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琅晦蓦地睁开双眼,观察了一会儿祝予夏的表情,泛红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烦躁。
这次方进去历练的世界,就受了伤。
他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师姐,以为终于能像从前般,有了和师姐单独朝夕相处的机会。
怎么偏偏有不长眼的来找存在感……
燕琅晦目光定格在祝予夏月光下披散的长发上,挥袖想要收回鹿鸣剑,让它变回发簪。
鹿鸣剑颤了两颤,似像发出嘲笑声,仍旧不为所动。
燕琅晦神色中流露出凶狠,狠狠瞪了鹿鸣剑一眼。
鹿鸣剑不仅不害怕,反而傲娇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剑鸣。
燕琅晦转而侧身摆弄起祝予夏的墨发,细长而分明的指骨插.入柔软的发间,心上蔓延起愉悦,他似乎受到莫大的鼓舞,连声调也不由得高了几分,听在旁人耳中,竟还带上了一丝甜腻,方才的凶狠烟消云散。
“师姐,你头发乱了,要不要我……帮你簪发。”
燕琅晦眼神里徜徉着期待的神色,自在地旁若无人,就像没听见敲门声一般。
祝予夏正犹豫要不要让虞珉序进来,就听燕琅晦的声音打破沉寂,门外人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敲门声都停了下来。
虞珉序身影一顿。
祝予夏顿时有些恼怒,回首剜了燕琅晦一眼,压着声音叮嘱。
“别出声。”
“还有,别动我头发。”
记忆虽丧失了大半,但燕琅晦本性难改,听祝予夏这话,瞬间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指腹却仍依依不舍地摩梭祝予夏的发丝,甚至加快了些速度,丝毫没有要停下或拿开的意思。
方才若是试探,现在看起来,多了些霸道,他则是想贪婪地占有祝予夏的每一寸发丝。
祝予夏对燕琅晦恨之入骨,眼前若不是因为修为有损,多个敌人局面对她不利,早一剑割了他的喉。
但现下最重要的是,是不能引起虞珉序的怀疑。
但她很清楚,燕琅晦不是任人揉捏的毛茸茸善茬,祝予夏预感到若虞珉序进来,他一定会有捣不完的乱。
为了安然度过今夜,她只好放弃提升修为的好时机,委婉拒绝难得一来的虞珉序。
他个性内敛,待人冷冰冰,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来她的住处,不知他放下了多少高傲和犹豫,才迈出了这一步。
若是以前的祝予夏,会不屑一顾,但现在她需要修为。
在议事堂时,她后来恍然大悟,虞珉序嘴上那些明贬暗褒的话,居然是想救她。
“我的伤不要紧。我已睡下了,师兄请回吧。”
这话显然是在拒绝了,以虞珉序的性子势必会自尊心受挫,头也不回地离开,从此对她更满眼抗拒。
这话落下,祝予夏余光扫见燕琅晦神情空白了一瞬间,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后唇角又扬起标志性的笑来。
“你和谁在一起?”
是虞珉序的的声音。
祝予夏怔住,他果真听到了……
但他只是听到了燕琅晦的声音,还是……内容也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燕琅晦还叫了她师姐……
“什么人……这里只有我和‘弟弟’两个人住,没有别的人。想必师兄是幻听了。”
祝予夏硬着头皮,越描越黑。
虞珉序:“不是幻听,我确定听到了别的男子的嗓音。师弟,让我进去看看。”
祝予夏:“……”
虞珉序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般执着。
虞珉序失神地在外等了片刻,却始终不见人来开门。
不开门就算了,为何还有别人的声音。
此刻已是半夜三更,祝予和谁在一起?
他们在做什么?
有什么事是必须瞒着他,不能让他知道的。
这处宅院甚至是他的……
虞珉序再次出声。
“师弟,让我进去,看看你的伤。”
燕琅晦对门外的人耐心已经耗尽,为了不让师姐讨厌,已经尽力收敛,但面上还是略显不满。
祝予夏本想从纳戒中掏出留音珠,解释说是留音珠里讲故事的声音。
但转念一想,太过麻烦,解释得越多,被怀疑需要证明的地方就越多,还是摒弃了这个想法。
但见虞珉序今日是铁了心地要犟到底,不让他进来一看,是无法收场了。
祝予夏便收回鹿鸣剑,随手将长发收拢簪起,一面对燕琅晦长话短说:“你先走。”
柔顺发丝从燕琅晦指尖滑走,燕琅晦有些错愕,仿佛错过了天大的宝物,下一瞬又听祝予夏让他离开。
燕琅晦眼中哀怨更甚,祝予夏见到他充满戏谑的眼神,不由得将眼神错开。
燕琅晦沉默一会儿,幽幽的声音传来,落在祝予夏耳中却无比坚定。
“师姐,我从不听任何人的话。师姐不是知道的么。”
门外人似乎也等得不耐烦了,不咸不淡道:“师弟屋中莫非有什么人,无法让我一见。”
祝予夏深吸一口气,对燕琅晦让步道:
“你要么留下,不许伤他。要么现在就离开。”
“你若伤他,就永远别来见我了。”
燕琅晦见目的达到,也不再计较那么多,眼睛都没眨一下,施施然道:“成交。”
心中却慢悠悠腹诽:“师姐,不是说了么?”
我从来不是听话的人……
又怎会乖乖遵守诺言呢。
祝予夏整理了下因方才打斗稍稍凌乱的衣袍,起身走过去,抬手将院门打开的瞬间,将结界解除。
“吱呀——”
门开,虞珉序身披一身夜露,映入祝予夏眼帘,他眸色复杂看向祝予夏,眼中满是怀疑,手上还带着药箱。
“师兄,进来吧。”
燕琅晦斜倚在屋子门扉旁,皮笑肉不笑看着虞珉序正要跨过院门门槛,指尖微微一转。
虞珉序脚下突然像被什么绊倒,高大的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反被祝予夏吃力扶住。
“啧……师姐的假师兄,怎么连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祝予夏脸色不大好看地回眸,斜了燕琅晦一眼。
她早知道燕琅晦不会听她的话,但能半敷衍地应对过去这一晚也是好的,若是完全激怒他,更不知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虞珉序站定,视线跟随着祝予夏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他温声问:“你在看什么?”
祝予夏回过身来,坦然地答道:“没看什么。这里只有我和‘弟弟’,你想看就随便看吧。”
燕琅晦如今只是用分魂现身,只要他不是刻意报复祝予夏,旁人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的。
他大摇大摆走近,双手配合着,在虞珉序一旁做些可怖的鬼脸。
虞珉序始终没什么反应。
祝予夏边走,边抬眸看他。
以往虞珉序看起来总是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天边的明月星辰,可远观欣赏,就始终无法靠近。
但今夜……他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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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悲伤。
虞珉序无情道破,还没恢复就使用灵力,如今哪怕泡寒池,都无法彻底断绝凡情,甚至还有了心魔。
这几日他夜夜梦见,“祝予”女装和他厮混,寻欢作乐,不眠不休,每每醒来大汗淋漓。
他虽有意弃修无情道,修别的道,但父亲和师尊那边,还不好交代。
他甚至怀疑那日瞥见祝予是女子,是不是他道破,心神不宁,使用的法术有误,看错了。
正如方才他敲门,若是李晏,无论多晚,李晏都会披上外袍,睡眼惺忪地给他开门,邀他进来,不仅丝毫没有被惊醒美梦的不满,反而是受宠若惊的温柔和喜悦。
这还只是他的推测,因为现实是——他从未去李晏的住处找过她。
他只要用只灵蝶,或者通讯符,通知她,她便会亲自找他。
而祝予……
拒绝他多次,甚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若不是他偶然幻听一丝一闪而过的男子嗓音,急中生智,说有其他人,引得祝予自证,恐怕他今夜是进不来的。
连他自己都越发唾弃他……
哪怕真的进来了,祝予的眼中,无波无澜,看这里看哪里,就是不看他,要么看他的时间稍纵即逝。
仿佛他并不受欢迎,就是一个多余的陌生人。
或许祝予就是男子,那日确是他法术有误看错了,祝予和李晏毫无干系,只是面貌天生相似而已。
“是我听错了,没有其他人。”
祝予夏:“……”
燕琅晦:“……”
“我帮你上药吧。”
祝予夏虽不需要,但虞珉序既然已经进来,倒不如抓紧机会,试试看能不能再涨个一重修为。
燕琅晦佯装漠视,心中止不住地嘲弄。
“我为师姐簪发,她都不肯。她会同意你解.衫上药?无知的凡人,简直异想天开。”
祝予夏瞥了一眼在门扉处看戏的燕琅晦,对虞珉序道:“进去吧。”
祝予夏身影穿过燕琅晦分魂,先行在椅上落座,虞珉序紧随其后,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
距离之近,祝予夏甚至能嗅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
直往她鼻息中钻。
她突然想起那本话本《攻略清冷师兄》,里面的师兄心里哪怕翻江倒海,面上也不会显露出分毫,需要对方去抛出诱饵。
虞珉序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祝予夏抿了抿唇,决定现学现卖。
“师兄,你身上有股香气。”
燕琅晦眼底漫开郁结,浑身戾气更重,看向祝予夏的眼神似乎在问:
“师姐这是做什么?”
挑衅他?
虞珉序闻言,身上不自觉绷紧了些,眼中燃起星星点点的希望。
“唔……你闻出来了?”
太好了,祝予记得这是清梨香。
他真是李晏吗?
“嗯,这是什么香?但是有点发苦,倒是让这香味变得浊了些。”
虞珉序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还是帮你上药吧。”
祝予夏身上有幻容和障目术,只要她不是有意泄露,此界中人看到的他就是男子模样。
但她不知,若虞珉序若彻底确定她是男子,今后会如何抉择。
虞珉序深知自己灵力混乱,特央沈其帮他找来了能解开易容术的符咒。
待会儿帮他后背上药时,拿出符咒。
祝予究竟是不是女子。
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