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咱们俩要吃点啥。”
童话开口说话，但岑苔霖早他一步已经开始翻阅起菜单。
菜单的设计也很有古风，毛笔蘸墨将字写在绢布上。
岑苔霖的食指从其边缘划过，她猜测这一定不是真人写的，或者是大师写一份而其余的都是机器加工。童话和她并不在意这一点，反倒是闻着淡淡的墨水味儿困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玉楼的菜品都可以按照50％，30％，10％依次减量，哪怕用餐的人数不多也可以享用多道美味。】
注意到用餐的只有两人，机器耐心补充到。
“这一点不错欸。很紧跟潮流嘛。”
童话在一旁夸赞道。
“确实，维安城里面几乎都是这样。”
“现在找人一起吃饭不容易了哦。”
因为生育机制的改变，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是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商业家们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童话和岑苔霖依次将自己想要吃的菜写在纸上，像做作业的学生，你看一眼我的，我就得多看两眼你写的。
“这个菜，我写了你写别的，多尝几个，来都来了。”
“擦掉也太丑了，我不要。你擦你的。”
在这样的拌嘴声中，两人终于点完了餐，而兰花装饰的机器人也拿着两张纸走进了制菜区。
桌上的特调酒水也咕噜咕噜滑进了两人的喉咙中。
统一调制的低度数的鸡尾酒，清爽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开，岑苔霖准备等机器人回来的时候再尝尝其他免费饮品。
【这边请】
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导演李研知已经在主位恭候多时。
“李导，久仰大名。”
“李导，这是小星准备的一点礼物，是不错的古董货。”
在开门之前，郑扶文才将礼品盒交在许寥星手上。
收下礼盒之后，李研知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和一旁的编剧一起喊人坐下来。
“坐坐坐，哎呀，这凉菜刚上来，就等着热菜了。”
中等包房容纳五个人绰绰有余，挪威彩玉的绿色圆桌上，红色点缀的白色剑兰开得正好。
机器人摸摸漂出包厢，静候在门外。随着它贴心地将门关上，谈论的内容便无第六人知晓。
从机器人漂浮的位置往下探20厘米，就能看见刚吃完龙井虾仁的童话。
吃了几盘菜把肚子安抚好之后，岑苔霖开始了今日的闲聊。
“你还没说说你在边城怎么样呢。”
“就老样子啦，和你嫂子好着呢。”童话用纸巾擦了擦被弄脏的衣袖，往后面望了一眼期待下一盘菜。
“你要是想看看，不如哪天来边城看看呗。人家好歹靠海，你这小姑娘不是一直喜欢看海吗？”
“记性不错嘛。”
“你有段时间天天在网上发，我怎么可能忘嘞。”
童话说话带着一股子有口音的软劲，尤其是对他亲近的人。
“你和玫姐哪次来维安城逛逛吧，我有通行证。”
岑苔霖喝下一口充满花香的茶水，不苦涩倒是能清清口。
“行啊，等哪次开假的时候吧。润润很想去看看。”
谈到自己妻子的时候，童话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棕熊，拍拍肚子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岑苔霖不想再看着自己这位助教老师一脸泛着春意的脸，也往身后望了望。
属于他们这一桌的机器人正好端着两个盘子在空中漫步而来。
‘这里的机器人程序编得也太好了吧。’
确实如岑苔霖所想，机器人背后的研发团队为了满足玉菜楼背后集团的要求，榨干了自己十几万根发丝，最终才让机器人带了点人的神态。
【二位的酸笋薄鸡汤】
机器人用片状电子手臂将两个浅碟放在二人面前，清亮的汤底中，几块形状规整的笋子与鸡肉漂浮在其中。闻起味道便能知道用的是上好的鲜鸡。
童话立马停止了说话，用汤勺将带着一层鸡皮的肉片送去嘴中。这一桌子就只有瓷器与瓷器碰撞的声音。
“说起来，你这孩子还从来没看过边城呢。”
培育一到三段，每一岁时学员们都会选择去一个地方研学，也只有那个时候能离开幼儿所。岑苔霖那一届只有她从未看过边城。
“不想去。”
岑苔霖未作过多解释。
“志气高啊，最后也进了维安城。好啊好啊。”
童话八口留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鸡汤，现在将手搭在肚子上，整个身子都舒坦得往椅子上靠。
停车场的灯光布置已经能够见得集团的用心，而室内的灯光也极其富有美学，没有一盏灯直接悬挂在人的头顶。这一层的设计大概与美术有关，几盏较大的落地灯极力模仿着蝴蝶兰的美貌，舒展的花叶枝条抖落几点荣光到酒水之中。
灯光不仅仅能够营造好的氛围，还能将人也照美三分。在岑苔霖的左侧一桌青春洋溢的少年就正在用相机拍照，男男女女坐在一起，一开始有些许的拘谨，后来场子热起来之后，便摆出在网上最火的姿势。
一时间，岑苔霖看得出神。
“边城其实也叫海歌城。”
童话无意识说出这句话。
岑苔霖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发酒晕，但仍回应一句“很美的名字。”
“和那里一样美，你啊一定要来看看。”
“边城这个词还是不好听。”
岑苔霖没有反驳，她不容易喝醉，就那几瓶特调酒她只当是喝带点涩味的饮料。
这个国家的教育既重文又重理，洁白的教室里，一个暖色调的钢化课桌上摆放着一本地理书，一个不太平整的圆出现在书中的地图上，C字形的半圆弧包裹住了这片487平方公里的土壤。
边城是最贴切的称呼，□□这么讲，维安城的领导总理这么讲，脑核中的每一条与它有关的内容都这么讲。只有极少部分的人仍坚持称它为海歌城。
“潮起神海，歌满全城。”
那本书是这么说的，岑苔霖依旧记得。
饭菜再好吃也不能一次吃一吨，更何况童话还往自己的肚子里面灌了7.8瓶水。他手里拿着的饭盒随着他的身体打着摆子。
好在另外一种样式的机器人出现，机械臂稳稳地接住了童话。
【S08为两位客人服务】
岑苔霖能明显感觉到这一类型的机器人更加活泼好动，说话声音就像一个活力十足的青年。不比楼内服务型的机器人端庄，线条流畅，S08是由各种带着圆角的长方体构成的。
“把我们送到停车场的A-0-456停车位。”
【S08绝对完成任务】
岑苔霖的头脑清醒，手中还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她用手掂了掂之后。说了一句：“这应该能吃到周三了。”
停车场的风景没有改变，前方又有S08带路,停车场并没有风，但是岑苔霖却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上衣微微被吹动。
‘我也醉了？’
一双青绿夹带点白色的运动鞋踩在灰色的地板上，她天真地看着地上的自己下一步即将踩到的地方。眼神专注，动作略带停顿。她的左手边就是连绵的沙漠美景，沙丘的刀锋上面还有三只大小一致的骆驼，炎热、神秘都会随着一声驼铃传过来。
黄色的亮光只是点缀岑苔霖绿色的瞳孔，她并没有转头。
恰好屏幕外也是三个人，S08扶着童话走在前面与背后的女孩有一定的距离。两人一机器贴着路的边缘，就像画中的三只骆驼。
S08按照路线行驶，同时也观察着身后的人，按照它的记忆库，这种形态的人类有28%的可能性会倒下，36%的可能性会一声不啃的哭出来还有36%的可能性会安稳抵达车内。
“那咱们就维安城再见面了。”
“李老师到时候我们可以去一家餐馆吃一吃，有一家我知道的，只接待熟客，味道也不错。”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是期待起来了。”
“那就下周五再见了。”
....
属于人类的谈话声传进S08的接收器中，它并不打算翻译成二进制代码，这个小机器人只想送这两个人。毕竟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情况它都已经预演好了，可不能再多塞五个人来。
岑苔霖只觉得说话声太过耳熟，她也并不准备抬头，发饭昏的时候人就像踩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人类会希望有一个容自己休息的蓬松带有香气但又结实的床铺出现在眼前，好让自己躺在上面，那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
同时，食物的满足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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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着每一根神经，将交叉杂乱、出现细微分叉的神经元一条条理整齐，一双双小手将它们放好，临走的时候还轻拍了几下，那种欢愉并不比一场极致的睡眠少分毫，所以岑苔霖不愿昏睡过去。她只是想，只是想踩着这条线上哪里也不去。
说话声渐渐远去，这一段路也终究走到了底。
【检测到汽车性能，接下来由S08护送二位回家，可以吗】
机器人发出询问。
“嗯。先上车，我想一下地方。”
S08接受到指令之后，打开车门将童话安置在了后座，自己来到驾驶位只等着岑苔霖进车发出明确的地点指令。米白色的光洁方形后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萌感。
岑苔霖还想再站一会儿，一只手扶在车窗上，透过玻璃窗略显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已经睡着脸上开始泛油的童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她终于在心中盘算好了要去休息的地方，右手的中指指尖轻敲了三下玻璃后，她抬起头来准备上车。
但她看到了许寥星的一张脸。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视线慢慢开始失焦。
“你好，我的车位就在附近，看你不舒服的样子，你没有事吧？”
许寥星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焦急，就像一道极其舒缓的河流落入了石子。
他的声音和投影中的一样温柔。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困了。”
“那就好。”
许寥星脸上扬起微笑，一双诱惑人的桃花眼让岑苔霖再也无法注意身前身后的一切。
“谢谢你的关心。”
简单的对话结束，两人都没有继续动作更没有开口说话。岑苔霖这时候才真是觉得酒肉饭菜误人，让她的头脑都松懈了下来。
许寥星没有动作，岑苔霖自然也不不愿意移动，直到车中的童话打了一个喷嚏之后，岑苔霖才搓搓手指，再一次移动起了视线。而许寥星就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明星一样，一直注视着她。
内敛、克制、若有若无的温度。
岑苔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嗯....那没事的话，我就....”
“小霖啊，咱们到哪里了？”车中的童话被自己的三连喷嚏弄醒之后，睁开眼睛询问。
【咱们还在停车场】
一直装作死机的S08适时出声。
“嗯？”
童话坐在靠近许寥星的一侧，透过玻璃只能从下方看许寥星的脸。
“帅哥啊？咱们有事吗？”
虽然童话才刚刚睡醒，但醉意已经去了大半，酒精无法再催眠他的大脑。
许寥星没有让开，童话也没办法硬闯着把车门打开。只好打开车顶的窗户，从那里伸了出来。
各站一方的男女就看着，童话的头出现在了两人中间。不靠左也不靠右刚好嵌在中央。
奇怪的带有热意的氛围一下就被打破。
“刚才我吃完饭有点发晕，他就来来看看我。”
听完岑苔霖的解释，童话调整顶窗下的身体的位置，将头传向了许寥星的一侧。
“好人啊，这是。只不过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啊。”
许寥星说道：“我只是一个小演员，说不定你在电视上看见过我呢。”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信服。
此话一出，童话是点了点头继续夸奖起来，而岑苔霖在心中发出一声声呐喊。
‘寥星居然只说自己是小演员太踏实谦虚了。天呐，天呐~~’
见两人确实没有状况之后，许寥星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打过一声招呼之后又离开，上了他自己的那一辆黑车。
“说这么久？”
“好久没见面的朋友了。”
“行，反正下面没记者，有的话也不碍事。也可以买一买通告。耐心询问加上是维安城的人，说出去还是气派。”
郑扶文一开始听到许寥星要去打招呼，心中反对，并不同意。哪怕是那女生有种摇摇晃晃的姿势，许寥星说害怕岑苔霖出事依旧阻拦。只等到许寥星说岑苔霖也是维安城的居民之后才同意。
许寥星没有过多在意经纪人的话，也是转头看着岑苔霖上车的背影，在阴影中挑了挑眉毛。温柔的桃花眼中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