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时珉和褚一墨天天待在东宫里。两人再度灵魂互换后,时珉作为太子,本以为会了解到有关林妃之死的其他消息,但没有动静;本来想着重新变回太子身份,要如何和汪志祥抗衡,但是这两天她连皇帝、连汪志祥的影子都见不到。不是皇帝在休息,就是汪志祥在忙别的事情。
有几天到了黄昏,明明还没有宵禁,而且宵禁与她也无关,但是东宫门口少得可怜的侍卫就会劝阻她不要出去。
时珉隐隐有种被软禁的感觉,可皇帝没有下旨,宫里也没有其他消息。
不过这样也好,前几天她的神经太紧绷了,刚回宫本来心里就有一丝丝恐惧,虽然说有一墨一起,但终究不可能是完全放松的心态。然后就立刻遇到刺客、命案、无辜者被牵连。时珉这才知道,即使她调整心态,把这宫城看得华丽亮堂,她也还是会在刀剑上走路。
这天,破天荒的,汪志祥竟然来到东宫宣旨。
“朕感念苏丞相劳苦功高,特许太子与太子妃回丞相府小住,以遂天伦之乐。”
时珉一脸疑惑地盯着汪志祥,迟迟没有接旨。
回去小住?太子和太子妃一起?
“殿下,快接旨吧。”汪志祥半抬眼帘,冷冷地说道。
“谢陛下。”褚一墨在时珉身后谢旨,时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跟着谢恩。
待汪志祥走后,时珉拿着圣旨一顿猛看,她走到褚一墨身边,用胳膊肘顶顶褚一墨的手臂。
“一墨,一墨,你来看看,这什么意思?”
褚一墨把下巴搁在时珉肩膀上,看了半天,叹了口气,“皇帝让我们离宫,去丞相府住着。结合这两天皇帝对你冷冰冰的态度,看来他是在疏远你,疏远太子。”
“我给他查林妃的死因,他还疏远我?”
“哎,他这个人别的不怕,就怕麻烦,也说不好到底是帮他,还是让他觉得咱们是在搞事情。既然他不喜欢多事,那就把提事情的人搞走,不就清净了?”褚一墨歪着头看时珉的下颌线,这个角度看自己的脸,又是时珉的神情,感觉很有趣。
“一个太子宫里宫外进进出出,倒是不多见啊。皇帝也真的放心让自己儿子出去?还是……”时珉放下圣旨,“还是他想趁机废了太子?先疏远,制造舆论,让大家知道皇帝和太子离心,然后再从哪里找来个别的孩子,夸奖一番天纵奇才、帝王之相,接着大臣点燃气氛立贤不立长,然后废太子,立新的储君?”
“嗯……我觉得皇帝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皇帝可能想到第一句话,就觉得头疼,去听曲子了。”
“真的吗?真的只是放我们出去,没别的意思?”
“皇帝没有别的意思,但汪志祥不可能没有别的意思。他是怎么说服皇帝的,这我倒是很好奇。让我们出宫之后,他想干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虽然心里犯堵,但能够离开这个地方还是好的,时珉巴不得再也不回来,褚一墨当然也是。
两人带着仆从回到丞相府,苏承舟倒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一直笑呵呵的。
待侍女收拾完房间,时珉和褚一墨再自己摆摆弄弄,褚一墨将风铃又挂回了窗边。
“一墨,刚刚小玲和我说,学堂的人知道我们出宫了,特意托人带话说,他们已经将夫子安葬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学堂看看,顺便看下学堂其他人的情况。”
“嗯,也好,那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刚好,我把宫里两匹马也带出来了。”
“好啊!”
突然,一声尖利的惨叫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很刺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也像是就从隔壁发出来的。
“那是,柳夫人的声音?今日我们回来没有见到你母亲,她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去看看吧!”时珉拉着褚一墨的胳膊。
褚一墨点点头。
两人走到柳夫人房间门口,见门内站着两三个侍女,挡在柳夫人面前。
柳夫人像是要出去,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头发散乱,满脸通红。她想跑出去,但是侍女站在她前面隔着几步的位置,远远地阻拦着她,没有靠近,怕刺激到她,但也不敢远离,怕她真做什么事情出来。
苏丞相在房内,他站在柳夫人身后,脚步跟随着,神情焦急无助。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回来……回来……”柳夫人两眼通红,嘴唇颤抖着,手紧紧抓着枕头。
苏承舟眼泛泪光,手足无措,“夫人啊……”
柳夫人眼睛骤然睁圆,唇齿颤抖,目光带着憎恶,瞪着苏承舟:“是你……都是你……是你!你……”
柳夫人冲上去就拿枕头砸苏承舟,苏承舟抓住柳夫人的双臂,任由她在怀里挣扎。
“柳夫人!”褚一墨上前一起将柳夫人控制住。
“柳夫人这种情况多久了?”时珉刚要一起冲上前,碍于自己现在是太子之身,只能隔开几步。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不知为何,送来的药都砸了……”
时珉眉头紧蹙,眼神流转,“一……太子妃,我们今日不去学堂了,你在这里照看柳夫人,我去请大夫过来。”
“好。”
时珉快速换上简装,叫上伍寻梦,两人骑马飞奔前往城里医馆。
两人来到医馆,告知了柳夫人的情况,时珉差点拉起大夫就往马那里跑。
“哎哎,公子……”大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怎么了?”时珉立马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老夫这把老骨头,骑不了马啊!”
“啊这……走过去有些费时间,这可怎么办?医馆有马车吗?”
“有马车,但是马匹被年轻大夫骑出去了……”
“那这样,阿梦,你把你的马套上马车,我在前面开道。”
“是。”伍寻梦回道。
时珉在马车前面用不算快的速度开道,伍寻梦驾着马车跟在后面,路上的行人听到马蹄声就会往两边避开。
就这样一路几乎都畅行无阻,直到跑到一个拐角处,那里站了一些人,听到马蹄声都没有让开。
“麻烦让一下!”时珉喊道。
站在离时珉近的一些人走了,他们看上去像是围观的。
等他们走完,时珉刚要经过,瞥了一眼路边,眉心立刻拧了起来。
“小贱人!狗东西!还敢顶嘴!打死你!”
“打死你!还敢咬我?下贱的东西!”
“看你还敢不敢瞪我!”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一个看上去衣衫褴褛的女子,那女子蜷缩在地上,被那几个人拳打脚踢,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停地用手护住伤处。
透过那些人的拳脚,时珉看到那名女子的眼睛。那是少女的、目光澄澈的眼睛。
时珉牵着缰绳的手迟疑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一根针刺痛了。
但是柳夫人还等着大夫。
时珉没有停下,径直离开了拐角。
那些人的打骂声越来越远,却在时珉心里越来越响。她一下拉住缰绳,回头对伍寻梦说道:“你把大夫先带回去,我马上回来!”
伍寻梦点头,用力甩了下绳。
“驾!”时珉大喊一声,双腿夹了下马肚子,飞驰而去。
那些人还在打那个孩子。
马蹄声逐渐靠近,有些人回头,不以为意。见时珉没有减速,其中有人再度回头,眼里多了些担心,他拍拍同伴的肩膀,示意同伴也回头。同伴甩开他的手继续去踢那个女子。
直到时珉冲上前去,马蹄就要踩在那些人的身上,那些人才赶紧后退,脚步不稳摔在地上。
时珉一勒缰绳,马前身高高跃起,前蹄凌空刨踢,嘶鸣贯耳。
两人高的马就要踩到他们脸上,那些人连滚带爬赶紧离开,留下满身是伤的女子在地上哆哆嗦嗦。
马蹄落地,时珉看清那女子的样貌。那女子满脸灰土,唇边带血,面容消瘦,眼睛睁大时看着圆圆的。
那女子眉心微微皱起,一脸惊愕地看着时珉。随后像是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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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一般,眼眶里逐渐溢出泪光,眉尖微翘,像个终于想起来自己受委屈的孩子。
时珉与她四目相对,被她的目光紧紧攥住心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一只手。
那女子也朝时珉伸出手,时珉一把拉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身后,接着,驾马扬长而去。
时珉骑着马,那女子坐在她身后,女子没有碰她,时珉感觉到她的手抓着马具,怕她害怕,时珉放慢了一点速度。
时珉骑马来到学堂,翻身下马后,伸手扶她下马。
“这座学堂会收养一些孤儿,你若是没有地方去,就到这里打打杂。”
那女子看了眼学堂,又看向时珉,一言不发,低头看地。
“你有别的地方可去么?”
那女子摇摇头。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是夫子心善,不会像之前那些人那样对你的,跟我进来吧。”
时珉说着,往学堂里走,可那女子还是站在学堂门口。
时珉怕她认生,于是自己去学堂里问了一个夫子,夫子点点头,时珉示意女子进来。
那女子还是站在门口,不愿意进来。
时珉来到她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说好了,你若是愿意,就留在这里,可以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我还有事,先走了。”
时珉翻身上马,看了眼那女子后,离开学堂。没跑多久,时珉回头看看,见那女子还站在原地,望向时珉。时珉只能挥鞭夹马,加快速度离开。
她回到丞相府,大夫已经在为柳夫人诊治了。柳夫人平静了许多,脸色看上去正常一些,呼吸也平稳不少。苏丞相吩咐下人去煎药,大夫给她吃了些急救的药丸,她精神放松,渐渐睡下了。
伍寻梦站在门口,示意时珉。
时珉离开柳夫人房间,褚一墨目光跟随着她。
“太子殿下。”
“什么事?”时珉说道。
“那名女子坐在丞相府小门外。”
时珉猛地转头看向伍寻梦,眼神诧异。
伍寻梦点点头。
时珉眉毛眼睛挤在一起,手抹了抹脸,心里一阵拧巴。
不救她,任由她被人欺凌毒打,时珉试过了,做不到。
但是救了吧……女子来路不明,怎么能直接带进丞相府呢……
时珉走到小门边,打开门,女子立刻站起来,拍拍衣服,一脸希冀的样子。时珉眉头紧皱,顿时有些于心不忍。
“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女子垂眸,低头不说话。
“丞相府不是可以随便进的地方。”
女子低着头,依旧不说话。
“你要坐在这里就坐在这里吧。”
时珉说完,关上门。
走开两步,时珉又停住脚步,相当烦闷地用手敲敲额头。
她又回去打开了门,那女子还在门口站着。
时珉重重地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缴械投降一般说道:“你进来吧。”
女子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咧嘴笑着,走进门站到时珉面前。
“你会说话么?叫什么名字?”
“小禾。”
“小河,哪个河?”
“稻子。”
“哦。家住……原来家住哪里?”
“没有家。”
“还有亲人吗?”
女子摇摇头。
“之前在那家做什么?”
“烧火,扫地,洗衣服。”
“为什么被赶出来?”
“他打我,我把他手掌咬破了。”
时珉面容严肃,紧抿双唇,手指来回摩挲。
“那你,先留在这,还是做之前的事情。阿梦,”时珉叫身后的伍寻梦,“你带她下去安排吧。”
“谢谢!”小禾双目亮晶晶地看着时珉。
褚一墨远远站在后面,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待女子走后,褚一墨上前一把拉住时珉。
“你救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