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极力忽视她诚挚又善良的目光:“不不不,我云游四方不方便。”
可惜了。
小乖从她臂弯里跳下去,狂嗅院内的栀子花。
店家感叹:“好乖……”
话还没说完,比格小乖张开嘴,把那栀子花连花带叶都咬掉。
店家迟疑:“这……”
尹清商羞涩:“他的名字是小乖。”
果然越缺什么就要越补什么,店家暗暗想。
他看着小乖玩够……欺负够栀子花又啪嗒啪嗒跑开,肉爪子留下一串泥印。
平日里爱花如命的店家差一点就要享福去了,看着尹清商气定神闲地蹲在地上给比格收拾烂摊子,把栀子花移到别处。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怕伤到她的心,字斟句酌问:“你和他是怎么……”
“我的意思是怎么……那个下去的?”
尹清商倒是早就习惯了:“因为我是忍人。”
“想当年我是那个委屈的呦,现在我不一样了。”
店家好奇:“怎么不一样了?”
“我现在学会了委屈地忍。”尹清商字字铿锵。
也……行?店家点点头。
店家看不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受戕害,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拿着银票给她打了声招呼走了。
萧寄言蹲在她旁边搭把手,后来把活全揽了。
尹清商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推开了阁楼旁边的屋子。
屋子的门店家早就贴心地打开,她走进去。
仿梁萧子云飞白书屏风三牒,恰巧挡住了尹清商想要往屋子里看的视线。
她转身绕过屏风,屋子里只一榻、一书架而已。
又小又简朴。
但胜在干净明亮,开窗能见栀子花素白满院。
“清商!”
那里萧寄言在喊自己,尹清商“哎”了声赶过去。
“他们把货运来了。”萧寄言脸往门那边一抬,尹清商顺着他的目光见外面等着一众货郎。
“姑娘,这些货放在哪儿?”
尹清商指了指旁边的架子:“肩上挑的茶叶都放在这里,茶具、香料那些放后面院子的阁楼里。”
她打算把后面的三层阁楼利用起来,平日里招待茶客也是一件好事。
平叔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进来屋子擦了擦汗:“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尹清商绕着渐渐充盈的屋子走了几圈,笑眯眯地对平叔说:“这儿可真是个好地方。”
平叔点点头:“我和你爹信任你果然没错。”
尹清商赶紧点点头。
平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将脸一转,看见萧寄言从后院走出来。
“萧公子。”他抱拳。
萧寄言回礼,脸却是看着尹清商:“后院我收拾好了。”
“行,你去那边坐着歇会儿。”
小乖累得不想动弹,四肢伸开肚子贴着下面,鼾声不听。
“这……比格也会打呼噜么?”
“会的。”
尹清商想起自己命苦的早晨。
在她养小乖之前,那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偶尔连清晨的饭都不吃,能一直睡到下午。
小乖不一样。
早上天还没亮,跳上床榻,嘴筒子先拱一拱她,若她醒了,小乖跑回自己窝里接着睡,鼾声和她爹有的一拼。若她没有醒,小乖会在屋子里跑酷给她颜色瞧瞧。
有一天,尹清商终于忍不了了,她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早晨,比小乖起得还早很多。
她誓要一雪前耻,打算报复他。
尹清商蹲到他的窝边,把他晃醒,小乖无语抬头,尹清商心满意足回去睡。
她以为自己一觉醒来会被小乖报复回来,谁知道小乖不记仇。
那段时间,尹清商内疚得面相都变了。
他只是活泼而已!他又有什么错?
陆府,前厅。
陆回慵今日穿的倒是随便,一袭鹅黄色圆领襕袍,发间只松松用一支玉簪子挽着,一缕发丝搭在肩膀上,倒是多了几分闲适的意味。
陆回慵的身旁的随从不语跪在他身后,偷偷看了他几眼才说:“主子,如您所料,那尹姑娘今晨从院子里逃了出去。”
“她自己一个人?”
不语沉默一会儿,陆回慵不疾不徐回头:“是谁接应的她?”
主子果然料事如神,他只是稍一沉默,他就猜出了事件的原委。
不语把头低下去:“是萧小将军。”
那人许久没有说话,不语把头又往下低了低,只听见厅外流水穿壁山时的“哗哗”声。
“哼,”他只听见陆回慵笑:“他倒是悠闲自在。”
不语听出了陆回慵的不快,他不敢接话。
陆回慵也不要他接话:“他想上战场,去堂堂正正做他的小将军,可惜皇帝始终不重用他。”
“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二人倒也般配。”
般配就般配嘛,阴阳怪气也讨不到人家姑娘欢心啊。
不语总是觉得自己承受了太多。
“不语。”
“属下在。”
陆回慵吩咐:“你继续跟着她,若有什么情况向我汇报。”
“是。”不语低头弯着腰退了出去。
看来这萧小将军对她是情根深种啊。
指尖被手心绒布一根一根擦过去。陆回慵嗤笑一声,把绒布扔到了一方茶几上。
爱情?那有什么用?催人心肝的东西还不如不要。
*
“清商?清商?”
“嗯?”尹清商似乎是被吓到了,肩膀一抖,扭过头来看萧寄言。
“你今日怎么总是在发呆?”
尹清商笑:“我是开心坏了。”
萧寄言信了她的话,去阁楼忙。
这人怎么这么好骗,尹清商笑,掩下眉目间的失落。
她看着他不得志许久了。可惜,她是了解他的,他的谋略本事长着呢,只是狗皇帝有眼无珠。
她等着他放鹤冲天的那一日。
尹清商叹了口气,喊平叔:“今儿是好日子,咱们今晚吃铜锅?”
平叔砸吧砸吧了嘴:“行,你看着办,你爹他只要有肉绝对喜欢。”
萧寄言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行!”
他还挺自觉,尹清商笑,她也是有意让他来尝一尝的。
她坐在柜台后面算了一笔账,这零零总总的花费算下来,竟然投进去了不少钱。
尹清商有点肉疼。
这茶楼可一定要争气。
暮色四合,只有尹清商面前点着烛火。
“今天就到这里吧。”尹清商合上了账本,平叔早就回去了,这里只剩下了她和萧寄言。
萧寄言听见她的话,含含糊糊问:“桌子位置够吗?”
说完双眼期期艾艾地盯着她,甚至还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他想去。
来的路上二人偷偷摸摸,回去的时候尹清商让马车停在后院。
她打算自己先下去,毕竟她不会什么武功,还要和小乖一起钻狗洞,早钻早超生。
他会武功,她不用管他。
尹清商正要揽了裙角跳下去,胳膊被萧寄言拉了一把。
她手收回来,问他:“怎么了?”
萧寄言看着她就算被围也那么洒脱的样子,目光微动:“往后若有什么大可与我说。”
尹清商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他身份显赫,一举一动的背后都是萧家的脸面,她虽然不在意那些人无聊透顶的目光,但是却担心他会被那些目光伤害。
萧寄言看到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吭把所有东西都自己扛起来的样子,手滑落了下去。
“我送你上去。”
送?尹清商在他说话的字眼了敏锐地感受到了他想法的转变。
他今晚不留了?
萧寄言把尹清商送到墙上,他站在墙角下的花树旁,仰着脸牵起嘴角对她笑一笑:“今晚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在意她,希望她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他们二人一起承担。
但她总是这样,因为不愿意牵扯到他,所以总是这样一步步把他推远。
“我走啦。”萧寄言轻轻地说。
尹清商骑在墙头,看着他越走越远,肩头上还落着一瓣吹下的落花。
她叹了口气。
“你干什么呢?”
尹清商听见声音回头,见老头叉着腰看自己。
她的腿一晃一晃,石榴裙艳丽恣意:“我在看月亮呢。”
老头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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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亮是不是腰间佩剑,长得剑眉星目,还一路送你回来?”
尹清商看见那人消失不见才从墙头蹦下来。
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活脱脱像往前扑棱的鹅。
“铜锅煮好了么?”
一说到这里,老头被命运扼住了咽喉,脸唰地红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尹清商悠哉悠哉地往院子里面走,手背在身后,手心里的花瓣轻拢慢捻,红色濡湿了手心,尹清商感到丝丝凉意,手一松,花瓣簌簌落下。
老头厨艺堪忧。
“那能是我的问题吗?啊?”老头跟在她后面。
尹清商点点头,给他留面子:“确实不是你的问题,都是那菜的错。”
“我就说。”老头在后面咕哝。
“都怪那菜非要自己跳到铜锅里面,都怪它自己不出来,这怎么能怪你呢?。”尹清商老神在在往前走。
小乖迈开短腿跟在她后面,听见她的话还扭头看了一眼老头。
“汪!”
嘿,你这孩子。老头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仗着门前的守卫看得不是那么严,尹清商几乎天天溜出去。
茶楼她定了名字,“清欢庄”,取自东坡的“人间有味是清欢”。
“好极了!好极了!”
平叔眉眼笑得出了褶子,她想到的名字实在是好!
“既不失了风雅,又和茶叶所取之水相关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个好寓意。”
平叔这一辈子的文采都撂这儿了,虽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但平叔偷完黄金不看书。
尹清商挑起嘴角点点头。
外面爆竹“噼噼啪啪”地嘣了几声,她看了一眼外面排起来的长队。
她这“清欢庄”以卖茶叶为主,可又不单单只卖茶叶。
和以往茶楼不同的是,她这里还卖别的。
“听说这人卖什么奶茶?这奶茶是什么,味道怎么样?”门外的大娘问坐在屋檐下桌边喝茶的客人。
那客人细细给她说,把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旁边的众人一听,是新鲜货!
从茶楼大门到后院的阁楼上,一时间人头攒动。
尹清商站在阁楼三层,听着楼下桌椅拖着地面的声音混着木屐踩着木地板的“咯吱”声,旁边平叔笑得合不拢嘴。
“小姐当真慧眼如炬,这生意当真好得很。”
尹清商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啪”地一把合上:“那是自然。”
“我瞧着咱们这人手似乎不够,招三个进来。”
“好嘞。”
平叔说着就去招了人。
尹清商拿了片抹布,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擦拭着花瓶。
平叔擦了擦头上的汗,问坐在面前沉默的年轻人:“您……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年轻人回:“我有工作了。”
啊?平叔问:“那对方给的月钱是多少?”
年轻人伸出了三根指头,平叔倒吸一口凉气:“你辞了。”
“嗯?”难道是这里的月钱更多?
平叔重重拍下桌子:“让我去。”
“咳!”尹清商装作不经意,把抹布重重放下。
“下一个!”
第二个来的人翘着二郎腿。
平叔清了清嗓子:“我们要干的就是煮茶啊,挪货啊什么的。”
“我不懂。”
“亲亲您这边看我们教会您可以吗?”
“你教不会我。”
“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教不会一个装睡的人。”
平叔咬牙:“你激起了我的胜负欲。”说完看了一眼尹清商,满脸的表情都是:留下他。
尹清商看到平叔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这是要搞事?
……
“最后一个!”
平叔看着最后来的那人害羞腼腆,他被前面那几位磋磨得害怕,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来的人腼腆一笑:“月钱多少?”
“您有什么经验吗?”
“月钱。”
“我问经验。”
“先说月钱。”
平叔扶了扶额头。
尹清商艰难直起的腰又在那人离去后弯了下来。
“小姐,咱们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