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露晞头转过去,隐约能看清他的轮廓。男人保持着最开始平躺的睡姿,一动没动。
她问:“你也睡不着?”
纪澄淮无言,这下还学会反问他了。
他又问:“有心事?”
明露晞来了点兴致,转了个身,一只手屈着压在耳下,朝向他那边:“你怎么知道?”
男人又沉默了,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倾诉对象。”
卧室重新陷入安静,明露晞看着他的侧颜想了想,“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纪澄淮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说:“不方便被我知道?”
明露晞一时语塞。
他这话问得怎么这么有歧义,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不是。”她说:“是我自己最近的感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
“嗯——”纪澄淮拖着音,“有时候感受这种东西确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卧室内的静谧持续了几分钟,明露晞还是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轻声道:“纪澄淮,你睡了吗?”
男人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暗磁的声音响起:“没呢,你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
“你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她顿了下说:“不对等吗?”
原本有点困意的纪澄淮,在听见这个问题之后,睡意全无。
他偏过头,同样看向她,势要确认她问出这句话的认真程度。
他不清楚是什么给了她的错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对等的。
于是询问她:“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对等呢?”
明露晞抿了抿嘴,她很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她不好意思说。她不希望纪澄淮觉得她是因为这点钱而耿耿于怀。
可是这点钱对于有钱人来说是小钱,对于她来说却很有压力。
还有一点是觉得直接点出日常这些金钱开销,会显得她这个人把这些算得很清楚。潜意识里她又不希望他认为自己是那种难相处,有很强界限感的人。
因为……如果自己是难相处难接近的人,她怕他会往后退。
所以她想了个笼统的说辞,“比如我们的家世?如果不是因为奶奶和外婆认识,我想我和你也不会有交集。”
纪澄淮有点没想到她是因为家世的原因而产生的心事。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另一只手背。
突然,他像是悟到了什么,有些难掩内心的兴奋。
他的眼睛顿时像淬了点星河,偏头去看枕边人的侧颜。
之前明露晞所透露出来对他的感情,都是模糊不清的,他会有猜测,会有不确定。
但是今晚她问出口的问题,在刚刚那一瞬间,让他确定她有在认真考虑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未来。
他很高兴!
“家世不是问题。”纪澄淮这样跟她说。
明露晞问:“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在一起,重点在我和你,而不是我们的家世在一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露晞有点疑惑,摇摇头:“不明白。”
纪澄淮耐心给她解释:“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生活是我们自己的,未来也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只要我们的步调,三观一致,互相给予支持和陪伴,我们的关系就不会不对等。”
“这些与我们的家世是无关的。再给你举个反例,有两个家世相当的人在一起了,可是如果他们彼此观念不一样,每天会产生无尽的争吵,互相都觉得对方亏欠自己,你觉得他们的关系对等吗?”
明露晞仔细听着他的分析,在听到他举的反例时,眼眸瞬间抬起,心脏有点刺痛感。
他想到的是他的父母吗?
摇头轻声回答他:“不对等。”
“所以啊,关系对不对等,其实不看所谓的家世,而是更看重个人。当然,如果你要说经济价值地位那些,我想在我们身上也不会不对等。
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靠的都是你自己,并不是靠我得到的。而婚后的财产本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是法律给予你的,它并不是你的压力。”
纪澄淮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清楚了吗?”
“清楚了。”
明露晞听他说了很多,内心疏解了不少,但又有点担心他了。以前觉得他很内敛沉稳,没想到还这么成熟。
不经又趁着昏暗不清的光线偷看他的侧颜,安静的空间里,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好像……对他的喜欢又多了点。
夜色渐深,朦胧的深蓝色天空上,依旧悬着那轮万年不变的银月。
纪澄淮睡着睡着,就感觉一直有东西往他怀里钻。他的意识渐渐转醒,垂眸才发现是自己的妻子。
睡前故意逗她那会儿,害她整个人脸红心跳的,连带着房间内的空调都被她打得很低。
现在睡着了,开始知道冷了。
纪澄淮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搂着怀里熟睡的人,另一只手伸出去打高空调的温度。
他的动作轻缓,就怕吵醒了怀中的人。
清晨。
明露晞悠悠睁开双眼,躺在床上等待意识回拢,等她要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怎么睡在了纪澄淮这一侧。
而原本要睡在这的人却不见了。
总不能是她把人给挤走了吧!
外面有说话声,听着像是纪澄淮和奶奶在说话。她先起来洗漱,然后出了卧室。
其实现在时间也还早,七点左右。
林秋如刚被纪澄淮安排着在餐厅坐下,听见声音回头:“晞晞,怎么没多睡会儿?”
“我基本习惯了这个点醒来。”
“那快来吃早饭,本来小淮还说给你留一份,晚点再煮的。”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纪澄淮干脆把水饺一起都煮了。
用过早饭后,纪澄淮和明露晞在换衣服的间隙,文姨已经到了。
林秋如知道他们今天要去爬山,嘱咐纪澄淮照顾好露晞。
纪澄淮颇显无奈:“知道了奶奶,我保证照顾好她。”
明露晞站在一边笑看着祖孙俩你一眼我一语的,不过大多时候都是纪澄淮吃瘪罢了。
东屏山位于西婺市的东郊,说是东郊,其实距离市中心也不远,开车不到一小时的路程。
五月多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但今天是阴天,又有点风,体感温度来说还是挺舒服的。
两人下了车,穿着昨天新买的同品牌户外服装,准备轻装上阵,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
今天是五一过后返工的第一天,明露晞的工作性质不随着节假日休,刚好之前因为家宴又跟同事换好了班,因此今天可以错峰出行。
东屏山也算是西婺有名的景点打卡处,就算今天是工作日,人也不会很稀少。
两人不跟着人群走,跟着寥寥几人往其中一个入口处走去,这个入口在正式开始爬山前,还得先过一条溪流。
溪水中间有一排的石头,每块石头之间有点距离,需要跨过去。
纪澄淮在明露晞前面,走在她前一块石头上,他本想拉明露晞。后者摆摆手:“不用,这里我可以自己走。”
纪澄淮见她确实可以,没说什么继续前行,直到最后一块石头跨到对面青石板路的时候,距离有点远。
对于纪澄淮来说是容易的,但对于女生可能就有点危险。
纪澄淮很自觉地回头伸手,到这里明露晞也不逞能了,确实需要借力。
她伸手拉住纪澄淮的手,对方握紧她说:“我数三二一,你再跳。”
“嗯。”
他数到一,明露晞就奋力往前跨,纪澄淮一把拉住她手臂。由于惯性的作用,明露晞直接扑到了他怀里,对方也借力刚好揽住了她。
不知怎得,明露晞就这样在他怀里抬起头,冲着他笑了起来。
纪澄淮松开她,问她:“笑什么?”
两个人往前走,明露晞走在他身边:“我们很默契嘛!”
纪澄淮看着她的笑颜,点点头陪着她笑。
两人一路往上爬,一开始明露晞体力还比较足,爬到了三分之一左右,她的体力开始下降,抬脚没那么轻松了。
纪澄淮知道她跟不上了,渐渐也放缓了速度。
一直爬到快一半的时候,明露晞刚想说要休息,可她还没说出口,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有点预感地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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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是她经手的一位病人出了点状况,她现在要和今天白班的医生协同处理。
对方要把患者的资料发给她,一部手机打着电话翻看资料有点麻烦。
明露晞看着纪澄淮对那边说:“我先挂一下,换个号码打给你。”
电话挂后,明露晞直接道:“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纪澄淮把手机解锁给她,明露晞照着自己的通讯录很快给对方回拨回去,然后拿着自己的手机翻看患者的各项检查数据。
再往上几步有个休憩的凉亭,纪澄淮抓着明露晞的手臂带着她往上走。休息的人不多,纪澄淮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整个座椅擦干净后再让她坐下。
明露晞眉头拧着,打着电话,全程顺着纪澄淮的安排照做。
她一坐下,自己的手机就架在腿上更加方便的翻看资料。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蚊虫繁殖的季节。明露晞是那种很吸引蚊子的体质,这才坐了不到十分钟,她就感觉自己的手有些痒。
虽然穿着长裤长袖,但不妨碍蚊虫就针对她露出的皮肤,脖子,手背咬。
她脑子在那边和同事交流,手不自觉地会甩一甩,以防蚊子叮在她的皮肤上。
纪澄淮见状,立刻又从口袋里掏出驱蚊止痒喷雾,把她手拉过来全方位喷上。
明露晞举着手机,眼睛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是电话那边在说事情,她也只是看了几眼就挪开了。
纪澄淮给她脖子,手背,脚踝全喷了,防护得很到位。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不到些,挂掉后她就递还给纪澄淮,盯着他的口袋问:“你怎么连驱蚊喷雾都有?”
“以防万一。”他把喷雾递给她:“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明露晞打个电话的时间也已经休息好了,两人继续往上爬。这回纪澄淮让她爬得慢些,积攒体力匀速往上。
东屏山的坡度总体来说不是很陡,花了半个小时左右两人终于到达了山顶。
山顶上的景色瞬间吸引了明露晞的目光,满山的杜鹃花极其艳丽,红的、黄的、粉的、白的交错点映,蜿蜒曲折,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流动的彩色河。
她回头跟纪澄淮说:“我以为我赶不上杜鹃花开的时候,没想到它们开得正盛。”
花丛里有不少的游客正在打卡,明露晞几度想寻个人稀少的地方拍点花照,根本寻不到。
最后还是纪澄淮跟人交涉了一番,别人才腾出了点位置给她拍照。
她拍完了花,纪澄淮问她:“要不要也给你拍点照片?”
明露晞二话不说:“好呀!”
东屏山上的杜鹃都是人为栽种的,因此多为矮生品种。
明露晞蹲在杜鹃花前,正好是粉白相间的品种,与她的衣服颜色相呼应。
刚摆好动作,她又一脸认真问纪澄淮:“你会拍照的吧?”
纪澄淮有些好笑:“现在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接着他就让她蹲好,抬头。
他是站着俯拍的,明露晞仰着头,笑得很明媚,一张素净的小脸在一众花丛里显得格外清丽,真是应了那句“人比花还美”。
纪澄淮给她不同角度都拍了几张,每一张她都是笑意盈盈,无论怎么看,令看的人也心生愉悦。
明露晞凑近他,抓着他的手臂:“给我看看,拍的如何?”
纪澄淮一张张划过去给她看,看完后明露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帮我拍得真好,以后请你当我的日常御用摄影师怎么样?”
她开着玩笑。
纪澄淮眼底染着温柔的笑意,说:“好。”
两人从杜鹃花海里逛出来,来到了另外一个打卡点——一块刻着“东屏山”的石碑。
大家都在此处打卡,石碑后面是无尽的云海。今日是阴天,云海没有晴天的好看,但打卡的人依旧很多。
明露晞没有凑那份热闹,她和纪澄淮走到了石碑的另一边,这里人少一些。
零零散散也有几对年轻情侣在这里拍照,明露晞看着心中也有一点想法,她瞥了一眼身边靠着围栏眺望远处的纪澄淮。
咬了咬下嘴唇,抓着栏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一闭眼下定决心,偏头喊他:
“纪澄淮,我们拍张合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