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珉低着头,眉眼都在微笑,只是眼泪会从眼眶里溢出来,“不是这样的,一墨。”
褚一墨看不到时珉的眼睛,他单膝跪到地上,抬头看时珉的眼睛,她的嘴唇还在笑着,眼睛却在哭。
“不是你的错,一墨,不是你的错。”
褚一墨抓住时珉的双手,他也笑着,心里却很凄凉,“怎么会,怎么会不是我的错呢?珉儿。”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一墨。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可是,我宁愿相信你,因为,”时珉说着,眉眼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因为,我需要一个支点。
“我需要一个支点,需要去做一件正确的事。在这个世界,我以为我的使命就是要保护你,这是件很好、很好的事情,我只要朝着这个方向走,我以为我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我需要,我需要有人告诉我,我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走。”时珉的眼泪决堤落下,双手在褚一墨的手掌中紧紧攥着。
“我需要知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一个正确的使命而活的。我不能停下,我不能回头,我不能去思考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我怕我一思考,就会发现,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的道路在哪里。”时珉无助地看着褚一墨,他的身影在泪光中模糊着。
“我害怕我一回头看,发现,发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找来伍寻梦,可她不是来保护太子妃的,她是来为妹妹报仇的;我救下小禾,可是她转头就把太子的秘密告诉了汪志祥,她从头到尾都是汪志祥的细作;我要保护你,我要保护你活到最后,可是、可是,呵呵,你根本不是太子妃。你看啊,一墨,我过去所做的一切、全部、全部都是错的!”
“珉儿,怎么会、怎么会都是错的呢……”褚一墨抚摸着时珉的手,一遍遍地安抚她,眼泪滴落到他们的手心里,化在掌纹中,“我们已经比原定故事走远了好多好多路了。”
“走远?往哪里走?像现在这样被通缉么?要不是我把小禾带进来,我们也不会这样,你也不会受伤。你看,明明我应该保护你的,在这之前我都应该是保护你的,明明系统任务告诉我应该保护你的。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做这一件事的。”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快乐的回忆啊,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好玩的,我们不管任务,你自己想在这个世界获得什么?想要什么?我陪你找啊。”
“呵……我要什么……为什么都要问我要什么?我说了真的就可以立刻得到吗?我说了你就可以给吗?”时珉冷笑一声,“可是一墨啊,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知道要朝前走。我的目标很单纯,保护太子妃活到最后就可以了。我为什么要思考我要什么?有个目标能够让我朝前走不就可以了么?你让我去找我想要的,万一我真的死在这个世界怎么办?万一我永远出不去怎么办?我承担不了,我不敢承担。系统已经给我了一个简单的目标,足够单纯,足够正确,甚至足够伟大,保护一个人生命。我朝着这个目标走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要思考我要什么?我没有时间思考自己要什么,我害怕从头再来,我害怕功亏一篑,我害怕就算任务完成了我也没有回去。”
时珉突然抓住褚一墨的手,眸光闪烁,眉眼露着异样的笑容,像是看到希望,像是看到海市蜃楼,“一墨,那些废稿是你的手稿对不对,这个世界是你的故事对吧?你是作家对吧!那你,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笔下的人物?我难道不是你笔下的人物吗?你告诉我,其实我的现实世界是假的,这个世界也是假的,我只是你书中的角色对吧?那我,那我不是应该从一诞生就有一生的使命么,我不是应该一生就朝那个方向走就可以了么?不是吗?我的人生是什么?我存在的目的是什么?你不是应该写好的么?你为什么不写!”时珉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的声音化在褚一墨的心海里,没有回声。
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滴落,她的心也在痛,她知道这与他无关。她无法收敛情绪的刀锋,她的躯壳在一点点破碎,她的心是带刺的。
褚一墨的心在灼烧,他知道时珉心里的难过,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化解,他低头靠在时珉膝上,眼泪越过鼻梁,滑落到时珉掌心。
唯有寂静。
“我的存在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玩笑啊。”
“不是玩笑,珉儿,不是玩笑。”褚一墨抬头抹掉时珉脸颊上的泪珠,“遇到你,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事情。”
时珉没有回答,只是自嘲般的冷笑一声。
“时珉,我爱你啊。”湿润的双眼隐隐透着所谓幸福,就像是炙热的心被封在刺骨的寒冰下,美好却也凄凉。
“不是的,一墨。”时珉眉心微蹙,像是在看着被命运欺骗的孩子一样,眼神中带着怜悯。
褚一墨眸光有些颤抖,心中难掩自责与悲伤,“你,后悔遇到我了?”
时珉摇摇头,“一墨,如果不是我会错意,以为要保护你,我不会对你好的。我不会遇到你,不会在乎你,不会帮助你,不会依赖你,我们不会经历这些事情。我会像这个世界其他人一样对你冷漠,我们或许冷眼相待,或许永不相见,或许刀剑相向成为仇敌。爱,是用心力、行动和经历拼凑起来的。如果我的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的行动、我们的经历,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虚假上,那你所感受到的爱是真实的吗?如果我的任务让我从一开始就站在你的对立面,你还会爱我吗?”时珉凄然一笑,泪珠顺着还未干涸的泪痕滚落。
褚一墨抬起手,手心贴在时珉的脸颊,拇指将她的泪痕擦去。透过泪光,褚一墨的眼眸重新染上笑意,这次,是足以融化冰雪的,炙热的笑意,“时珉,爱了就爱了,没有这么多如果的。我的爱,给了就给了。不用担心,不用害怕我给的爱是真是假。你需要我的爱,我想你需要,我希望你需要。但不论你需不需要,我的爱都已经给你了。”
时珉略微皱眉,像是无法理解一般,困惑地看着褚一墨。
褚一墨笑笑,低下头,额头抵住时珉的双手,像是完成了一次虔诚的亲吻。
“对我的世界来说,你的存在就是意义。对你自己的世界来说,你存在的意义,”褚一墨抬起头,释然笑道,“你也一定会找到的。”
许是心中压抑已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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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全部倾泻了出去,时珉很快就觉得浑身疲惫,脑中绷紧的弦也松懈了下来,她倒在床上睡着了。褚一墨在旁边守了许久,待她睡熟后,离开了房间。
不知睡了多久,时珉迷迷糊糊地醒来,头还有些胀痛,眼皮发酸。她感觉有些饿了。
她离开房间,遇到个路过的伙计,还没问,那伙计就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您醒啦,要找金夫人的话去那边。”
时珉有点懵,只是应了声,就往那里走了。
时珉走到一间房间门口,那里看着不像酒楼的厨房,但却有个小灶,金夫人在灶前煮东西。
金夫人看了眼门口,见时珉站在那里,又将视线转回灶台,“醒啦?刚好我也快烧好了。坐吧。”
时珉有些呆滞地在金夫人身后的桌子边坐下。
金夫人端上来一碗面,里面加了两个鸡蛋,“吃吧。”
“谢谢金夫人。”
确实是饿了,时珉三两下就把面和鸡蛋吃完了。
“金夫人,这里也是酒楼的厨房吗?”
“不是的,酒楼厨房在楼下,这里是我的私厨。开酒楼,总要时不时烧两道菜,不然管这么多工作,心里没个着落。”
时珉点点头,喝了口面汤。
“一墨呢?”时珉问道。
“找子阵练功去了。他俩很久没有一起练功了,太子伤一好,子阵就把他拖走了。”金夫人瘪瘪嘴。
“所以,你们这次帮我们,是一墨曾经帮助过你们么?”时珉记得褚一墨说过,“太子妃”曾经和他们有交情,但是实际上,和他们有交情的应该是褚一墨自己。
“嗯,是啊。一年多前,子阵去宫里,看到一堆人围殴一个小太监,随手就救下了。没想到,是太子乔装想要溜出宫。我后来猜测,那些人不是在殴打一个犯宫规的小太监,只是想有个由头来打太子。”金夫人说着。
时珉眉心拧起,手抓紧了筷子。
“后来,太子为了报恩,促成了我和子阵的婚事。但是……”金夫人说道此处,突然顿了顿。
“但是什么?”
“但是,太子的贴身太监被汪志祥杀害了。”
时珉倏然睁大眼睛,她不知道原来褚一墨是有贴身太监的,东宫好像从来没有过太监。
“据说,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被送进宫了。太子为我们的婚事打点的时候,那孩子只是传个信罢了。有一天,太子回到东宫书房,看到那个孩子被吊死在书房的房梁上。”
时珉感觉心口有些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下去。
“再后来,我在嘉华酒楼就很少听到太子在宫里的消息。太子从此沉寂了,子阵担心他,偶尔会去宫里教他些招式防身,刚开始去得还挺勤快,后来怕被别人怀疑,就减少了去宫里的次数。不过我可是听子阵说了,去一次教一堆,也不怕人家学不学得会,这能是个当师父的料么……”金夫人略微翻了翻眼皮。
时珉思索片刻,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情绪。
想见一个人的情绪。
“一墨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