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驴,手给我松开她!”
前面的登徒子回头看了尹清商一眼,手仍紧紧拽着前面女娘的衣裳不放,女娘挣扎但奈何力气太小。
反了天了!尹清商快步追上去,手将将碰着那登徒子,远处的一只比格急哄哄冲过来。
她往前踉跄了几步,那个登徒子被比格创到地上,女娘回头看了她一眼跑走了。
“汪!”比格绕着登徒子跑了两圈,甩了甩尾巴,潇洒地跑了。
又多了一个为小比倾倒的人。
好乖的小比,不过她家的那只也很乖地在等她。她得早点把这个坏人扭送到官府去,她家那只一定在等自己。
尹清商连滚带爬扑到地上拽着登徒子的脚。
“放开我!”
尹清商咬牙:“我不。”
登徒子高声喊:“流氓!”
“姑奶奶哎,你放了我吧。”
她不:“你六根不净,非礼女娘,偷偷摸人家拒不认错。流氓的是你还是我?”
这人卑鄙无耻又下流,交给官府她才放心。
高处八角琉璃塔的顶层一人负手而立看着荷花池边的“缠斗”。
他站在这里,看着智斗色鬼登徒子的那人先前还蹲在护国寺院内的荷花池边。
她一身齐胸罗裙,天水碧纱罗披帛垂在荷花池边。
灼灼美人面,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
“咦?那不是尹家姑娘?”
陆回慵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回头看,正是自己的同僚。
“巧极了,我先前还在她家老头茶铺子里买过茶叶,回去尝了尝,茶叶忒香了。”
“改天也给你带点儿。”
陆回慵回:“客气了。”
“不不不,”他摆摆手:“我去就是为了听那一嘴八卦。老头儿把铺子里的事儿都给了她折腾,听说她要弄个什么茶楼来挣钱,这才带她来拜一拜求个财。”
老头儿不怕她玩物丧志,就怕她踌躇满志。
他心里细细琢磨,最后还是觉得不如躺平:“这茶楼要是赚了钱,那皆大欢喜,要是赔了钱,她就不好收场喽。”
毕竟他可是从别处听来的,她是那老头捡回来的女儿。
自己亲生的孩子赔了钱还会心疼呢,更何况是捡的。
他见老头儿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铺子,要是她把铺子赔了出去,两个人怕是连父女都没得做。
陆回慵浅笑着回头瞥了一眼他:“你倒是消息灵通,明儿我呈一奏章,让陛下派你去地方,一展你之才能,你觉得如何?”
至于么,至于么?他不就是背后说了她一句?他闭上嘴还不成?
早就听闻陆首辅阴晴不定,明明笑着觑他,说出来的话着实令他寒心。
位高权重就是自在。
还不等身后的人脸色变了又变,陆回慵懒得去琢磨他,目光又放到了尹清商身上。
他吩咐身后的侍卫:“不要让那女奸细跑远了。”
“是!”
陆回慵揽了袍角欲从塔上下去,转身的时候看见一道身影奔向尹清商。
那道身影急匆匆的。
他眯着眼遥遥一看,是萧家的小将军,萧寄言。
早就听闻萧家的小将军和她相好,果然不假。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萧寄言,自己嗤笑一声下了塔。
“尹清商!”萧寄言魂儿都快吓没了,她怎么这么莽?
尹清商手一哆嗦。
他又要生气了。
身为全须全尾穿过来的社会主义三好青年,她哪里有见人家女娘被欺负自己站在边儿上旁观的道理?
况且那登徒子站在女娘身后拿出了手里的刀,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把那秃驴手里的刀扔得远远的,尹清商笑着回头。
“我和他开玩笑呢。”
萧寄言哼笑:“你告诉我什么玩笑还拿刀?”
尹清商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在我们那里是一种小众的情侣会玩的……”
“你还笑,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假如他的那把刀……”萧寄言恨铁不成钢。
尹清商目移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她当然想过,但这不是冲动了么?但是旁边没有人,要她旁观,她又做不到。
“我看天色要有雨,听说你来了这里,我来接你。”萧寄言把登徒子给绑了。
尹清商点点头:“说来也是有趣,这秃驴能倒在地上多亏了比格。”
说着她看了几圈,那只比格不见了,可惜。她家大耳朵怪叫驴不喜欢狐朋,但一定乐意交狗友,说不定他们还能一起玩。
萧寄言带来的侍卫把秃驴扯了起来,她想着回到禅房里找自家的大耳朵怪叫驴。
他虽然精力旺盛了一点,但平日里很乖,现在一定在乖乖睡觉等自己。
萧寄言站在禅房外,不一会儿听见屋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屋子里面尹清商声嘶力竭:“我狗呢?!”
尹清商跑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拽着萧寄言的袖子:“我们找他去。”
所有事情她都明白了,那只撞倒秃驴的是自己家的毛孩子,先前她一直记着自家的大耳朵怪叫驴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
谁知道今儿他趁自己不在,把红绳咬断还想办法从窗户跳出去,这才没有让她认出来他。
她要求他了。
走之前她千防万防把门给阖上,没想到他厉害,他了不起。
风摇动禅房道边青木,尹清商手背一凉,似有所感,她低头看见一滴水落在手背上头。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密密麻麻滴下来结成细密的网。
“哎呦,公子小姐,”寺里的小沙弥举起两把纸伞:“这雨见着越来越大了,二位撑伞再走吧?”
一把给了尹清商,另一把给了萧寄言。
“多谢小师傅。”尹清商说。
那沙弥摸摸头笑了笑:“嘿嘿,师傅要我告诉施主那人已经被师傅惩戒了,要我一定当面感谢施主。”
尹清商心急如焚,没有过多客套,接过伞就和萧寄言分开去找毛孩子。
平日里这孩子闹腾,她也有先见之明把门关得牢牢的。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雨越来越大,寺院里的台阶被冲刷得白得细腻又发亮。
披帛上雨水迸溅,很快便湿了下端。
他会跑去哪里?
她不放心,又去了荷花池边一趟。
平日里极其闹腾的,现在安静得可怕,果然,只要在干坏事都是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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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理都不理她。
“尹清商!”
她听见萧寄言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过去。
萧寄言把小比搂到自己的怀里面,伞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
他的发丝坠了水,膝盖前的衣袍沾满水,她目光往下移,油靴似是从水里过了一遭。
“我找到他了。”萧寄言隔着雨对着她笑。
发丝上的水顺着萧寄言的眼睛流下去,萧寄言轻轻眨了眨眼。
尹清商叹了口气,想把小比接到自己的怀里,萧寄言臂弯往后躲了躲。
她的手正巧擦过他的小臂。
“他在泥里滚了几圈,还是我来抱,你不要着凉了。”萧寄言没有把小比给她。
小比哼哧哼哧呼着气,把头搭到他的手臂上,雨滴到他的耳朵上,又顺着光滑的耳朵滴下去。
他动了动耳尖,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尹清商把伞举过去。
小比他双目炯炯看着尹清商,尹清商说着他,他只是眨巴眨巴着眼。
听不懂。
“听不懂?”
小比:“汪!”
尹清商冷笑一声。
她知道他极其聪明,平日里她一直把他当弟弟对待。
“某只今天乱跑,他完了,你说是吧小比?”
小比把自己往萧寄言怀里藏了藏。
“前几日我想着开一家茶楼,老头子担心得睡不着觉,今日说要来拜一拜,我先前想着让小比就待在屋子里,”尹清商叹了口气接着说:“谁知道他非要千方百计跟着。”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要是毛孩子丢了,她该多担心他啊。
“日后你万万不可再这么莽撞下去,”萧寄言知道自己不应该多说,毕竟她如今已经年纪十有九,但今日她竟然敢那样冒险,他到现在手都还在抖:“你们那个世界就没有教你?”
尹清商说:“今日的确是我莽撞。”
她穿越的事儿只有她家老头,也就是她名义上的爹,还有萧寄言他们二人知道。
“嗯。”萧寄言低头看见她发丝翘起来一撮,平日里梳得极好的发髻乱得发丝贴在脸上。
不知道是雨淋的,还是因担忧比格丢了哭的。
他想伸出手帮她把发丝捋一捋。
一只修长的手先他随意把头发别到了耳后,尹清商手放下,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任何毛孩子过了赏味期都是一场豪赌,小比也不例外。
帘外雨声潺潺,陆回慵坐在马车内捧着一卷书,身边的同僚惊呼:“陆大人!”
陆回慵懒懒朝他掀起的车帷外看去,是尹清商和萧寄言。
“那尹家女娘和萧小将军情投意合,你看。”他怕陆回慵看不到,指了指。
手里的书卷被翻得哗哗响,陆回慵道:“那奸细你可捉到了?”
他悻悻放下车帷:“没有。”
车帷彻底放下前,陆回慵最后又看了一眼尹清商,她举着伞,和萧寄言说说笑笑。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笑的。
陆回慵道:“速度要快。”
他奉命捉拿那奸细,谁知那奸细半路逃了出去。
到现在还没有捉到。
倘若那奸细捉不到,圣上怪罪下来,恐会牵连尹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