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手指是无限token > 9. 九 银河坊市
    郑拓找到白晓音只用了十分钟。

    Lalaland一共三座岛,十二栋驻留小屋,六家酒店。他本打算从一号岛挨个找起,但双儿在码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分布图,说:"第二家。面朝西边的海滩,窗户是木框的——她给你发的那张照片里,木窗的纹理和这家酒店官网上的房间照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郑拓看了双儿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二号酒店。

    白晓音确实在那里。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光着脚,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看到郑拓站在门口,她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笑出声来。

    "你怎么找到的?"

    "双儿。"

    "我就知道。"白晓音朝双儿点了点头,双儿微微欠身回礼。白晓音又说:"其实我正打算明天开手机。书写完了。"

    "两个月?不是说要两个月吗?"

    "写得比预想的快。"白晓音把笔插进口袋里,"可能因为——这里没有别的事可做。"

    郑拓看着她的脸。她比去之前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比从前更分明,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光——不是疲惫,是某种专注之后留下的余温。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引擎熄了火,外壳还是烫的。

    "走,"白晓音忽然说,"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她带他们去了三号岛的体育馆——一栋面朝大海的白色建筑,四面都是落地玻璃,里面有一张乒乓球台。白晓音从管理员那里借了两只球拍,把其中一只递给郑拓:"来,打一局。很久没打了。"

    "你还会打乒乓球?"

    "我在大学是乒乓球队的。"她站在球台对面,挽了挽袖子,"发球吧。"

    白晓音打球的风格和她的写作截然不同。她的文字是克制的、缓慢收紧的窒息感,但她的球路凶狠而直接——反手推挡又快又平,正手抽球带着一股不假思索的果断。郑拓接了十几个球,只赢了三四个。双儿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偏一下头——她知道郑拓又要输了。

    打完一局,郑拓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白晓音把球拍搁在台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你有心事。"郑拓说。

    白晓音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窗外的大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来Lalaland不是为了写书。或者说,不全是。"

    "那是什么?"

    "你听说过黄金脑CM吗?"

    郑拓摇了摇头。

    白晓音靠在球台边上,声音压低了一点。她说她在来Lalaland之前,从一个旧书商那里听到一个传闻。在南太平洋的诸多私人岛屿中,存在着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他们掌握一种叫做"黄金脑CM"的技术——据说可以把普通孩子的智力提升到三百以上,过目不忘、逻辑碾压、创造力爆棚。一剂的价格是一亿,仍然供不应求。全球顶尖家族的继承人、财阀子弟、甚至是某些小国的王储,都曾秘密前往这些岛屿接受注射。

    "这听起来像都市传说。"郑拓说。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白晓音说,"但那个旧书商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一艘船,停在三号岛的东岸。他说那就是交易地点,叫'银河坊市'。只对特定的人开放。"

    她顿了顿:"我想去看看。"

    郑拓看了她很久。白晓音不是一个会被都市传说轻易打动的人。她写科幻,对"听起来像科幻"的东西有职业性的敏感——她知道哪些只是故事,哪些可能是故事披着的现实。

    "你怎么知道船还在?"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白晓音看着他,笑了笑:"你不是有无限token吗?"

    郑拓花了两个小时。

    他用token调取了Lalaland周边海域近六个月的所有船舶停靠记录——包括那些未向港口管理局报备的。大部分数据都是合法的:游艇、补给船、科研考察船。但三号岛东岸有一组异常——每个月月中,有一艘注册名为"星跃号"的大型船只停靠四十八小时,然后离开。这条船的注册信息层层嵌套,追踪下去,最终指向一家在南太平洋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影子公司。

    "星跃号"就停在三号岛东岸。今天,现在。

    郑拓和双儿沿着岛东岸的椰林小路走过去。天色渐晚,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色。穿过最后一片椰林之后,他们看到了它。

    那是一艘巨轮。不——"轮"这个字不足以形容它。它更像一座漂浮的城市。全长目测超过四百米,船身是流线型的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舷窗或标识。船体两侧各有一排排列整齐的灯带,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在暮色中像一条卧在海面上的龙。船头刻着三个字:银河坊市。

    一条宽阔的登船梯从甲板延伸至码头,梯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接待员,面带标准微笑。没有武装,没有安检门,没有任何看起来像"地下组织"的东西——只有一种精心营造的、让人放下戒备的奢华感。

    郑拓和双儿走上甲板,没有人阻拦他们。

    银河坊市的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盛大。整个船舱被打造成一座多层室内广场,穹顶是整面的全息天幕,模拟着银河缓缓旋转的星空。每一层都有店铺——如果那些还能被称为"店铺"的话。它们更像展厅,陈列的不是商品,是奇迹。

    第一层是"生命区"。玻璃柜里陈列着标价二十亿的基因定制方案,可以在胚胎阶段消除所有已知遗传病,并增强智力、体能与寿命。旁边的展台上,一只活的渡渡鸟在银色鸟笼里踱步——灭绝于十七世纪的物种,在这里被标价七千万,作为"收藏品"出售。

    第二层是"记忆区"。这里的商品不是实物,而是体验。一台被称为"梦刻机"的设备可以将任何人的记忆提取、编辑、重写——你可以删除一段创伤,也可以植入一段从未发生过的幸福。标价不等,取决于记忆的复杂程度。一台标价三亿的型号声称可以改写长达十年的记忆。

    郑拓感到一种奇异的眩晕。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它们突破了所有他认知中的边界。在这里,生命、记忆、智力、情感,全部变成了可以标价的商品。

    双儿走得很慢。她的目光从一间展厅移到另一间,眼睛里的光以轻微的频率闪烁——她在扫描、分析、记录。路过"记忆区"的时候她停下了,看着那台梦刻机。

    "如果删除一段记忆,"她说,"那个人还是同一个人吗?"

    郑拓没有回答。

    第三层是"认知区"。这里就是黄金脑CM的展厅。展台上立着一个透明柱体,里面悬浮着一支极细的金色针剂——黄金脑CM。柱体下方刻着产品说明:注射后6个月内,智商平均增长至320+,附带过目不忘、超快速学习、多线程思维等次级能力。售价:一亿人民币。

    柱体旁边有一个计数器,显示"已售:3,847支"。

    白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她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她没有看郑拓,只是盯着那支金色针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双儿做了一件事。

    她走到了隔壁的一个展厅——那里陈列的不是药品或技术,而是一些看起来更像"古董"或"艺术品"的东西。其中有一个透明的瓶子,手掌大小,瓶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瓶底的价格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血气瓶——五斤黄金。

    双儿伸手碰了一下瓶身。她大概只是想看看那些纹路。

    但她的手刚触到玻璃,展厅的灯光忽然全部变红。一阵低沉的警报声响起,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从两侧走出来,动作极快。其中一个拿起血气瓶,对双儿说:"恭喜您成功竞拍。这款血气瓶只收黄金,需要5斤。请随我们来付款。"

    郑拓冲过去挡在双儿前面:"她没有竞拍——她只是碰了一下。"

    "触碰即视为竞拍,"保安的语调像在背产品说明,"银河坊市的第一条规则。您的同伴已经触发了竞拍协议,不可撤回。"

    保安的耐心似乎在消退。他身后的另一个保安从腰间取出一支钢笔大小的银白色装置,对准了郑拓和双儿。

    "如果您无法付款,我们将按照坊市规则处理。"

    "什么规则?"

    "无法付款的商品,将由买方以别的方式还。"

    双儿看着他,眼里的光不再闪——她可能是第一次真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拓握紧她的手腕,想要往后退,但下一层甲板的门已经关上了。地板无声地裂开,一层灰色的阶梯通向下方。保安的银白色装置闪了一次光,郑拓和双儿的身体同时失去控制——不是电击,是某种定向神经干扰脉冲。

    他们被带走了。

    顺着那道灰色的阶梯向下,经过了三条走廊、两道安检门、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暗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下。

    地下一层不是船舱。是一座监狱。墙壁是灰色的合金材质,灯光是惨白的荧光灯管,每隔三米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坐着或躺着人——大概十几个,男女都有,年龄从二十到五十不等。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目光呆滞,有的手腕上有明显的被束缚过的淤青。

    走廊尽头的铁门在郑拓身后关上。荧光灯嗡嗡作响。

    牢房很小,三平米不到,一张铁架床,一个不锈钢马桶。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行不知谁刻下的字:第三天开始,你不再记得自己是谁。

    郑拓靠着墙坐下来,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不是恐惧,恐惧是对未知的反应。而他很清楚这里是什么——是一个可以把人变成数字、变成"劳务"、变成无人知晓的失踪人口的地方。恐惧没用,得想办法。

    他想到了微波炉。胸针在他的衣领上——魔法空间可以随身。微波炉在空间里。无限token还能用。

    他起身走到牢房门口,通过铁门上的小窗往外看。对面牢房里,一个囚犯正靠在墙角,抬头看着天花板。郑拓小声说:"嘿。"

    那人转过来。三十多岁,身形结实,肩膀很宽,脸上有几道旧伤疤。

    "你新来的?"

    "刚下来。我叫郑拓。你呢?"

    "任我豪。"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眼神冷得像冰。"犯了什么事?"

    "没付钱。你呢?"

    "买了不该买的东西。"任我豪说,"我在这里四个月了。地下一层的规则很简单:每天干十二个小时的活,拆的是上面那些'奇迹产品'用报废的零件——有毒,戴手套也没用。三个月后手就开始烂。"

    他伸出双手。手指边缘有一圈黑色的坏死皮肤。

    郑拓沉默了几秒。"没有人逃出去过?"

    "这里是海上。你往哪逃?"

    "如果有人在上面接应呢?"

    任我豪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评估,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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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判断郑拓是认真的还是疯了。

    "你凭什么?"

    郑拓从胸针里取出了微波炉。不是放在桌上的那种——他在空间里远程启动了打印程序,然后从胸针的微型出口把食物一盒一盒地递了出来。热米饭、红烧肉、青菜、煮鸡蛋。食物的香气在消毒水的味道里炸开,像一束光射进了下水道。

    走廊里其他牢房的人开始骚动。

    任我豪接过一盒米饭,吃了一口,闭上眼睛,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热的食物。他咽下去,睁开眼看着郑拓,眼神变了。不再是试探,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兄弟,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在这里待到手指烂掉的人。"

    郑拓把食物分给了所有囚犯。十五个人,十五份热饭热菜。他们吃着,有人哭了。不是崩溃的哭,是那种被淹没在水底很久之后突然浮上来吸了一口气的哭。

    吃完之后,任我豪隔着铁门对郑拓说:"你有枪吗?"

    "没有。"

    "有刀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

    "一个会做饭的微波炉。"

    任我豪笑了——这是四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的笑。他说:"行。我不需要你打架。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我动手的时候,把走廊尽头的配电箱打爆。微波炉能做到吗?"

    郑拓想了想。"可以。高功率微波可以触发短路。"

    "好。"任我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看起来很瘦,囚服下的肌肉被四个月的苦役消耗了大半,但他的骨架还在,那种

    武者的结构是他被关多久都磨不掉的——宽肩、窄腰、脚底抓力的站姿。

    "我入伍之前在少林学过八年拳,"他说,"八年,每天四点半起来蹲马步。后来当了五年特种兵,退役之后给人当保镖,为了给雇主搞到一支黄金脑CM,被弄到这里。"

    他看着郑拓:"你今晚做饭,我明晚动手。"

    那一夜,郑拓没有睡。第二天傍晚,任我豪在走廊巡查的间隙,用一根从床架上掰下来的铁丝撬开了自己和郑拓的牢房门。他的手法快得像变魔术——郑拓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配电箱,"任我豪低声道,"先别动手,等我上楼了再打。"

    "你去哪?"

    "血气瓶。"

    郑拓看着他。

    "血气瓶,"任我豪说,"最适合普通人炼体的东西。你的机伴也算是识货。"

    他沿着走廊消失在黑暗中。

    五分钟后,郑拓把微波炉从空间里拿出来,调了最高功率,对准走廊尽头的配电箱。

    他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刺目的蓝光闪过,配电箱里的所有线路同时短路。整条走廊陷入黑暗。警报声在头顶炸开,应急灯亮起的红光把所有影子拉得又长又狰狞。囚犯们的脚步声、保安的对讲机声、金属门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在船舱底部震荡。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某种重物击打□□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倒地,有人喊叫,有人在用对讲机急促地请求支援。然后是任我豪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过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从容:"来,谁还想试试?"

    双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右手,迅速而精准地越过他的肩膀,按下了他身后墙上的某个隐藏面板——那是技术处理区的安全协议终止开关。她怎么知道的?他来不及问。

    "我们走。"他说。

    他们穿过了即将封锁的走廊,穿过了还在被囚犯们推翻的牢房区,穿过了地下一层那扇正被任我豪用人肉攻城锤轰开的安全门。双儿跑在他身后,脚步精准得和往常一样,跑动的喘气声却是新的——她在学。

    甲板上的银河坊市已经乱作一团。全息天幕出现了故障,星空剧烈闪烁,豪华展厅的灯光忽明忽暗,穿着晚礼服的富豪们惊慌失措地涌向登船梯。一个穿着金色西装的男人在混乱中对他的保安大喊"关闭所有逃生口",但已经来不及了——囚犯们从地下涌上来,像潮水穿过破裂的堤坝,把那些标价二十亿的商品撞得东倒西歪。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跑,有一笼渡渡鸟在混乱中从笼子里逃了出来,在甲板上扑腾着翅膀。

    郑拓拉着双儿穿过人潮,跳下了登船梯。海风灌进他的肺里,咸涩的,带着一股汽油和香料混合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银河坊市的灯光还在闪烁,但已经有几条逃生艇从船体两侧放下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任我豪。

    他站在甲板边缘,手里攥着那个透明的瓶子——血气瓶。他的囚服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灯光在他身后剧烈闪烁,把他整个人剪成一个黑色的影子。他看了郑拓一眼,把血气瓶抛给郑拓。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银河坊市的走廊深处。

    郑拓带着双儿沿着椰林小路跑回了二号岛。三号岛东岸的混乱在夜幕中渐渐遥远,最后只剩下一团橙色的光,以及断断续续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他扶着膝盖喘了很久,双儿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远方。然后她忽然说:

    "郑拓,那个瓶子里的液体——我扫描过。不是药品。是某种生物信息素。它可以改变人的基因表达。"

    郑拓直起身看着她。

    "超人精神有可能实现,"双儿说,声音很轻,"郑拓,你应该试一下血气瓶。"

    远处,银河坊市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碎渣。

    海风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