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还在胸腔咚咚咚地跳动,褚一墨放下首饰,用余光瞥着镜中那个女人,然后不慌不忙地转身。
那女子有些年岁,头发微白,长着一双圆眼,面容有些憔悴,一袭墨绿色衣裳虽然不华丽,但看面料纹路便知道不是次品。
“夫人。”褚一墨神色镇定地行礼。
这个女人看着就是苏承舟的妻子,那个卧病在床的夫人。
“珉儿。”那女子眼神茫然却又慈祥地看着褚一墨,就好像在透过他看什么别的东西。
“你回来了。”那女子伸手轻轻抚摸褚一墨的脸颊,好像从他的瞳孔中看到了什么陌生的东西,眼眶一紧,随后又再度保持慈祥。
“听说你要回来,我高兴坏了。”女子的表情看着倒没有这层意思,说话声音很慢很轻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又给你买了新衣裳,你快来看看。”说着,女人拉着褚一墨的手,来到床边。
“看,都是你喜欢的款式,喜欢的颜色。”女人拿起一条衣裙放在褚一墨身前比对,“真好看。你穿上也一定会很好看的。”
“多谢夫人。”褚一墨心里隐隐觉得此人有些问题,语气有些疏离。
“我替你换上吧。”女人微笑着说道。
“多谢夫人,我等会儿自己来。”褚一墨后退一步。
“我给你换上吧。”
“不用了。”
“来,我来帮你换上。”
“不了。”褚一墨语声沉了下去。
那女子的表情突然变了,眼神从温婉变得狠厉。
“我来帮你穿上!”只见那女子像是疯了一样把褚一墨扑倒到床上,开始扯他的发饰,把衣服蒙在他头上。
“你穿上一定会很好看的!”那女子目眦欲裂,黑色的眼珠被包在充满血丝的眼白里面,嘴唇因为发力然后颤抖,胡言乱语从咬紧的牙关中溢出来。
“你穿上会好看的!你穿啊!如果她还在,她穿也一定会很好看的!”
“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你穿上!母亲好久没见到你了!”
“你这个凶手!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活着!”
“孩子,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可是天天想着你啊!”
“穿上吧!母亲特意给你买的!是你喜欢的紫色!”
褚一墨双手钳制着那个女人,可是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次次从褚一墨手里挣脱出来,褚一墨被衣服闷得说不出话。
这个女人大抵就是苏承舟的妻子。
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那说“你害死了我的孩子”,难道这个女人还有别的孩子?或者她不是太子妃的生母?
可是不能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贸然伤了恐怕会惹出些事端。
但是褚一墨被闷得喘不过气了,双手发力一把将那女人推开。
只见那女子满目血光,拿起桌上的一个瓷瓶就朝褚一墨砸过来,褚一墨侧身躲过,瓷瓶碎了一地。
那女子还不依不饶,将褚一墨堵到墙上掐住他的喉咙。
门外的小玲听到了动静,赶紧跑进来。
“太子妃!”小玲赶紧过去要把那女人拉开,却被她一个挥手甩飞在地。
看来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小玲支开,再解决掉这个女人。
“去找殿下!”趁那女子放开手,褚一墨大喊一声。
“是!是!”小玲一边慌忙回答一边往外跑。
从她跑到凉亭,到那些人走回来,大概要这些时间……褚一墨在心里盘算着。
“殿下!殿下!”
时珉见小玲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殿下快去救救太子妃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妇人要杀了她!”
“什么?”
时珉眼帘倏然一抬,提着衣摆往太子妃房间方向拔腿就跑。
这好端端的丞相府怎么会有杀手!
怎么到了这里还会有杀手!这个世界为什么哪儿哪儿都有危险啊!
时珉跨着大步跑进太子妃的房间,额头上的汗刚冒出来还没有成股流下,房间内的景象让她目瞪口呆。
太子妃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眼眶微微发红,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时珉。
然后旁边的一根柱子上,有个妇人被绑在那里,肚子上缠绕着的是……衣服?另外一件衣服?脚上也绑着一些衣带。
太子妃见到时珉来了,一个踉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倒到时珉怀里,“殿下——殿下救命啊!”
救……救谁?
时珉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能赶紧把太子妃扶起来,整理整理她的发髻,将她脸上抹抹干净。
身后的小玲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刚刚是那个妇人在伤害太子妃。
“殿下!我刚刚看到那妇人要伤害太子妃!你看,地上还有摔碎的瓷瓶呢!”
太子妃在时珉怀里连连点头,“是啊,殿下,可把我吓坏了!”
“是……这个妇人伤害的你?那她现在……”
“我和她争斗过程中,她力气大,没收住力撞到了柱子上,晕过去了,所以我才把她绑起来的。真是好险啊!”太子妃捂住胸口大喘气,看着心有余悸。
“太子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珉也吓了一跳,本来就是因为东宫不安全才出来的,好家伙结果外面更加不安全。
苏承舟老胳膊老腿又急又慢地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惊掉了下巴。
“啊!夫人呐!珉儿……”
苏承舟赶紧过去帮夫人松绑,将她扶到椅子上好好休息。
“苏丞相,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妇人要伤害太子妃?”时珉目光一凛,脸色暗了下去。
“殿下,恐怕小女未曾与殿下提起,实在不是什么说得出口的家事。”
“到底是什么事?”
时珉一边问,一边揽着一言不发的太子妃安抚。
“实不相瞒,珉儿的母亲早逝,夫人并不是珉儿的亲生母亲。”
“是续弦的妻子就可以这样伤害太子妃吗!”
“不不不,夫人……夫人她不是有意的……”
“你且仔细看看,这瓷瓶要是砸在你脑门上,你还有命活吗!”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这样的,珉儿母亲早逝,珉儿是我和夫人抚养长大的,感情……感情刚开始是挺好的。只是后来,我与夫人的小女儿意外早夭,夫人自那以后,精神就不大好了,大多数时间,和珉儿感情还是好的,但是时不时会自责、时不时会怪罪珉儿,久而久之,这个……神智就有些,就有些问题,有些行为控制不了。本来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日日都卧病在床,只是今天,她突然情绪有些……有些失控了,实在是……实在是对不住。”
时珉叹了口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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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你应该对不起的是太子妃。”
“是,是,是老臣无能,让珉儿受了委屈。”
“夫人这种状况持续这么许久还未好,太医怎么说?”
“凝神静气的药每天都吃着,大多数时间情况都是稳定的,但若不稳定……哎,这是心病,无药可解。”
“太子妃未曾向我提起过,你还有个妹妹。”时珉看向太子妃,眼神中关切胜过犹疑。
“不想让殿下忧心。”太子妃低头掩面,看上去有些惊魂未定。
“是我未曾考虑周全,让太子妃受到惊吓了。”
那夫人眼睫微颤,慢慢睁开眼,神情如梦初醒般迷茫。
她环顾四周,皱起眉眼摸摸脖子,好像脖颈还有些疼痛。
“老爷……”
“夫人!”苏承舟赶紧上去搀扶。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在珉儿房间里,她……哎!珉儿回来了!”
妇人刚要上去,时珉挡在太子妃跟前,那妇人像是有些愣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是?”
“这是太子殿下。”苏承舟说道。
那妇人眼睛顿时睁大了一些,赶紧低头,恭恭敬敬地行礼,举止投足甚是端庄,“参见太子殿下,妾身柳叶,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夫人请起。”时珉抬手示意,“夫人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屋子里来的?”
柳夫人摇摇头,目光低垂,看着有些神伤。
“夫人可知,刚才差点伤了太子妃?”
柳夫人抬头,双目睁得更圆,眼眶里漫上泪水,“是我,是我又……对不起,珉儿……是我又……我不该出来的、不该、不改出来的。”
“殿下,是老臣未照看好夫人,往后会多安排几个人照顾夫人,也会多带夫人去看看城中名医,是老臣的错。”苏承舟跪下来请罪。
时珉心里有些犹豫,确实是柳夫人伤害太子妃,不是因为没伤到,就不算数了。
可柳夫人也确实可怜,幼女早逝,恐怕是有什么精神疾病,这里的医疗条件也不一定能够治好。
但是不论柳夫人是否精神有问题,蓄意伤害太子妃是实打实的,若是到了这丞相府反而害了太子妃,该如何是好?
“父亲大人无需自责,我没有受伤,请夫人早点回去休息吧。”太子妃说道。
苏丞相点点头,又看向时珉,时珉也没有异议。
待苏丞相和柳夫人走后,时珉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
“太子妃,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个侍女?”时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太子说笑了,若是碰到今天这样的情况,寻常的侍女恐怕也应付不了啊。”
“也是……看来这宫外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得想想办法,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太子妃。”
时珉顿了一顿,没听见太子妃回话,她一转头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手里还有东西。
太子妃眉眼痛苦地皱紧,弯腰手捂着肚子,膝盖微微弯曲。
“太子妃你怎么了?”时珉赶紧扔开手里的东西。
太子妃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去寻床沿,时珉搀着她过去,她蜷缩在床上捂着肚子,额头冒汗。
“是不是柳夫人伤到你了?”
太子妃摇摇头,嘴唇紧闭。
“太……太子妃……”时珉有些手忙脚乱,此前从未见过太子妃这样。
“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