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安全署审讯处通知:全域监察总署副官封述,您有一封匿名检举信待核查,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前往中央安全署处理,逾期将予以革职查办。特此告知。”

    封述看着终端上收到的信息,眸中看不出情绪。

    上次监察局调派他前往瓦隆市查案,他在那个叫陈月容的房间内并没有找出任何可疑之处。汇报完调查结果后他就没有再接手任何任务。

    这一封检举信出自哪里,应该与瓦隆脱不了干系。

    他慢条斯理地将黑色的皮制手套戴在手上,拿起衣架上的警帽向安全署的方向走去。

    封述刚到门口,迎面就碰到了来警署更新体质报告的陈月容。

    他看着一脸笑意的陈月容,莫名觉得有些扎眼。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隐隐提醒他,接下来发生的事,多半与她脱不了干系。

    可当陈月容转头笑着向他打招呼时,他还是勉强扯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陈月容目送脸色阴沉的封述走进审讯室,心头猛然一紧——

    她猛地想起,之前在警舰上为了拖延时间,她随口掰扯了调查局与警署之间扯不清的恩怨,偏还把封述给编排成了一个奸细。

    她攥着手指,心中忍不住嘀咕:姚斯和霍克不会真的信了她的话吧?自从在隔离区救了他们两人后几人就没再见过面,他们却一致对她的可疑之处选择闭口不谈。

    这倒是让她很意外,不枉她演了那么多戏。

    只不过这封检举信,究竟是谁写的?

    当时在警舰上,只有她们几个人。

    诺蒙已经身亡。是霍克?还是一直看不惯她的姚斯?

    ***

    昨天夜里。

    姚斯看着写完的检举信陷入沉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大半夜起来写了这个东西。

    说实话他是绝对不相信陈月容的鬼话的,即使她救了他不少次。

    秘密护送陈月容的警舰遭到了袭击,肯定是有人泄露了风声,这一点陈月容说的不错,但姚斯并不觉得封述是那个奸细。

    整个安全署太大了,又设立了那么多分局。对峙之中,暗流涌动,谁都想要往向上爬。

    每个在安全署的警员都有嫌疑,包括自己在内。

    突然,他的终端收到了一条私人短信:

    “姚斯警官你好。我是特别审讯处的周立,对于你之前与疑似嫌犯陈月容在隔离区发生的事,我有一些额外的问题想要问你……”

    姚斯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光,他看着终端还未发出去的检举信,最终还是点了“删除”两个字。

    ***

    封述从审讯室中出来,面色更难看了。

    有人拿上次的案子为借口弹劾他滥用职权,接近目标人套取信息。

    但他获得的所有信息都是那个叫陈月容的女人主动告诉他的,信中并没有确切说明,而警署的人对此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信上说的他存在泄露警舰行踪的嫌疑更是无稽之谈,但警署还是一口咬定了他渎职,取消了他的晋升资格。

    警署的人本来就对监察局不满,抓住了一个机会,哪里会管他清不清白?

    他走在路上,暗自思索这封检举信的来源。

    当时在瓦隆市时,知道内部情况的只有当地的两名警官以及他自己。那两名警官向上级报告情况时他也在场,十分具体地把他“被强行”听到案件信息的事情汇报给了上级。所以那封信不是出自他们之手。

    当时在外面的随行警员有三个,他们并不知道房间内的情况。

    还有谁?

    能知道他们当时所有的对话内容?

    等等——

    还有那个满口喊冤、见人就哭的陈月容!

    如果是她的话,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她很可能再次向旁人哭诉了,而听者或许正是与他对立的一方,从她的言语中捕捉到了可乘之机,便写了一封检举信来揭发他。

    她那么爱哭,柔弱的像菟丝子一般,被人套了话还不知道。

    封述想,这个女人应该不是故意透露消息的。

    虽然因为她的无心之举,自己挨了一周停职,还失去了晋升机会,但自己之前对她说的话也的确有些不留情面。

    而且她那么脆弱,一碰到事情眼泪就“唰唰”往下掉,自己如果去找她,对着她泪眼涟涟的模样难免又要头疼了,他向来不会应对这种事情。

    不如就原谅她吧,他一向公私分明,这一次就当作两相抵过算了。

    他这样想着,眉头舒缓了一些。

    曼德集团。

    威尔德告诉陈月容向弗雷德学院提交的名额已经审批下来了,让她拿着更新完的体质报告去集团签入学协议。

    陈月容美滋滋地拿着更新过后,用红色字体标注的“A+”的体质检测报告,笑的合不拢嘴。

    她终于可以摆脱“贫民窟的下等人”这个称呼了。

    以前在瓦隆市遇到那些体质A阶的人,只能点头哈腰拍马屁,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惹不舒服了派人把她抓起来。

    现在,自己也成了A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好好的体验一把上位人的生活了!

    她现在状态良好,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感觉是甜的。

    联邦以强者为尊,因此体质阶级高的人往往会更受联邦优待,他们可以享受更好的教育和星际资源。

    而站在星际顶层的那些人,更是完全垄断了基因层,他们从不与外界的人通婚,靠着优越的基因条件,诞下了一代代完美的继承人。

    因此,曼德集团研制的Y试剂一经出现,就在市面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这个试剂改变的不仅是个人的身体素质,还有普通人始终难以跨越的阶级层次!

    陈月容觉得糟糕透了。

    明明普通人的基数那么大,却偏偏还要限制他们的教育程度和公民权利,甚至还有人身自由。

    这个时代真是糟透了!

    陈月容刚嘴又撇了下来。

    刚抬头,她就看见一个标准的天龙人从他的私人星舰走了下来。

    那人披着一头银色的长发,肤色白皙,身形修长。定制的正装被裁剪得恰到好处,胸口戴着华贵的亮银色胸章。他有一双紫罗兰宝石般的眼珠,望着人时便透着幽幽的暗光。

    他现在就这样望着她。

    很快,他便移开了眼睛。

    陈月容觉得他虽面上仍是一副淡漠的模样,但骨子里上位者的基因却让他有着浑然天成的孤高,只是轻轻的瞥一眼,她就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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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变得如同蝼蚁一般。

    陈月容把这种用鼻孔看人的统称为贵族病。

    唉!好像被碾压了。

    陈月容刚刚还在沾沾自喜升级为A极高等生,但跟这些基因怪比起来,瞬间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看来,她还是不够强啊!

    那人似乎是向曼德集团走来的。

    陈月容拿着报告,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进去。进去之后可能还要共乘一个电梯,她真的不想再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啊!显得她一个刚升级为A的人很low好吧?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秘书长看到了她,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陈女士,您终于来了!您去了很长时间,威尔特先生刚通知我去找您呢——咦?您怎么不进去啊?”

    “……”

    再晚一点她就换另一个电梯了。

    陈月容最后还是和刚刚见到的那个银发男人坐一个电梯到了楼上,途中她眼观鼻,鼻观心,索性在心里画起了小人。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她很怕自己犯了不该有的心思,特别“不经意”的冒犯到他,毕竟这个人的身份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惹。

    两人走到威尔特办公室门口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他们都是来找威尔特的。但威尔特不能拆成两半,只能看是谁先见了。

    本以为这个天龙人要发动他的特权了,没想到的是,他竟主动侧了身子让陈月容先进了办公室。

    呵,稍微有点顺眼了。

    威尔特看见陈月容,脸色变得冷硬起来,像一个大家长一样说明学院的事宜,还嘱咐说不要惹事,不然曼德集团也是要受到牵连之类的废话。

    陈月容垂着眼,心中暗道:她这么乖,这么柔弱,怎么可能惹事呢?

    威尔特说了一大堆,终于把一个“好心且不计前嫌”的亲和长辈形象演完了。

    出了门,门外的男人随之走了进去。

    临走前,陈月容听到威尔特谄媚的声音从还未关闭的门内传来,丝毫不似之前那副装腔作势的态度。

    “……审判官大人,您怎么来了?”

    ***

    一个月后,陈月容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了弗雷德学院门口。

    身边穿着华贵制服的学生从她身边陆陆续续走过,她享受着“高等人”的空气。还没仔细品鉴出此空气与瓦隆市有何不同时,身后的人推了推她:

    “干嘛呢?新来的走远点,赶紧的!别耽误我报课……”

    ?

    说好的高等阶层应有的宽容气度和卓然素养呢?

    陈月容无语地看着电子公告栏上悬浮滚动的标语:在校争做文明人,星际和谐靠大家!

    陈月容看着风景慢悠悠地晃进招生处,发现广场只有零星的几人了。那些留下的人都愁眉苦脸的,似乎错过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啊?你也是来晚了吗?”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女生对陈月容说道。

    陈月容摇头,“我提前一个小时来的。”

    只不过多看了会儿风景,还溜了几圈门口的机器人。

    女生似乎很疑惑,“不应该啊,你提前来那么久竟然没抢到课吗?”

    “抢课?”陈月容惊诧。

    所以,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