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坏天气 > 4. 坏天气
    “…………”

    舒荷用力眨了两下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位工作人员迅速一人拿着一个超大号黑伞跑过来,将舒荷所在的范围内遮住,防止被远处的代拍把全程都拍下来。

    靳玦一字一字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眼眸里满是不悦,甚至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别扭。

    舒荷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故意把下巴抬高,撇了撇嘴:“你都不抱我一下,怎么起来?”

    说罢,她也不等他回应,径直朝前递出那只手,示意靳玦快点拉她起来。

    靳玦垂眸看了那只手片刻,弯下身,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顺势穿过膝弯。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费劲地将她从软垫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被稳稳地圈在一双有力的臂弯里。舒荷得偿所愿,嘴角压了压,到底还是没忍住,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来。

    刚想调整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一动,她就没忍住出声:“嘶……”

    动作牵扯到脚踝,阵痛后知后觉席卷而来,又酸又涨,让舒荷表情皱成一团。

    靳玦脚步一顿,蹙着眉微微倾身,小心地将她放到助理夏月早已搬来的那把椅子上。

    “伤到脚踝了。”舒荷坐稳之后,低下头,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右脚,声音闷闷的。

    大概是掉下来的时候脚先着陆,崴了一下,只是刚才一心都在靳玦身上,竟半点没察觉到脚踝传来的异样。

    想着,她忽然都有些庆幸是在离地面不算远的距离掉下去的,不然就不止是崴脚这么简单了。

    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她怕是连跟他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靳玦没应声。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单膝点地,掀开她的裤腿,露出纤细一截小腿,白皙的脚踝此刻泛着刺眼的红肿。

    他盯着那片伤处看了几秒,手指悬在上方。

    舒荷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让她都有些不明所以了。

    “这这!”

    总导演带着随行的医护人员急匆匆赶过来:“先检查一下情况怎么样。”

    靳玦自觉起身,退开半步,站到了舒荷身侧,位置卡得刚刚好,既不妨碍医生操作,又刚好挡在她和旁边凑过来的人之间。

    医生仔细按了按脚踝周围的骨骼和韧带,检查完毕后她直起身:“不算太严重,但最好先别让她自己走动。先让人扶去房车里,等会儿重新处理一下。”

    一般拍戏都会在片场里停着房车,供主演们在拍摄间隙休息换装,车窗贴了深色防窥膜,窗帘一拉,休息的同时还不会被拍到。

    靳玦刚要有动作,就被舒荷拍了下手,悄悄开口:“扶,别抱我。”

    他们没有官宣这段婚姻,圈内知道的人也不算多,刚才有人挡着所以舒荷想耍一下浑而已。

    这里距离房车不算很短,要是被拍到被靳玦抱着上了房车,明天热搜标题怎么写,她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被用力拍了一下,靳玦的手停在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指节收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骨响。

    他垂了垂眼睫,只侧身让出半步,伸出手臂,掌心朝上,是一个标准的、客客气气的搀扶姿势。

    去到房车里,医生试着按压检查她的脚踝,伤势不算太严重,然后缠上弹力绷带。

    舒荷低头看着自己被裹成白色的脚踝,安静了一会儿,才抬眼问:“还能继续拍吗?”

    她不大想因为这自己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

    医生头也没抬:“最好休息两天。软组织挫伤看着不严重,但要是再二次受力,恢复起来反而更慢。”

    舒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半天都没出声,最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争辩。

    -

    靳玦站在房车外,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风大了起来,衣摆被掀动一角,头发也随着风小弧度飘动。

    总导演递了根烟过去:“靳总,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在一个月前,有不少跟《欠条》同类型的影视作品上映,无一例外都扑得惊天动地,口碑票房双双滑坡。

    开拍前夕,资方中有一人临时撤资了。四处打电话,碰了一鼻子灰,在总导演一筹莫展时,运气好,盛川集团表示愿意补上了这个窟窿。

    总导演一度认为天上真掉了馅饼。

    可眼下馅饼本人正站在他面前,脸色相当难看,这让他倍感压力。

    靳玦没接递过来的那根烟,开门见山道:“你们工作人员就是这样检查设备的?”

    《欠条》的拍摄地就在临州市郊区,今天难得空闲,他闲来无事,便以资方的身份来剧组瞧瞧,结果刚到,看见的就是威亚断掉,舒荷从高处掉落下来。

    那根烟悬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总导演自己讪讪地收了回去。

    “我已经让检查威亚的工作人员暂时先离开操作岗位了,也让人调取了威亚钢丝的出厂报告和磨损记录,后续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罚薪降职、调离核心组。”

    总导演自知理亏:“舒荷的各种费用也都是我们剧组承担,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一项不落,损失也不会少。”

    房车的窗户都紧闭着,过了几秒,靳玦才将目光收回来:“停工一周吧,这期间损失我来担。”

    总导演受宠若惊,刚才他还在盘算给舒荷停工几天的损失,结果一下就有人主动兜了底,一边担心着舒荷的伤,一边乐呵着没耗什么损失,要笑不笑的。

    靳玦只是瞥了他一眼,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舒荷。

    从高处摔下来,他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的后果,结果舒荷第一反应居然是跟他耍赖,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刚才从半空掉下来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似的。

    房车的门被打开了,医生提着医疗箱从里面出来。

    她朝站在外面的总导演点了点头,低声说:“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行。”

    靳玦没有跟总导演过多停留,他长腿一迈,一步跨上房车台阶,伸手推开车门,进去后随即反手将门关上。

    房车的床边,夏月正坐在舒荷身边,拿着冰袋帮忙冰敷,语气里全是抱怨:“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检查的,如果是一开始跳的时候就断了怎么办!”

    芮泽恩站在一旁:“先别骂了,等回去了你想怎么骂怎么骂。”

    夏月冷哼一声:“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要是严重些谁来担——”

    她的话说到一半,被车门关上的动静打断了。

    夏月立马闭上嘴,瞧见是靳玦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舒荷一出道的时候就跟着她当助理了,还是知道舒荷和靳玦的关系。

    夏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朝舒荷使了个眼色,站起身,笑眯眯道:“靳总您来啦。”

    随后把冰袋塞到靳玦手中,然后强行拉着芮泽恩蹦蹦跶跶地出了房车。

    “我们出去帮你们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冰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贴上来,靳玦看了眼手里的冰袋,瞬间了然,抬起眼看向舒荷,道:“你跟她说的是哪个版本?”

    舒荷心虚地移开视线,耳尖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红,结结巴巴地开口:“就……你死皮赖脸追我八年,然后闪婚的版本。”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气笑了,他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走过来。

    正当舒荷以为是过来找她算这笔坏名声账时,只见他弯腰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让她把小腿搭在自己膝盖上,小心翼翼地覆上她脚踝红肿处。

    舒荷有些意外,刚才的那点心虚立马消失殆尽,晃了晃没受伤的那条腿,心安理得地把脚踝往他掌心里送了送,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搁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半晌,她才听见靳玦慢悠悠地重复:“我死皮赖脸?追你八年?”

    舒荷表情都不动一下,一脸理所当然:“嗯。”

    靳玦抬眼,他的眼眸颜色很深,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哑:“是谁一开始主动来招惹我的?”

    “那……”舒荷抿了下唇,偏过头去,小声嘟囔,“你一开始就别给我递伞。”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强词夺理。

    可她说都说了,怎么能撤回,索性把下巴一抬。

    听她这样一说,靳玦眉梢微挑,低头把冰袋又翻了个面,声音带着懒散的笑意:

    “小没良心的。”

    舒荷别扭地闷哼一声,皱着眉嘟囔:“你动作再轻点,弄疼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疼了?”

    靳玦当然知道,舒荷哪处不是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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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不行,皮肤娇气,晒久了会泛红,磕一下能青好几天,连出现了一点皮外伤都会大呼小叫好几天。

    只是这些年过去,居然连脚崴了这种都会跟别人藏着,还担心自己会拖延进度。

    “资方那边,补上来的那个人是你?”

    “嗯。”

    “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

    “……你好烦!”

    冰敷一小段时间后,舒荷感觉好多了,她身体往后倒,躺在床上:“对了,阿玦,恩姐说为了补偿我,决定给我点一杯全糖奶茶和休息期间可以随意吃!估摸着奶茶也快到了,你去帮我找恩姐拿一下吧,还有我的手机!我手机还在她那呢。”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靳玦给她冰敷的动作一顿。

    高中的时候,舒荷总是会跟在他身后叫他阿玦,可是自从在他毕业前夕吵架后,舒荷就开始叫他全名,偶尔穿插一句便宜老公。

    靳玦“嗯”了一声,让舒荷先自己拿着敷一下,自己一会儿就回来。

    舒荷直起身,接过冰袋,看着他离开。

    现在是冬天,房车里开着暖气也不影响冰袋冻手,舒荷拿着没敷一会儿,就缓慢地把冰袋丢到一边去了。

    自从当了艺人后,无时无刻都在管理身材,芮泽恩为了防止她偷吃各种高热量食物,可谓是绞尽脑汁。但是这次可以放纵一下,她可得好好规划怎么吃才能既不怎么长胖,又能解馋!

    “舒荷?”

    房车门传来一阵敲门声,还伴随着骆天的声音。

    舒荷不便去开门,说:“进来吧,门没锁。”

    骆天走进来,担忧道:“伤得严重吗?”

    “医生说不算很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骆天走上前,“我就站在那上面,都没反应过来你就掉下来了,吓死我了。”

    舒荷靠在床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高度不算高,下面又有软垫,就是崴了一下而已。你看我现在不还好好的。”

    她语气轻松,甚至还朝他笑了笑。

    骆天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精神状态确实不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到她手边:“给你带了点吃的,剧组食堂的小蛋糕,我看你早上的时候就跟经纪人说想吃甜食了。”

    舒荷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够,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来:“太放纵了是不是也不太好?这几天一过还要继续上镜呢……”

    她饰演的这个角色因为疾病导致很瘦,她为此减重了不少,要是这几天过于放纵体重又反回去就完了。

    骆天失笑:“你刚才不是说她都给你批全糖奶茶了?还差这一块小蛋糕?”

    舒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想着吃几口解解馋就行了,便心安理得地拆开纸袋,捏起那块裹着奶油的小蛋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谢谢你!”

    骆天看着她那副模样,摇了摇头。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他们同是演员,有有很多相同话题,从剧组最近的拍摄进度扯到娱乐圈近期八卦……舒荷乐得不行。

    过了许久,骆天才站起身,说:“那我就先走了?”

    舒荷摆摆手:“嗯!”

    他笑着往门口走去,才发现房车的门没有关,刚下去,余光便猛地扫到右侧半步开外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大衣,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手里还提着一家甜品店Logo的纸袋,表情看上去相当阴沉。

    骆天心里咯噔一下,认出来人之后,惊讶:“靳……靳总?”

    靳玦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碾过去,黑色的眼眸仿佛沉着一潭化不开的黑,明明没有怒意,也没有质问,却更叫人后背发凉。

    骆天抿了下唇,后背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靳玦没吭声,直接侧身绕过骆天,肩头擦着骆天的肩膀过去,迈步走进了房车里。

    车门在骆天身后轻轻合拢,他转过身,紧盯着车门。

    舒荷听见动静一抬头,见靳玦拎着满手的甜品袋子回来,顿时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够:“你还给我——”

    “捡的。”

    靳玦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语气不咸不淡:“不想吃我就拿去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