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容醒来后,看见斐因正静坐在她身边。他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守礼,气质清雅。
“感觉怎么样了?”他仿佛没有被察觉到异样一般,自然地开口,语气温柔轻和。
斐因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看到他了!
“我听见医疗人员说你离开公司了,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手术舱?”陈月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哦,刚刚才回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陈月容内心“呵呵”了一声,没理会他的表演。她伸出了手,看见自己的双臂光洁如初,手指纤细葱白。
看来手术确实修复了她的瘢痕。
不过斐因肯定在手术中做了什么,现在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要和她比演戏吗?
“为什么手术过程中我会感觉到疼?不是应该全程麻醉吗?”陈月容突然抬眼望向他,眸中带着小动物般的警惕。
“不用担心,术中因为特殊原因,适当调低了麻醉深度。”斐因温和地解释,语气耐心如常。
“原来是因为这个……”陈月容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轻轻舒了一口气,眼中戒备褪去,转而漾开几分如释重负的柔软。
“真是麻烦您了,学……斐因。”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感激又稍显亲近的微笑。
“没事。你现在的手还疼吗?”斐因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关怀道。
陈月容摸了摸自己的小臂,“不怎么疼了。”
斐因缓缓起身,指了指桌上的高级营养液,“这个每天清晨口服,可以促进生物因子与皮肤融合。”
“好的,谢谢你,斐因。”陈月容漂亮的脸绽开笑容,毫无防备地接过营养液。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陈……月容。”斐因轻轻念着她名字,仿佛在用舌尖细细描摹,他喉咙里带着低哑,语气缓和而温柔。
斐因走后,陈月容晃了晃手中的紫色试剂。
呵!真把她当傻白甜了?
这个东西,肯定不能直接喝。
陈月容从存储器里拿出陈漫声给自己的盒子。
取血器旁边是检测数据的金属仪器,她取出仪器将一滴营养液滴在镂空管里。圆形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滴——正在读取数值,请稍等。”
过了一分钟,陈月容取下仪器,试剂成分顿时被投射在空中。
白色的字体一行行浮在上面:
“品名:高级营养剂
成分:99.6%原型营养液,0.4%Nx.B阻隔液
注明:Nx.B阻隔液具有强阻断性,或可分解基因融合链,请谨慎使用。”
果然。
斐因知道她体内有Y试剂了,并且在想办法将她体内的试剂分解出来。
本来以为基因完全融合后就没有技术再次将Y试剂提取出来了,没想到艾莱财团竟然能想出来这种办法!
想要完全不受任何阻隔液影响,只能尽快取血将基因突破到S级。
但以斐因的性子,不可能对她毫无防备。
艾莱财团不能再待下去了。
到时候别血样没取出来,先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终端传来震动,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竟然是封述。
“封述:你的伤怎么样了,斐因有帮你做修复手术吗?”
陈月容脸上一喜,封述这下真成她的救星了。她立即回了一条信息过去:
“陈月容: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斐因他人真的好好啊,温和有礼,还亲自帮我注射抑制剂。真的太感谢你送我到这里治疗了!之前听斐因说你给我留了一笔医疗费?我会慢慢还你的,封警官。”
一句话:谢谢你送我过来,但我对斐因一见钟情,不想跟你扯上关系了,我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误会,勿cue。
陈月容发完信息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嘴中不自主轻哼出歌来。
男人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封述为了救自己,花了不少时间精力,还倒贴了一笔巨款,转头自己救的人喜欢上了自己的兄弟,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边,封述收到信息后,将陈月容的话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是逐字斟酌。他仿佛能从信息中感受到陈月容看着斐因时的喜悦和羞涩,还有对他急忙撇清关系、避之不及的厌恶。
一股强烈的情绪随即涌上心头,像是不甘,像是不满,还夹杂着隐隐的酸涩。明明是他费心费力,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到头来,她眼里看见的、心里倾向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封述缓了缓呼吸。
没关系,他们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她怎么样,喜欢谁,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劝自己。
虽然这样想着,但封述的手指还是握得有些发白。过了许久,他才打字回了陈月容的信息。
“封述:不用还了。”
这边陈月容收到消息,满意地点点头。可以看出来对面气得不轻。
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步,后面才是重头戏。
陈月容将营养剂倒进下水道后,给斐因发了条信息。
“陈月容:斐因,这几天太感谢你了。我准备明天就回弗雷德学院。希望以后能在学院见到你,学长。”她还在后面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斐因没有回信息,而是在下午按下了陈月容卧室的门铃。
陈月容听见门铃响起,瞥见监控画面中斐因身形笔直地静立门外,她嘴角轻轻一勾。打开门时,她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的神情,紧接着又匆忙掩饰住眼底泛起的欣喜之色。
“斐因,你怎么来了?”她抬眼,有些羞涩地问。
“不请我进去吗?陈月容。”斐因穿着白色制服,翻领上绣着立体的金色纹章。整个人长身玉立,贵气翩然。
“请……请进。”陈月容连忙摆手让他进来。
斐因垂着眸子坐在椅子上,陈月容给他倒了一盏茶,“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作害羞状地不敢看他,倒完茶水后她就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听说你明天要回学院了?”斐因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的,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实在叨扰贵公司了。”陈月容开始拧着手指,神色带着歉意。
“陈月容。”斐因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陈月容抬头,落入了一双沉静的眸子。
“不用觉得麻烦。你是封述的朋友,我理所应当照顾好你。”斐因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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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我和他其实没有什么关系……”陈月容解释道,门口突然传来链条碰撞的声音。
陈月容打开虚掩着的门,一眼就看到对面封述冷得发硬的脸。
他劲瘦的腰间挂着金属链条,在阳光下闪着的银光惹眼非常。
“……”
封述觉得自己不应该来。
昨天他收到陈月容的信息后在深夜辗转反侧,失眠到了天亮。第二天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颓靡的脸,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说不出来心中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再见陈月容一面。
封述没有通知斐因,也没有通知陈月容。
他走到陈月容卧室门前时,门是虚掩着的。
他听到陈月容娇柔的、带着羞涩的声音响了起来。
“斐因,你怎么来了?”
……
他的个人职业素养告诫他,偷听是不道德的行为,但他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向前迈一步。他想听一听,再听一听她的声音,想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什么。
——即使,她是对着另一个男人说的。
然后他就听到陈月容慌张地解释,着急与他撇清关系。
封述眼眸沉了下去,情绪被搅乱翻滚,他的手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半天才僵硬地开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他抬腿走了。
陈月容觉得封述有点难搞。他今天过来了就说明他心中对她其实并不一般。
照理说,被陈月容这么一刺激,他应该会对斐因产生些敌意,或者是想办法让她离开艾莱财团。但这个人什么都没做,只冷冷地丢下一句“不打扰你们”,怎么?是让她和斐因继续?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陈月容对着他的背影沉思了一会,一时忘了身边的斐因。
“陈月容。”轻柔地有些发腻的声音响起。
陈月容一个激灵,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斐因笑得温和,眼底却带着瘆人的冷意。
“你和封述,是什么关系?”斐因又问了一遍。
“我们是……额,朋友。”陈月容想了半天,只能憋出来这几个字。
“朋友么?”斐因轻轻碾着这几个字,心底凝出层层冷意。
斐因讨厌难以掌控的东西。
陈月容表面像一朵柔美的菟丝花,娇嫩鲜美,任人采撷。但她的身上却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一层难以窥视的薄纱,这层薄纱巧妙的掩住了她的本性,让人难以打探底细。
斐因甚至能在她身上察觉到同类的气息,这种感知让他心神不定。
后来他调查到陈月容身上竟然有Y试剂,而且这一份试剂极有可能是改造后的原样。为了探查她的底细,他顺势改变了策略:既然陈月容对他表现出倾慕之情,那他就借此来接近她。
但斐因没想到的是陈月容竟然还与自己的朋友暧昧不清!
他讨厌无法掌控的东西,难道她要一边喜欢自己,一边和封述纠缠不休吗?
她把他斐因,当成什么了?
斐因敛起眼底的冷意,唇角扬起温润笑意,金色长发如流瀑般倾泻而下。
“我也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暗处,他将指尖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