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公公,好久不见。”褚一墨与时珉并肩走进会客厅。
苏承舟从主位站起身来,向褚一墨行礼,褚一墨挥挥手,苏承舟又坐回主位。
“参见太子殿下。”涂公公行常礼问候褚一墨。
褚一墨拉着时珉坐到涂公公的对面,小厮给两人上茶,褚一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茶杯,“真是稀客呀,涂公公可是汪志祥的好徒弟,竟然亲自过来跑一趟。快请起吧。”
涂公公瘪瘪嘴,没好气地起来,面对着褚一墨坐下。
“不过今儿个怎么是涂公公来了,本宫记得汪志祥身边常跟着的是贾公公吧?”褚一墨微微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涂公公一眼。
怎料涂公公一个哆嗦,眼神闪躲,额头微微冒汗,接着又很快摆回架子,带着很刻意的假笑说道:“贾公公跟着汪公公,一直辛勤,劳苦功高,不想突然得了一场大病,汪公公仁慈,准许他出宫了。”
褚一墨一边嘴角斜挂起来,眼里充满嘲讽,“想不到汪公公这么好心,看来涂公公跟着汪志祥,前途远大呀!”
涂公公咽了咽唾沫,嘴角抽搐了一点,他装作咳嗽清清嗓子,“太子殿下说笑了。咱家这次来,主要还是替汪公公来感谢苏丞相。”说着,朝苏承舟方向点了点头。
“哈哈哈,哪里哪里,汪公公太客气了。”
“丞相谦虚,汪公公说这次丞相送的画卷和书册,他甚是喜欢。只是这书画是无价之宝,汪公公思来想去,竟不知有什么东西可以配得上作为回礼的。呵呵呵呵!”涂公公用袖子遮住下巴,发出尖利难听的笑声。
“汪公公这可就生分了,老臣能有今日,小女能够如愿伴殿下左右,全都仰赖公公。这一点绵薄心意,都不及汪公公照拂的万分之一。也只有汪公公这般宽厚仁爱之人,才会想这许多。”说着,苏承舟又站起来朝涂公公微微行礼,“还请涂公公转告汪公公,千万莫要有这过多思虑。来——”
接着,一名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个装饰精美的雕花盒子。涂公公双眉一抬,拿起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颗色泽鲜艳、质地澄澈的玛瑙。
“咳咳咳,好说,好说。”涂公公一边得意的笑着,一边把盒子揣兜里。
时珉看了眼苏承舟,眼神有些沉了下去。
“不知殿下和太子妃离宫这几日过得可好?陛下和汪公公甚是想念二位。殿下在这丞相府可住得惯?”
“住得惯,住的可好了。”时珉语气轻柔,眼角带笑,说的话一点也没礼貌。
“呵呵。太子妃住自己家里当然习惯,只是殿下都没说什么,太子妃自己怎么先说了呢?”涂公公报以同样不礼貌的微笑。
褚一墨拉过时珉的手,把她的手握在双手掌心,“本宫出宫就是为了太子妃生活舒心,太子妃开心,本宫自然开心,多谢公公体恤。”
涂公公尴尬地笑笑,避开褚一墨的目光,“啊咳咳,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咱家也高兴。只是皇帝陛下和汪公公都很想念殿下,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回宫?”
“多谢父皇和汪公公,只是本宫住在这丞相府不足半月,还想再多住几日。哎呀!”褚一墨朝后半仰,感叹人生,“这离宫几日,忙里偷闲,从宫中琐事和朝政中抽身出来,当真是松快。”
“这,呵呵,这殿下贵为太子,老是待在宫外……殿下安危关乎国政,还请殿下三思啊。”
时珉突然大声呼吸,像是被什么惊着了,倒吸一口冷气。
“呃,太子妃怎么了?”涂公公问道。
时珉皱着眉,表情凄苦哀婉,“公公说的在理,殿下是该早日回去。”
然后,时珉假装掩面抽泣,“只是我总会想到那晚的刺客,他的血好像还留在东宫的地上,我一想起他的剑,我就……我就害怕……那剑削铁如泥,轻轻一挥就可以砍断我的骨头。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仿佛还能听见那刺客死前的呻吟,整宿睡不着觉……”
褚一墨拍拍时珉的手,“太子妃别怕,刺客那是咎由自取。只是可惜,若是他有父母家人师长朋友,定会为他走上歧途而感到惋惜。不知熟知他的亲友是否会在夜半听到他的哀怨,恍见他的幽魂。若是他还有心,定会时刻伴随在那些人的身边,好让他们莫再伤心了。”
涂公公听着这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眼神朝四周乱飘。
褚一墨善解人意地摸摸时珉的肩膀,又看向涂公公,“太子妃前段时间受了惊吓,本宫想带她离宫休养一段时间。至于我的安危,望公公莫要担心,汪公公安排给本宫的护卫甚是得力。请公公回禀,本宫还想再住几天。”
“啊,咳,是,是。”涂公公重新调整呼吸,“殿下仁善,与太子妃举案齐眉,咱家也是高兴。”
随后,涂公公站起身来,挥了挥拂尘,“既然殿下在丞相府一切无恙,咱家也就放心了,殿下放宽心住着,宫里那边,咱家会去说的。殿下,咱家这就告退了。噢,也多谢苏丞相。”
“公公客气,来人,送送公公。”
“哎,”涂公公摆手,“不劳烦不劳烦,来了这许久叨扰丞相了,咱家自己出去就行。”
“噢,那公公请。”
待涂公公走后,褚一墨也起身说道,“岳父大人,那我和珉儿也先回房了。”
时珉睁大眼睛瞟了眼褚一墨,眼珠子滴溜溜转,她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听到别人这样叫她,心里有些窃喜。
“哎哟哟,不敢不敢,殿下请。”
褚一墨转身对时珉温柔地说道:“走吧。”
时珉微笑着点头,和褚一墨一起离开。
回到房中,褚一墨关上房门,窗还虚掩着。
时珉一屁股坐到榻上,刚要大喊一声放松身心,就被俯身而来的褚一墨用手轻触唇心。
可能是坐下的动作太快了,时珉感觉心跳有些加快。褚一墨的脸离自己很近,她以前只能从镜子里看到这张脸,现在近距离观察,他的睫毛还挺长的。
褚一墨摇摇头,眼睛朝窗外看了一眼,又看向时珉。
时珉从思绪中抽出来,眼角余光瞥向窗户的方向,又看向褚一墨。
褚一墨会意点头。
“殿下!”时珉一把把褚一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太子妃又心悸了?”褚一墨也顺势坐下把肩膀借给她靠。
时珉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哎哟,这涂公公一来,我又想起那晚上在东宫了,我的心从刚才那会儿开始就一直砰砰砰直跳,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褚一墨把时珉揽到自己怀里,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好啦,好啦,涂公公已经走啦,我们现在在自己家,不害怕。”
“殿下说是自己家,可是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念东宫呢,我这小房间不比东宫气派,殿下怕不是要厌弃我了。哼!”
“怎么会呢?这宫里哪儿有宫外自在啊?宫里乌泱泱一大片人,宫外就只有本宫和太子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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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神仙都求不来的好日子啊。”
“殿下还说呢,心里已经想着宫里的人了,看来殿下念着朝政事务,要做个英明的储君,连哄人的话都不会说了。”时珉作势轻轻捶了一下褚一墨的胸口。
褚一墨假装心口被击中,“太子妃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些天每天陪着你,什么时候想着宫里那些事情,太子妃这么快就忘了我们怎么日夜相伴的吗?”
时珉被他这么一说,心头一颤,差点接不上话,“殿下惯会取笑我!”
她重新整理话术,展现如火纯青般的刻意演技,“那殿下,你可要把我记在心里。宫里那些事务,殿下做得再好,也不会有人感念你的。只有我,只有我,才会日日把你记在心里。”
“知道了,”褚一墨指尖轻碰时珉的鼻尖,“我心里也只有珉儿。”
突然,窗外传来一串尖叫,“哎呀呀呀呀!”
声音太响,时珉和褚一墨不可能假装听不见,于是打开窗探头张望。
眼前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涂公公趴在地上死命往前爬,再往后看,他的一条腿被柳夫人狠狠抱住。
“柳……柳夫人?”时珉歪着头诧异地问道。
褚一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已经见识过这个妇人的“歹毒”。
“你你你你做什么!撒手!撒手!”涂公公用拂尘往后甩,但是长度不太够。
“丧尽天良!没爹娘的坏种!狼心狗肺!坏东西!”柳夫人趴在地上癫狂地乱喊。
“什么东西!你!放开我!来人呐!救命啊!”
“把我女儿还给我!该下地狱的恶鬼!脏心烂肺!豺狼!老鼠!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柳夫人双眼猩红,发髻散乱,脸上沾了许多鞋底和地面的脏污。
“夫人!”时珉想从窗口翻出去,但想了想还是开门绕过去。
时珉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柳夫人的手从涂公公腿上扒拉下来,再把柳夫人扶起来。
“夫人你没事吧?”时珉整理了一下柳夫人的发髻,但是实在过于散乱了,无力回天。
见柳夫人还要往跌跌撞撞站起来的涂公公那里冲,时珉赶紧抓住柳夫人的肩膀。
褚一墨慢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哟,这不是涂公公吗?您不是出去了吗?”
“呃,这……”涂公公扶正帽子,掸了下衣服,清清嗓子,“呃,我这有些忘记了来时的路,有些、有些迷路了。”
“哦~这样啊。”
苏承舟慢吞吞跑过来,“哎呀,夫人呐,你怎么又出来了。”
柳夫人的表情突然间变得有些茫然,好像刚睡醒的样子,“啊……老爷?我……这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在房中……”
褚一墨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不过还好,若不是她这么一闹,不知道他和时珉要装到什么时候。
那到底好还是不好呢?
还是好吧,让这个公公听墙角太久总归不是好事。
“公公,实在抱歉,夫人这病一直未好全,失礼了。”苏承舟连连道歉。
涂公公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宽宏样子,摆摆手,“无妨,无妨,丞相也实在辛苦。这……出去的路是往这里吧?咱家刚才有些迷路了,这才不巧碰到夫人。”
“啊,是是,往那里走就是了。哎,还是让人送送公公吧。”
“嗯,也成,劳烦了。”
时珉看着涂公公离去的背影,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