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也没怎么喜欢你。”江祁了说的话随意,耸了耸肩。
落在仙沉鸢耳中,那一点点原本缓解过来的情绪又被打回谷底,眼睛酸酸涩涩,方才傅尤和傅岫的话出现在耳边,过往那些和傅岫相处的片段一时间支离破碎,拼了拼不起来。
眼睑垂下,低低。
也许并不是因为傅岫不喜欢,只是过往那个人的印象和滤镜被揭得天翻地覆,明明傅岫是个很好的人,明明当初因为救她甚至废了双腿,可就是这样的人告诉她他耍着见不得人的手段。
假的,是假的,原来和傅岫长辈之间的媒妁之言都是假的。
毫无征兆,裂开了个口子。
眼睛中冒出了泪花,下午刺眼的光穿过叶间打在窗户上又折射在脸上,仙沉鸢眨了眨眼去看却被刺得眼睛睁不开,越发的难受,不可抑制的泪珠溢出了眼眶打湿了根根睫毛。
“你,你没事吧?”青年瞥见的瞬间,手足无措,“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真哭呀,我错了不成嘛!”
江祁了双手杂乱的在上身西装口袋中摸索,但是一无所获并没有摸索出纸巾,懊恼抓了把头发,“仙沉沉,我真错了,别哭了。”
仙沉鸢抬眸,眼睛湿漉漉的,水灵,“我就是光太刺眼不舒服,才没有哭。”
说着她右手虚虚成拳,用手背在眼睛下方蹭了蹭沾去泪珠,穿着礼服没有口袋装纸巾也只好这般,不然太过狼狈。
江祁了松了口气,脸有些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还以为你爱他爱得深沉。”
仙沉鸢没吭声,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保脸颊上没有泪珠才放下去。
“他是个很好的人。”
“给自己未婚夫发好人卡?”江祁了扬眉。
仙沉鸢目光定定,眼前的青年面色平静好似不含任何疑惑情绪完全是本能的回复,两人站在距离窗户一米多的位置,光照斜斜。青年身影颀长,今天罕见的穿了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眉骨冷冽,浓眉晕染,下颚似乎都沾染了些许的生硬。
他好像还是曾经的模样,一言一行。
稍稍垂首,再看看自己,一字肩纱裙、坠在胸前的温润牡丹白玉吊坠,皓腕细镯,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彷徨少女。
他们早已经不一样了。
胸口莫名的发闷,少年姿意,无知无觉。抿了抿唇,她轻轻摇头,有点惘然,“方阿姨并不看好我们,傅岫也……”
仙沉鸢说不下去了。
“他可能把你介绍给圈内人?有说什么时候订婚?”江祁了声音低低,伴着窗缝中吹过来的一阵风,散开了。
仙沉鸢倏然觉得有些心累,不甚想说这些。
刚刚得知傅岫的那番话,以及那长辈订下的亲原本对象可能是江祁了的猜测,让她心绪不宁,更添疲累。
她不想说话了,只是摇摇头。
江祁了尾调上扬了一个度,唇角似乎微微向上,“哦,那他还真是个渣男,你还一直和他蹉跎下去?”
仙沉鸢目光有些奇异,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江祁了和傅岫好似关系很好,说傅岫是“渣男”这话真是江祁了说得?
江祁了迎上仙沉鸢的目光,嘴角抽了抽,往下压。
“怎么说咱俩也认识这么久,看你这样还真的……嗯,挺同情。”
仙沉鸢:“……”
仙沉鸢目光淡淡看向窗外,远处可以看见一角的宾客,其中一位端着香槟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近处大概几米的距离堪堪挨着墙的位置,在屋外面是一棵正在风情摇曳的桂花树,金黄的花落了满地,好不灿烂。
仙沉鸢继续往前走,没说话,江祁了与之并肩。
“都这样了,还一直这样,这么喜欢?”江祁了目光望向走廊一个虚空点,声音沉了下去。
仙沉鸢没说话,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越说越说不清楚,有些不能说。
想到什么,仙沉鸢问:“江爷爷可能对你另一半有什么安排?”
“我才不整你们那一套,太俗,我娶就娶自己喜欢的。”江祁了不以为意,他侧头看着目视前方的姑娘,微微扯唇,声音轻得飘进了空气中,“我会把我老婆娶回家。”
爽朗得似乎带着愉悦的笑意。
仙沉鸢稍稍抬眼,把江祁了的神色收入眼中,垂下了眸。
挺好。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随心所欲、张扬洒脱的模样,这一点她好像永远都做不到,拧巴的别扭。
-
宴会还没散的时候仙沉鸢就独自先行一步离场了,在手机上和傅尤打了一声招呼离开。江家这一套别墅坐立在闹市区的边缘,环境清幽,来往的车辆并不多,仙沉鸢兀自走在林荫小道上,缓缓。
梧桐茂盛的枝桠影子在柏油路上摇曳生姿,幽幽,一阵风过很是凉爽。仙沉鸢漫无目的,只是不知道在走了多久后感觉到脚底一阵地不舒服,甚至觉得酸疼。
而树荫的阴凉则是渗透进了心底,脑袋昏昏,她迷蒙着眼抬头望天,望见树往上高挂的太阳,刺目。
无力垂下。
还记得那是傅岫脱离危险醒来后,医生说傅岫再也站不起来了,一场事故,傅岫废了一双腿。
其实在认识傅岫之前她无数次就听傅尤说过那个让她引以为豪的哥哥,国内一流大学毕业、随后出国在世界前几的顶尖学府深造提前完成学业回国,归来接收家族事业,年纪轻轻在江城上流圈层站稳脚跟,归来也不过二十多岁。
那时候虽然素未谋面却是留下了个业内精英、年轻有为的印象,认识后在这些基础上更是多了性格很好、虽有身份但待人亲厚的印象,是个很好的人。
而现在这样一位好像从出生起就被老天厚待、顺风顺水的人,一时间跌落云端,余生只能蜗居轮椅。
傅岫是难过的,仙沉鸢清楚的知道。
在傅岫醒来后她看到他得知自己腿废的消息,那一刻他迷茫的眨了眨眼,艰难的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旁边是方梳瑶捂着唇失声痛哭,傅尤扶着方梳瑶默默垂泪。
医生又重复了一遍:“你的腿有很大概率不能站起来了,但还请不要激动,好好保养对腿的恢复还是有帮助的。”
傅岫瞳孔紧缩,唇齿颤抖,目光一一扫过方梳瑶、傅尤还有……
仙沉鸢捂着唇,眼中几乎抑制不住,偏过头。
瞬间,泪水默默流下。
傅岫指尖颤抖,放在了还裹着纱布的腿上,闭了闭眼,一行泪缓缓而出。
那段日子几乎是仙沉鸢最难熬的时光,方梳瑶的指责、傅尤的沉默都成了压在仙沉鸢胸口的一座大山,不得喘息。
午后,青年平躺在病床上,明亮的光线打在他细长的睫毛上、脸颊病白,蓝白色病服好似并不合身,衬得青年瘦削异常、身形嶙峋,他乖巧的平静闭上眼,薄被从下往上盖在他腰腹位置,那双腿瞧不见。
仙沉鸢眨了眨酸疼的眼,伸出手想去抚被下傅岫那双腿,到底悬在了半空,眼中冒着泪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细若蚊蝇的抽泣,埋首在手臂间。
头上倏然落下重量,仙沉鸢抬头就见傅岫里侧手臂稍稍撑起,艰难支撑上身右手放在她头上的模样。
“沉鸢,别哭,那都是我自愿的,已经不疼了。”傅岫笑了笑,脸色苍白。
仙沉鸢眨了眨眼,睫毛上还带着泪珠,抬手抹了下脸颊慌忙扶着傅岫让他重新躺下随后摇床把枕头放在他身后好方便他靠住,弄好后才重新坐下,“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傅岫笑笑,“傻瓜,我没睡着。”
仙沉鸢吸了吸鼻子,没说话,轻轻点头。
傅岫拉过仙沉鸢的手,覆盖,挺暖的,房间中开着暖气,把整个人氤氲在暖意中,“对于我来说,你能好好的,比我变成什么样更重要。”
一哽,仙沉鸢被傅岫攥着的手一僵,脑袋嗡嗡。
“以后还要你可要多看看我。”好似打趣。
杂乱,仙沉鸢点点头。
被什么东西从过往中惊醒,才发现原来是小雨滴,抬眼往上面看去只见原本天空中高悬的太阳不知道何时被遮挡了起来,乌云密布。小雨滴越发的频繁往发丝、额头上打着,凶猛又毫不留情。
脚背上也被滴落了几滴,发凉,仙沉鸢蜷了蜷脚。
-
回家后也不过刚刚五点,仙沉鸢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并且浑身无力,强撑着洗了个热水澡才将将躺下准备休息休息,傅尤就来了。
傅尤风风火火的进门,紧张地看着仙沉鸢查看,“小沉沉,你没事吧,你怎么提前回去了,是不舒服吗?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
仙沉鸢身上的疲软还没褪去,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还以为你不开心了。”
傅尤声音闷闷,垂下了头。
可能是心虚者哪怕只是一点不同寻常就会心惊胆战,她还以为仙沉鸢是不是知道了傅岫的心思所以今天才这么反常,刚结束宴会就驱车赶了过来。
仙沉鸢笑笑:“我不开心什么。”
傅尤一噎,摇了摇头。
仙沉鸢明白傅尤好像理解成问句了,但其实她意思是说没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但此时疲累越发重了,也就没了解释的心思,只是躺下,“真有点累了。”
傅尤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安静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内一个信息进来的声音响起,惊醒了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的仙沉鸢。
“小沉沉,之前我不是吵着想见见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吊坠嘛,刚我妈说等过几天找出来给咱看看。”傅尤绷着嘴吐槽,“我妈还挺嘴硬心软的,这都还记得。”
仙沉鸢抱着玩偶的手紧了紧,迷蒙的想……
原来,这个以假乱真的戏码,方梳瑶也是知情的。
-
周二,临近下班时间,手机响了一下,仙沉鸢擦了擦手看去。
傅尤:【小沉沉,我来接你了,一会儿和我去玩吧,另外俩货儿晚点过去。你这次可要答应我呀,你这两天生病感冒可都是我陪着你,这几天你也要陪陪我。】
仙沉鸢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傅尤毕业后根本不用上班,家里给的零花钱都花不完,每天烦恼的大概就是应该去哪里玩,所以这样的邀约屡见不鲜。而仙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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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也确实是这这两天生病了,她想也许是当时淋了一点雨的缘故。
仙沉鸢解开花艺裙,乔然一见这情况就有数儿了,“你要走啦?”
“小尤叫我,你们也下班吧,现在瞧着也没什么人。”
“行,你出去也好,不管是干什么,这两天总感觉你心情不太好。”乔然无奈,双手放在仙沉鸢肩膀上,“而且你那两天生病了还过来,也是辛苦。”
“小感冒罢了,没事。”
“你呀,总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仙沉鸢不好意思的笑着。
收拾好后给傅尤回了个消息:【好,我收拾好了,可随时出发。】
【好好好,爱你,不过就算你怎样哄本大王开心,本大王也不会对你有所姑息的,过两天拍卖会……嘿嘿。】
意思不言而喻。
【好好好,都行。】
傅尤:【等会儿我要宣布个事。】
【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仙沉鸢随着傅尤下车,到了地方,抬眼看去只见招牌有着“台球俱乐部”几个大字,仙沉鸢眉眼一跳。
走进去就会发现除了大厅之外,二楼以上就是大的包厢,前后脚进去,发现里面靠近墙边的位置摆放着三张台球桌。另一边区域就是休息区,是铮亮的真皮沙发以及茶几,褐色的低矮茶几上已经摆放着现成的酒水和果切了。
傅尤往沙发上一坐,给仙沉鸢递过一根杆子:“小沉沉,我教你呀!”
仙沉鸢点点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包厢门开了,侍者领着两个人进来,仙沉鸢听见声音看向门口。
直直撞上江祁了戏谑的目光,斜斜,“腰应该再压低一点。”
仙沉鸢一僵,弯着的腰更是不敢动了。
其实来之前对于傅尤另外会叫上的人她设想过,会是没见过的富家小姐亦或者傅岫还是庞引霄之类的发小,哪怕是江祁了她都想过。但对此却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毕竟,经过这一阵几次和江祁了相安无事的相处,她大概清楚江祁了不会说什么不该说,当初的戒备已经逐渐消融。
傅尤见到两人,迎了过去,“你俩来了,先休息呀?”
江祁了不甚在意的点头,兀自往休息区走去,想到什么,停下,“她前两天生病了?”
这话问得傅尤。
仙沉鸢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个“她”究竟是谁,在堪堪意识到是自己时就听傅尤说:“是感冒,已经好了。”
“哦,那还挺娇弱的。”江祁了瞥了仙沉鸢一眼,淡淡,“怕不是只顾着给傅哥做药膳苦了自己?我倒是认识个调理身体的。”
仙沉鸢难言,这真的是关心的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还有,当着傅尤得面问她这些,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以前得放心好像放早了。
“你小子现在会关心人了?”傅尤一脸稀奇,“只是怎么还是一样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傅尤回头对仙沉鸢说:“小沉沉,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这样。”
仙沉鸢摇了摇头,表示没放在心上。
傅尤重新回到仙沉鸢旁边,从仙沉鸢手中拿过杆子:“来,咱们继续。”
仙沉鸢点点头。
“对,就是左脚自然分开,腰弯下去身体微倾……球杆在这。”傅尤动作着仙沉鸢的手,让球杆贴着虎口的位置。
仙沉鸢眼看着,静静任由傅尤帮她完善位置。
倏然,仙沉鸢能感受到一道视线遥遥落在自己身上,僵住,手一抖球杆偏移了位置。
庞引霄给江祁了倒了杯酒,嬉皮笑脸的用手肘碰了碰江祁了手臂,挤眉弄眼,小声,“又开心了?”
江祁了白了他眼,端起酒杯抿了口,不经意一瞥。
不远处仙沉鸢左臂压在台面上,视线望向前方,上半身距离台面有稍些距离,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柔顺的乌发随之一股脑往手臂上滑落,也遮挡住她大半张脸。姑娘手臂纤长,细腕一手就可掌握,黑色露指手套倒是显得突兀。
随着身体的压低,遥遥瞧着更是觉得背脊单薄,过分瘦削,可盈盈一握。
江祁了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端起酒杯。
“你另外的手要放松,不要紧张,瞧着进球点。”
“知了,你这家伙倒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傅尤哼哼。
江祁了淡淡:“我说的不对吗?你自己半吊子还教别人。”
“小尤教得挺好的。”仙沉鸢默默说道。
“哼,你看小沉沉都说好,说明我教得是真的好。”傅尤搂住仙沉鸢手臂,歪头靠在她肩膀上。
江祁了嗤笑,没再说话。
庞引霄招呼:“好了好了,都来歇歇吧,也累了。”
傅尤:“还是胖子有眼力见儿。”
傅尤拿了两瓶饮料,一瓶递给了仙沉鸢,自己咕咚喝了一大口才算罢了,缓了缓,“行了,今天叫上你俩也是有原因的,之前介绍不够全面,其实更想说得是……”
傅尤环住一旁的仙沉鸢:“她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未来还会是我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