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人迷和比格一桌 > 21. 修罗场
    “清商,你在发什么呆?”萧寄言着急,顺着尹清商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陆回慵。

    那人一身白衣翩翩,如温润君子,天是空旷的,远的。

    他身后湛湛青天,阁楼的脚下是繁花密树,一身白衣,风吹猎猎,如孤傲的白鹤,只待晴空一到,直入云霄。

    天地浩荡,唯他一人而已。

    “给我围了他们。”

    陆回慵反倒在这个时候,担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信步而来,从高台之上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稳当,站在二人面前。

    “我早知你会来,”陆回慵粲然一笑:“所以我一直在等。”

    尹清商见他笑的不怀好意,阴恻恻的。只好挺身挡在萧寄言的身前。

    陆回慵见此嘲弄一笑:“你也不过如此萧寄言,只会让心爱之人挡在你的前面。”

    萧寄言听到他的话,把尹清商拉到身后:“牢您挂念,老人家。”

    “陆回慵,”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尹清商第一次有商有量地好好与他说话:“今日你若放我走,我可当前尘种种皆未发生。”

    “你可当前尘种种皆未发生?”陆回慵笑得讽刺:“你这样的话,只能骗骗无知幼儿。”

    “你骗不了我的,尹清商。今日若是他执意要你走,那我就只好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陆回慵拔出剑。

    他是文官之首,尹清商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学过武。

    萧寄言笑:“就凭你?”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从来不会自夸自耀,但他敢说,从小到大,这京城里他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陆回慵一介清高的文人,能打得过他么?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尹清商叹了一口气,这架不打不行么?

    看着她护着萧寄言的样子,陆回慵心中刺痛。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都自身难保了,还会下意识护着他,二人真是情比金坚。

    陆回慵拔剑出鞘,长剑直指萧寄言。

    尹清商扯了扯萧寄言,她直面这把森寒的剑。

    “一切错因皆由我,既然由我起,那便理所应当由我终,”尹清商抬眼,仔仔细细地看着陆回慵:“你放我离开,也放过你自己。”

    陆回慵看着她护犊子的样子,冷笑:“倘若我今日放你离开,来日我们相见,你当如何?”

    尹清商不语。

    “我与他,你选谁?”问出来这句话,陆回慵自知毫无胜算。

    他们二人从小到大相互陪伴,彼此扶持,他只是一个强盗。

    “若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陆回慵道:“不如说与我听,我必定竭尽心力,万死不辞。”

    尹清商数不清这是她今天叹的第几口气,最后还是认命道:“我跟萧寄言走。”

    “当啷!”一声。

    陆回慵闭上了眼睛,手中长剑跌落在地。

    “我听你的。”

    倘若她恨他,那便恨吧,总比漠视他好。

    这偷来的几天时光,他愿意守着这些,一个人走下去。

    倘若此生娶不到她,那……起码还有这些如刺般的回忆。

    倘若甜不了,那苦涩也能扎根。

    “你走罢。”陆回慵道。

    萧寄言目光越过尹清商的头顶看向陆回慵,见他眼眶似乎微微发红。

    对面的男人手握成拳,尹清商这次利落地上了马车。

    萧寄言伸出的双手落了空。

    在今天之前,她从前上马车,总愿意让他把手伸出来,她会扶着他,等到她轻巧跳上马车,会回他一笑。

    该死!都怪这陆回慵!

    都怪他坏了自己好事,都怪他,都怪他。

    都怪他让尹清商不喜欢自己。都怪他,都怪他。

    都怪他这个小人从中作梗。

    不然她也不会讨厌自己。

    从前清商对他最好,一定是他嫉妒!

    都怪他,让尹清商也不亲近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回慵,目光如刀,却见站在台阶上的那人明明红了眼眶,目光却如虎狼似虎,势在必得。

    “萧寄言。”尹清商在里面说。

    萧寄言收了自己的目光,问她:“怎么了?”

    “我们走吧。”

    马车远走,车帷前挂的穗子晃悠不已。

    是萧寄言挑开了车帷坐了进去。

    他从前骑马,今日是因许久未见尹清商,心里思念的紧,才坐了进来。

    进去的时候,见车中的尹清商闭着眼睛,愁紧锁眉头。

    他体贴地挪过去,轻轻把手搭在她的眼旁,揉了揉。

    尹清商蓦然睁眼,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她的了解绝对不少,可此时竟然看不懂她目光的含义。

    那样复杂,好像很苦恼。

    也好像在犹豫。

    “怎么了?”萧寄言局促又悻悻地看着她,手收回身后。

    “陆回慵告诉我了。”

    萧寄言皱眉,这人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消停,还要兴风作浪?

    “你……算了,”尹清商直起身子:“我就直说了,萧燕给你看了一门亲事?”

    她盯着他的脸色。

    看着他慌乱又无措。

    萧寄言几乎是连犹豫都没有就向她解释:“我……我一点都不欢喜她,都是萧燕做主的。清商……你相信我……”

    可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一点一点变得非常非常郑重。

    “……怎、怎么了?”

    尹清商心道,陆回慵果然没有骗自己,他萧寄言果然被安排了那事。

    那陆回慵口中所说的萧寄言欢喜自己,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道:“你要我相信你?你既不喜欢她,那你喜欢谁?”

    萧寄言双眼暗淡无光,原本想囫囵地应付过去,可看到她紧皱的眉头,他喃喃道:“我欢喜谁?”

    “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双眼亮亮地看着她。

    尹清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痛不欲生但又期待的表情。

    “我该知道么?我该知道吗?”尹清商喃喃。

    “萧、寄、言。”她一字一顿,认真地喊他名字。

    “嗯。”

    萧寄言预感接下来她似乎会说什么伤人心的话,捂着她的嘴巴,眼眶发红:“你不要说了。”

    尹清商转过头,眼光直愣愣地看着他:“是我。”

    “对么?”

    萧寄言倏忽一闭眼,好像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豁了出去。

    “是!”

    “但那又如何?清商,你知道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正如我们这么多年相伴,我以爱慕你的人自处,这么多年,我从未要求过你回应我越轨的感情。”

    “你可以闭上眼睛。”

    “你就装作不知道好不好?”

    他要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从他那里一回来就要和自己分道扬镳?

    他那个扫把星,扫把星!

    尹清商拿下他的双手。

    尽力面不改色,她说:“既然我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去装作不知道呢?”

    萧寄言手指蜷缩。

    尹清商把他的手推回去:“你也知道,我……”

    “我求你不要再说了!”这是他们相处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用尽这么大的力气吼她。

    以前从未。

    吼出来之后,萧寄言怔愣了片刻,又后悔地喊她:“清商……”

    她不应。

    他一瞬间哭了出来。

    泪如雨下。

    “我不要,我不要!你就,你就装作不知道,就当今日从未发生。”

    他语气难掩激动,末了补了一句:“……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

    尹清商不给他的心里留任何活路。

    她的动作像是一格一格慢慢在他眼前展开。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慢慢的。

    萧寄言哭。

    可她丝毫不心软:“萧寄言。”

    “嗯?”

    “此前我把你当做兄长看待。”

    “我知道。”

    “所以,你不要将错就错下去,”尹清商一字一顿,喉咙像是被人捏着一样:“我此前从未喜欢过你,此后不敢保证,但……”

    “但我要对你如实相告,我们……对于做夫妻,大概是有缘无分吧。”

    萧寄言不知道是该捂着她的嘴巴。

    还是该擦去自己的泪。

    这泪怎么流的哪里都是。

    都不好看了,他家尹清商最喜欢好看的东西好看的人,他不好看了,自然她就不喜欢自己。

    好丑。

    于是他只能怔愣在那里,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

    好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远去了。

    “我们……各自都回去好好想想,冷静冷静吧。”尹清商率先下了马车。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对驾车的车夫道:“辛苦送他回将军府了。”

    “不辛苦,不辛苦。”

    萧寄言坐在车里。

    一切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她也不要自己了。

    她站在铺子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又看见马车折返回来。

    萧寄言掀开车帷:“你……你在他那里还好么?他对你好不好?那里的饭菜还合胃口吗?那里的人好不好?”

    尹清商咬着牙,一瞬间呼吸混乱,艰涩嗯了声。

    萧寄言笑,笑的很难过:“那就好。”

    “我与她不可能,倘若有一日你想我,尽管来府内找我。”

    等到他走了,尹清商吸了吸鼻子。

    从小到大,她穿过来之后,有慈爱的父亲关心她,但总归不会那么细心。

    后来又有平叔,平叔对她也好。可他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后辈。他的责任为之。

    再再后来,她有了萧寄言。

    萧寄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他是最细心的那个,最体贴的那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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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对她最好的那个。甚至对她比对他自己还要好。

    正因为她的好,所以……她才要狠下心来,觉得他的念想,不能给他任何含糊的暗示。

    尽管这样也会让两人两败俱伤。

    “你若再站在那里,”明溪的声音传过来:“我可就要难办了。”

    尹清商收拾好表情,回头看了一眼明溪。

    明溪笑:“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做出这一副表情给谁看?”

    尹清商一瞬间怒从心生:“你懂什么?”

    “砰!”地她狠狠关上了后院的门,撸了撸袖子,想要和他一决高下。

    明溪连忙躲:“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一点都没有大户人家小姐的端庄。”

    “我呸!”

    “哎——哎——哎——我说你你还不信。”明溪躲进小室。

    尹清商追了进去,看见他室内的东西似乎被收拾了。

    她一愣:“你要上哪去?”

    明溪笑,满不在乎:“我整天住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影响你这个黄花大闺女的清誉怎么办?”

    尹清商静静地看着他,明溪眨眨眼,这才笑着说:“我让下人买了处宅子,往后就住在那里,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去那里找我。”

    “我这里给你腾位置。”

    明溪没有说尽的是,他昨晚看见尹清商久久未归,心急之下卜了一卦。

    卦上说,她和自己夫君未来将会琴瑟和鸣。

    而那夫君,正在她身边。

    他虽不知那奸夫是谁,但……为了她着想,还是搬出去妥当。

    况且他早就思量好了搬出去,只是今日才找到借口而已。

    “那……行。我让孙武空他们助你,可好?”

    明溪呼出一口气,松快地说道:“那再好不过了。”

    尹清商笑。

    明溪踏上马车,似乎想要和她说什么。

    尹清商往前走了几步,却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自己招了招手,然后走了。

    明溪不能告诉她。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明溪,也不是什么商人。

    只是略懂一些卦象的岁溪明。

    他不叫明溪,他是岁溪明。

    相传岁溪明乃先帝麾下之臣。

    先帝临终前,曾极尽宠信他们这些人。

    后来,先帝昏聩,早早就不久于人世。

    太子年幼,坐稳江山极其不容易。

    他兵行险招,挟持了如今的陛下,也就是当年的二皇子。自此被那位二皇子怀恨在心。

    后来太子未登基便因过于思念先帝,早早随先帝而去,二皇子登基。

    是为当今圣上。

    圣上从未有一日忘记他们之间的仇恨。

    高位之上,那人睚眦必报,不给他们留一丝活路。

    他们为求自保,只好改名换姓,行走于世。

    是为非岁溪明,而是明溪。

    倘若有一日,他身份暴露,若是久居这里,必定会给尹清商惹上一身麻烦。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早做打算,早早搬出去。

    这样,他也心安。

    尹清商短短一天的时间,先是得罪了陆回慵,后又三句话让萧寄言泪流不止,才回来又见明溪要搬出去。

    不是,她最近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要找大师拜一拜?

    她收敛好自己心中的想法,摇了摇头,啼笑皆非。

    时间不紧不慢的往前赶。

    转眼间就到了仲秋。

    尹清商有时候会随着街坊去听一些消息。

    比如最近她听说那陆回慵好像真的得了圣上的重用,掌管了浮云楼。

    比如陆回慵运用了自己的雷霆手段惩戒了钱一,听说那钱一下场凄惨非常。尹清商心里倒没有什么想法,毕竟自作孽不可活。

    比如……还有萧寄言的消息。

    听街坊邻居说,边关战事吃紧,韶眠月将军力压边境小人,但边境始终紧缺人手。

    萧寄言自告奋勇向皇上进言,自请几月后随大军共赴边关。

    圣上龙心大悦,嘉奖萧寄言年少有为,勇猛非常。

    一时间朝中风头正盛。

    尹清商呢,她百无聊赖地度过了这段时间。

    一心扑在了铺子里。

    她每到晚上数着进账的银两,把那些愁绪通通赶跑。

    一天一天就如此地过着。

    有一天,她又无意间收到了有人给自己写的信,信中揭露了明溪实为岁溪明的事。

    还有理有据地告诉了她岁溪明接近她只为利用她,给皇帝商线不痛快。

    尹清商一个字一个字全都看完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把那封信烧了。

    这字迹她熟。

    又是那个陆回慵。

    近几日他颇有越挫越勇的架势,还暗中除去了蠢蠢欲动要对她动歪心眼的不少人。

    尹清商理都没理他。

    她要去找明溪,去亲自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