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姑娘,你妹妹无辜遭殃,将尸骨还给你,本就是自然的。是老夫无能,既没有救出自己的女儿,也没能除暴安良,为你主持公道。若是伍姑娘不嫌弃,老夫想为那孩子挑一块风水宝地,好生安葬。”苏承舟说道。
伍寻梦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多谢丞相。不必了。我会自行安葬小梦,只希望丞相依旧保留着苏颖的‘坟冢’,就如同往常那样,我不想让那些人知道这诸多事情。我只希望小梦能够平静安息。”
苏承舟点头同意,“好。我会像往常那样让人打理那个坟冢。”
“父亲!”时珉突然喊道。
苏承舟看向时珉,她怀里的褚一墨脸色发白,已然昏厥过去。
“这次行动隐秘,没有带随从。劳烦伍姑娘和老夫一起抬一下太子殿下,珉儿,你在中间拖着,我们先出去。”苏承舟说道。
“父亲,我们要去哪儿,得赶紧找大夫啊!”时珉一边抬着褚一墨,一边问道。
“自从你们下狱之后,我们称病不外出,其实躲在城郊的一处别院里,我们先过去,我叫人去传大夫,走。”
柳夫人牵着苏颖的手将她拉起来。苏颖在柳叶的身侧,眼神依旧倔强不甘,只是眼眶通红,脸上多了几道泪痕。她当然还在恨,恨家人没有来拯救她,恨母亲离开了她,恨姐姐抛弃了她。但是,她敢恨那些把她抓走的人么?敢恨那些把她当成杀手培养的人么?敢恨那些让她变得残忍狠毒无情无义的人么?敢恨那些让她在尸山血海中奄奄一息的人么?
恨的感觉其实很模糊。她想,他们可能有苦衷,他们可能是看重她的天赋,他们可能是想拯救一个无助的幼童,他们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口水喝。或许他们不是纯粹的坏人,或许这本就该是她的人生。是该这么想的,如果不这么想,每一天要怎么过去呢?她要让恨模糊,要让喜悦从血肉里生长,这样她才能活得下去。爱会带来心痛和背叛,而恐惧才能让人俯首称臣。
此刻,她有种异样的感觉。握着她的手很温暖,和武器的触感不同,那是一种不一样的力量。
一行人离开了暗室,暗室不在宫城中,竟然也在城郊。他们来到城郊的别院,很快,大夫也来了。
血衣之下皮开肉绽,褚一墨不省人事。大夫两眼一横,趁着他昏迷,将伤口迅速缝合起来,期间,褚一墨手指时有抽搐,脉搏微弱,好在最终,挺过了缝合阶段。
“虽然未伤及五脏,但这位公子失血过多,伤处过多过长,需得内服外敷,静养至少十日。伤口好之前不能碰水,伤痕愈合后一个月内避免长时间洗浴。这是药方。”
“谢谢大夫。”
送走大夫后,时珉拿着药方,眉头紧皱。
伍寻梦拿过药方,“我会让练伍场的人去买药送过来,现在城里还在抓人,你这段时间不能离开这里。”
时珉颔首,“谢谢你,杨姑娘。”
“还是叫我伍寻梦吧,我已经习惯了。”伍寻梦浅笑一声,“对了,嘉华酒楼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嘉华酒楼怎么了?”时珉心脏骤然扑通一跳。
“之前听说官兵进去查了一圈,虽然没查到什么,但是这段时间,京城大多数的兵力都在那附近,像是把那里团团围住了。”
“有听说有人受伤或者被带走吗?”
“这倒没有,酒楼还开张着,只是莫名其妙增加了兵力,搞得周边人心惶惶。”
时珉松了口气,“没人被抓就好,没事就好。”
“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小心点。”
“好。”
城郊别院幽寂清雅,时珉守在褚一墨床边,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褚一墨呼吸细微平稳,时珉呼吸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强忍着的抽泣声。
睡梦当中,她恍惚看见褚一墨穿着现代的衣服,站在一盏路灯下。他看到了时珉,他微笑着朝她伸手。时珉走过去,想要牵住他的手。突然一阵巨响,天崩地裂。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时珉惊醒,房间似乎比之前亮了许多。
“快起来!”原来是伍寻梦破门而入。
时珉看门外的天色,看来是已经过了一晚上。
“官兵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你们了!”伍寻梦关上门,把一大包药放在桌上,“你们待在京城已经不安全了。药我都买来了,我看了下大多都是需要煎煮的。我沿途去问了下大夫,按照他的嘱咐,多加了一些药丸和药膏,方便随身携带,但是效用可能没那么好。另外这些,是练伍场的金疮药,药店缺货,只有这些了,我备得不多。你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现在这个时候能上哪儿去,嘉华酒楼都被围起来了……”时珉用力抓了抓头发。
咚咚咚,有人在外面敲门。
“珉儿。”是苏承舟在门外。
时珉小心地打开门,看了看门外。苏承舟走进房间,“放心,他们还没来得及排查到这里,你们最好立刻离开京城。”
“可是,出了京城,我们还能去哪儿呢?”时珉焦头烂额,紧张地冒汗。
“方家镇,在京城南面,过去需要几日。虽说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但是那里有我的旧友,可以照应一二。”
“方家镇,那是什么地方?安全么?”
“那里地理位置不太好,也收不到多少税,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不受汪志祥的重视。”
“可是,他现在受伤,如何受得了沿路颠簸。”
“我会准备一辆马车,现在就牵马车走。”
“真的能出去么?出城的时候一定有关卡,肯定会被拦下来,现在也联系不上巡捕营……”
“这点可以不用担心,为父虽然庸庸碌碌畏首畏尾,但是也帮过一些人,我认识一个城门的守军,我会替你们应付的。”
“真的能行么……”刚刚安定了一天,又要奔波逃亡,时珉心中总有些抵触,若是碰碰运气藏起来,会不会能直接躲过去?
“珉儿……”很轻很轻的语声从身后传来。
时珉猛地回头,伏在褚一墨床边,“一墨!你醒了!”笑容久违地重新出现在时珉脸上。“太好了,太好了……”
“珉儿……我们走吧……”褚一墨抬起手,摸了摸时珉的脸颊。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先走吧,我们走吧,一起离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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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好不好?”褚一墨很艰难地扬起嘴角。
时珉眼鼻顿时酸涩,她点点头,“好,我们走。”
柳夫人给两人画上妆,简单改变容貌,他们再换了便服。苏颖躲在一扇房门后面,远远看着他们离开了别院。
到了城门,果然,每个出城的人都需要经过士兵拿画像比对。
马上就要排到他们了。为了不引人注目,苏承舟安排了一辆小马车,时珉驾车,看着士兵离自己越来越近。
士兵拿着画像比对,眼见士兵眉头皱起,时珉手心开始冒汗。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怒喝。
“那边的!把脸抬起来!”
人群突然出现骚动,两个人慌忙地从人堆里逃走。
“干什么?还想跑!兄弟们!拦住他们!”
士兵赶紧放行,提着刀就要往喊叫声的方向冲。
那两个练伍场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领头的士兵假装啐了一口,继续回去站岗守关。
时珉按照苏承舟给的路线图驾车跑了一天,饿了就啃干粮,累了也不敢睡觉。天暗下来,他们来到少有人烟的地方,时珉把车停在一条河边,生火、烧水,给马喂了食。
火星从干枯的枝叶中迸发,时珉眼里映着火光,面容也有了些颜色。
肩膀感觉到了温热的触碰,时珉激灵了一下,她回头看去。
身后的人让她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赶紧反应过来,“一墨!你怎么下来了!”
褚一墨来到时珉身边,伸手远远感受着火堆的温度,“出来透口气。想不想吃鱼?我去给你抓一条。”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要养伤啊!我们干粮还有呢!我要烧点水,等水放凉之后给你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我现在已经清醒了,可以自己上药了。”
时珉没有理他,去马车里把药拿了出来,走回褚一墨身边坐下。
她伸手就要解开褚一墨的衣服,褚一墨条件反射一般抓住衣领,朝时珉反方向挪了一点,表情有些为难,“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时珉坐近褚一墨,把他的手拿开,轻轻掀开他的衣领。
绷带露出来了一些,上面沾着血迹,时珉双眉低压,心口堵着。
褚一墨抓住时珉的手,“好了,就、就这到这里吧,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了。
时珉甩开他的手,继续拉他的衣服,解开他的绷带,“装什么装,又不是没见过。”
衣衫褪去,伤口全然呈现在时珉眼前,狰狞的伤痕像是盘踞在褚一墨身上的、巨大的血红蜘蛛。
时珉眸光颤抖起来,泪水模糊了眼眶,她紧闭双唇,一声不响地给他换药,重新包扎。唇角不自觉地颤抖着,眉眼垂下,手停留在包好的绷带结上,泪珠从眼尾滑落。
褚一墨伸手将一滴眼泪抹去,慢慢地靠近她挨着她。有一滴泪流了下来,停在时珉脸颊上的一道泪痕中。褚一墨缓缓贴近时珉,时珉没有后退。他轻轻地吻去那滴眼泪。时珉眼睫微微颤动,目光有些闪烁。
褚一墨后退一点,双眸看进时珉的眼中,再度靠近,双唇触碰着,落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