宜酒店。
林山青带着贺月知一同出席，露晞和月知都不是这个领域的，偶尔需要她俩出面的时候就去露个脸，大多时候是一起躲在角落里闲聊。
宴会结束，纪澄淮牵着她的手离开。
瑞宜环湖而建，他喝了点酒，露晞想带着他走一走，散散酒气。
她担忧问他：“难受不？”
“不难受。”他感受着湖边的夜风送来的寒意。
黑色衬衫穿在他的身上，袖口被他挽上一截，小手臂上的青筋蔓延至手背，握紧她的素手。
男人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发丝被盘在脑后，耳边只有几缕卷曲的碎发在摇曳。
她身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身型瘦小地缩在里面，眼里似冰雪融化的春水般清澈地望着他。
他认真夸她：“你今天好漂亮。”
明露晞本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再经他一夸，忍不住上手打了他一下。
“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纪澄淮笑得开怀，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问她：“冷不冷？”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不冷。”
他一手圈住她的后背，一手抚着她的后脑勺。
声音轻柔而期待地说：“好想到十月啊，想看见你穿婚纱的样子。”
明露晞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处，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一声一声，好像越来越快。
纪澄淮搂紧她，看向不远处湖中心倒映着的一轮明月。
对她说。
“露晞，我爱你。”
她抬起头，纪澄淮垂下头，两个人相视了很久。
眼中倒映出彼此的模样，他们会从年轻到暮年，从墨发到银丝，从明眸到浊目。
他们会相携走过彼此的一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