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蒋萍离家这段时间,沈裴之那边却不太好过。
蒋萍离开后,沈裴之蜷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终究还是起了身。
总不能干坐着等。
他将昨夜换下的脏衣裳收进木盆,端着出了门。
河岸边已经蹲了几个洗衣裳的村夫,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棒槌起落的声音此起彼伏。沈裴之寻了一块空着的石板蹲下来,将衣裳浸了水,低头搓洗。
他没想惹人注意,但河边就这么大地方,新面孔的出现总是藏不住的。
“哟,这不是沈家大公子吗?”一个尖嗓子的村夫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故意夸大的惊讶,“怎么自个儿蹲在这儿洗衣裳呢?你那妻主呢?刚赘过来怎么就舍得让你干这种粗活?”
沈裴之没有抬头,只低声道:“妻主去镇上办事了。”
“办事?”另一个村夫嗤笑一声,“怕不是又去赌了吧?萍姑那人谁不知道,好吃懒做,赌坊里的常客。你一个读书人家的公子,怎么就想不开赘给了她?”
“可不是嘛,”又一个村夫接茬道,“当初你要是肯放低身段,给镇上哪个富户当个侍夫,哪用得着受这份罪?虽说侍夫名头不好听,可好歹吃穿不愁,家里的粗活杂役也有人干,轮得到你亲手洗衣裳?”
“不要这么说,妻主对我很好的。”沈裴之辩驳道。
那几个村夫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互相看了一眼,扑哧笑出声来。
“连个像样的赘礼都没有,就把你领回家了,这也叫好?”
沈裴之自知辩不过这些故意找茬的,遂不理会他们,闷头搓洗衣裳。
忽然,一个眼尖的村夫目光在他的木盆里扫了一圈,语气变得古怪起来:“咦,沈家小郎,怎么不见你的贞帕?该不会还没圆房吧?”
沈裴之刚赘人,脸嫩得很,听到这些话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那村夫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呀,还真是?怎么回事?你妻主不碰你?”
沈裴之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我还在孝期。妻主体恤我,说等过了孝期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了。
“孝期?”一个年纪稍长的村夫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哪来那么多讲究?咱们村里可不兴这个。前街王家的小儿子上月卖身葬母,前脚跟葬了,后脚跟就钻了芙蓉帐去翻鸳鸯浪了。我们这些乡下人哪有读书人家那么多穷讲究?”
旁边一个村夫搭腔:“就是,赘过去就是人家的人了,谁还管你孝不孝期的?你妻主不碰你,怕不是压根没打算长留你?说不定想养一阵子,转手卖个好价钱呢。”
“我说沈大公子。”尖嗓子村夫朝下游努了努嘴,“你瞧那边那个——”
沈裴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下游不远处蹲着一个洗衣裳的年轻男子,生得一张瓜子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正懒洋洋地搓着手里一件半透明的纱衣。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位的妻主,就是靠他挣银子的。一夜几百文,换着人接客,比去码头扛活来钱快多了。”那村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你妻主若是手头紧了,保不齐也动这个心思。毕竟你这张脸,可比他值钱多了。”
沈裴之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怎......怎么能这样?若是那人不愿意,咬舌自尽也不成么?”
几个村夫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傻孩子,若是真起了那个心思,破布往嘴里一塞,绳子往手上一捆,直接就塞人接客了。咬舌自尽?下巴都给你卸了,你拿什么咬?”
沈裴之的脸一下子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那几个村夫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追着说下去,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转过头去继续搓洗衣裳,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沈裴之蹲在石板上,手里的湿衣裳已经被搓得变了形,他却浑然不觉。河水哗哗地流过脚边,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他想起方才那个年轻男子投来的那一眼。
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个迟早要走上同一条路的同行人。
他不敢再看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完那盆衣裳的。等他端着木盆站起身来时,双腿都有些发麻。他没有回头,快步沿着来路往回走。
到院子里,他把衣裳晾好,站在空荡荡的屋檐下发了很久的呆。
他试着去想妻主昨夜替他垒衣冠冢的样子,试着去想她说“等过了孝期再说”时那副平淡却认真的语气,可那些画面刚一浮现,就被村夫们的话语冲得七零八落。
他不敢去想那个妖妖调调的年轻男子,不敢去想一夜几百文的价格,可他控制不住。
沈裴之猛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这么坐下去了,总得找点事做。
他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给后院那几棵蔫头耷脑的菜苗浇了水,顺手拔了几根杂草。
忙碌了大半个下午,手脚没停过,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倒也被压下去了几分。直到傍晚时分,村道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蒋萍回来了。
她怀里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拎着几只东西,远远看去大包小包的,沈裴之连忙迎过去帮忙。走近了才发现,蒋萍今日带回的东西可不少,一袋白米、几包菜种、两只毛茸茸的小鸡仔,腰间还挂着一个捕兽夹。
“怎么了?”蒋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样,一边将东西放下一边问道,“谁欺负你了?”
沈裴之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里原本堵着的那口气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蒋萍没有追问,走进里屋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陶瓶,塞进他手里:“给你的,拿着玩。”
沈裴之低头一看,是一瓶桂花头油,瓶身还带着蒋萍怀里的余温,愣了一瞬。头油这东西在村里算是稀罕物什,父亲在世时,也只逢年过节或走亲戚时才舍得沾上一指,细细地抹在发梢上,平日里是断断舍不得用的。
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又看见蒋萍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酥糖。
蒋萍捏起一块,哄小孩似的递到他嘴边。
“尝尝,镇上买的。”
沈裴之耳根一热,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指把糖卷了进去。糖块在舌尖上化开,甜滋滋的味道弥漫开来,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
蒋萍看着他的唇瓣微微翕动着包裹住糖块,指尖上传来一丝温热触感。她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看着他慢慢咽下那口甜意,喉咙轻滚。
沈裴之咽完了糖,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怯意。他见她正盯着自己看,脸红红地轻声唤了一句:“妻主?”
蒋萍没有应声。她看见他唇边沾着一点酥糖的碎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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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神差地俯下身,伸出舌尖舔了舔。
沈裴之愣住了。
那一触轻得像蜻蜓点水,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思绪都飞散了。他还来不及反应,蒋萍的唇已经再次覆了上来,实实在在地堵住了他的唇。
沈裴之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他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觉得浑身发软。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不小心跌坐在床榻上,反倒任由她加深这个吻。
蒋萍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可他的唇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酥糖的甜和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让她一时有些舍不得放开。她微微侧过头,换了一个角度,将这个吻压得更深了一些。
沈裴之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来,胸腔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唇上那片温热的触感和耳边嗡嗡的心跳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蒋萍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指尖微微发抖,却不知是想推开她还是想抓紧她。
蒋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探进了他的衣摆。
沈裴之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却不敢推开她,也不敢出声,只由着她的手指在自己腰间缓缓游走。蒋萍感受着掌心下那一截细腻温热的肌肤,心里那股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想要把他揉进怀里!想要看他更多慌乱的神情!!想要听他发出更多破碎的声音!!!
这念头来得又急又猛,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猛地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她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上辈子做项目时什么场面没见过,甲方请客点七八个夜店模子陪着,她也能面不改色地谈完合同走人。可方才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冲动,完全不受控制。
“妻主是要到排卵期了吗?”沈裴之脸红得要滴血,“我,我可以帮妻主纾解的。”
“排卵期?”
沈裴之没想到她会不知道,转身从陪赘的包袱里翻出一本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册子,低头递了过来。
蒋萍接过布包,解开细绳,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蓝色的粗纸,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起了毛,但保存得很仔细。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工笔细画的连环画,线条流畅,人物栩栩如生,旁边配着端正的小楷注解。那些文字自然而然地在她脑海中转化成了她能理解的意思,配上图画,内容便更加清晰了。
她翻了几页,发现这册子编得颇为用心,从最基本的夫妻同寝之礼开始,循序渐进,每一页都配有详细的图解和文字说明。她翻到后半部分时,看到了关于女性排卵周期和男性孕囊的详细介绍。
屋内有些暗,蒋萍索性走到院子里,就着天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在这个世界里,女性的身体会周期性地产卵,卵子排出后进入输卵管末端,男性的孕囊位于腹腔下部,是承接卵子并孕育胎儿的器官。
沈裴之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看了起来。
忽然,蒋萍合上了册子。
她的目光落在沈裴之平坦的小腹上。按照册子上的说法,那里藏着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可以替她孕育新生命的地方。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盯着那一处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
“这里,真的可以生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