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
陈月容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以为是有人敲门,刚下床走了两步,余光却瞥见窗前立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月光朦朦胧胧,将窗外的身影照得格外模糊。
二十三楼的高度,夜风猎猎,窗外人的衣摆随着风肆意摆动,有银色的光忽明忽暗,随着那人的靠近逐渐清晰。
那是——
一把枪!
陈月容看清之后面色一骇,昏沉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的胆子是大,但再大也不可能对目前的情况无动于衷!
她迅速拿起自己枕头下的终端撒腿就跑,期间还不忘拿起桌上的化学喷雾备用。因为拿得太急,甚至把桌上的花瓶碰掉在了地上。
“哗啦”一声,花瓶碎裂在地上,玻璃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
“嘭……”巨大的撞击声随之响起,窗户被猛地撞开,四处飞溅的玻璃渣顿时呈弧形溅落到地板上。
不知道哪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陈月容呼吸一窒,脚步顿时加快。
但她刚跑没两步,只觉得脸颊有风带过,随即面上微凉,一个阴影就这样笼罩在她的身前。
陌生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身边,入鼻是化学试剂与药水的刺鼻味道。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苦菊香气掺杂在其中,很淡,但因与刺鼻的药水味格格不入,还是能闻到一丝。
陈月容只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但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她多想,她还记得面前的这个人能在二十多层楼高的距离进入她的家,而且还带着一把枪!
身前的身影压得更近了,似乎想将她逼在一个角落里。
陈月容握着手中的喷雾瓶紧了紧,她的心跳在加快,像擂鼓一般“咚咚”作响,呼吸间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不确定自己的手是不是已经被汗水洇湿,以至于会不会在她按住喷头时手滑……又或者她的动作慢了一步,还没按下喷雾就被对面的人提前察觉……
但没有时间了。
她必须现在、立刻做出行动!
正当她举起手时,对面的人也有了动作。
他用结实的手臂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腕。
一时间,那股熟悉的苦菊味又传来了。
这次离得更近了些,陈月容在月色中分辨着他的身形。
是个男人,身形健硕,四肢肌肉发达,应该有一米八九。脸上的轮廓隐藏在黑暗中,瘦削分明。
碎发在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遮住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等等,这双眼睛!
陈月容猛地睁大眼睛,心底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刚要开口,但却被对面的男人一把捂住嘴。
她只能吐出一个碎音:“陈……”
“闭嘴!”
男人低喝一声。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月容鼓动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这个便宜哥哥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半夜扮鬼吓她?
陈月容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对方捂着嘴巴的手,也不注意力道是轻是重,直到对面疼了才放开了她。
她刚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对面的陈漫声状态并不好。
陈漫声握着刚刚被打的手臂喘着粗气,脸色惨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喂,你怎么了?”
陈月容心里咯噔一下,不就拍了他几下吗?
至于疼成这样吗?
碰瓷还跑她家里来了?
而且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突然跟入室抢劫一样翻进她家是要闹怎样?
“呵……”陈漫声扯了一个无奈的笑,强忍着痛意,从存储器中取出一瓶蓝色试剂捏在手里。
他没再说话,指尖摩挲着细长的玻璃瓶身,却久久没有动作。
陈月容以为陈漫声是准备给自己疗伤,看着他磨磨唧唧的样子,她刚想不耐烦地询问,陈漫声就趁着间隙捏住了她的下巴。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莹蓝色的试剂在月色之中如同亮色的珠光绸缎,一点点被强迫灌进陈月容的嘴巴。
陈月容双眸睁大,顿时挣扎起来。
她用力锤打着钳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臂,但那只手却如同焊死在她身上,牢牢地捏着她的嘴巴,迫使她喝着未知的药剂。
桌上的东西在陈月容挣扎途中被扫落在地上,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柜子里的书本簌簌跌落下来,一时间地上一片狼藉。
直到“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让房内短暂寂静下来。
陈月容把试剂打掉之后呛咳了数声才缓过气来,她想拿始作俑者问罪,却发现对面的人面色痛苦,似乎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你……在搞什么?”
陈月容有些火大,但看到对面疼得不似演戏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吐出来几个字。
陈漫声在痛苦中扯了个笑:“死丫头下手这么重。”
“……”
看他还能开玩笑,看来还需要再打几下让他长点教训。
不过陈月容已经发现了陈漫声的不对劲,他似乎比平常更敏感,对痛觉更加敏锐。
甚至她发现,只要一碰到他,他就会露出些许难忍的神色。
陈月容没有贸然再去碰他。
“到底怎么回事?”陈月容忍着嘴中难闻的药剂味道,沉声问道。
她并不担心药剂里有毒。
因为一个想让她死的人,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与五个基因为A的成年人厮打,一身血淋淋地回来,笑着告诉她“我帮你报仇了”。
陈漫声勾了勾唇:“担心我?”
明明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陈漫声的眼睛却是黑洞洞的,只有看着陈月容时才闪出细碎的光。
“你疼痛指数超出阈值是不是因为喝了改造基因的药?”陈月容也没功夫陪他打闹,突然想明白了一点,直接进入正题。
“……妹妹真聪明。”陈漫声正了正神色。
“既然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喝?我记得你说过曼德集团的技术还不成熟……”陈月容道。
她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干涩:“你…你给我喝的是……”
“Y试剂原样液。”
陈漫声回道。
“一共十七份,我全部都试过,只有原样液的副作用最小……”
“但我改良了,不会让你承担副作用的风险,你喝下去的Y试剂是历代以来最完美的成品。我花了两年才把混合试剂调配成功……”
“容容,我说过,会实现你的愿望。”他盯着她,郑重道。
陈月容突然想到了两人小时候的一段对话。
庭院中,十六岁的陈漫声牵着年仅十岁的她的手,轻轻俯身,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问她:“容容有什么愿望啊?”
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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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形体流畅的战舰恰巧自天际划过,云层被割成一条长长的残线。
陈月容抬头,双眼闪出流光,她用手指着那艘战甲,开口:
“我想要穿机甲,开战舰!”
身旁的少年听后含着笑,黑眸扫过天际,眼里蕴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好,我会帮容容实现愿望的。”
记忆回笼,陈月容看着地上还有些狼狈的陈漫声,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坚定却固执的少年。
还真是……
一点没变!
***
陈月容和陈漫声是两个小苦瓜,一个没了爸,一个没了妈。
重组家庭让他们成为了一对兄妹。
他们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日子,但安逸不过两年,他们的父母就因为意外双双去世了。
两兄妹的感情很好,所有人都以为陈漫声会继续照拂自己的妹妹,但让人意外的是,已经成年的陈漫声却将还没成年的妹妹抛弃了。
他把年仅十二岁的继妹送到了福利院,并且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在外人看来,他确实是一个无情的人,在有能力抚养妹妹时选择抛弃累赘,一个人远走高飞。
但实际情况却是,两兄妹在暗中秘密来往了数年,直到两年前两人才中断了联系。
八年前被“抛弃”的陈月容想破头也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又成了孤儿。她在福利院不知道骂了陈漫声多少遍。
直到一年后,她再次见到了人模狗样的陈漫声,她终于如愿以偿地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之后,两人便一直暗中联系。
陈漫声有很多秘密,每一次见到他时陈月容都会感慨。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两个人要秘密联系,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相见,因为她不在乎。
毕竟自己的一切都是陈漫声提供的。
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陈月容只知道如果没有他,她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也是从那时起,她渴望变强的心愈发强烈。
***
“所以……这个Y试剂真的可以优化基因?”陈月容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可以。”陈漫声笃定地说道。
“你说过,你想开机甲。这个试剂可以将你的基因强化到A+,甚至有可能突破到S——你应该知道,只有基因为A的人才有资格开战舰,基因到S级才能驾驶机甲……”
“我本来想再多花点时间让突破S的可能性提高,但没有时间了……”他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曼德集团已经被盯上了,这批试剂最终的命运要么是被销毁,要么是落到他人手里。”
“我已经将其余十六瓶试剂全部销毁,整个星域只有你身上还存有唯一的原样试剂。但曼德集团已经研发出了提取试剂的医疗舱,所以你一定要撑过24小时!”陈漫声忽然扯住陈月容的肩膀,呼吸急促地说道。
“24小时后,Y试剂会融合到你的基因里,一切都已成定局。不管是曼德集团的人,还是其他想要Y试剂的势力都不会贸然行动……”
陈漫声一口气说了很多,白皙的脸上焦急万分。
“我本来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但事态紧急,我只能这样做……”他捏着陈月容肩膀的手松了松,面色带着懊恼。
怀中突然一热,陈漫声感到鼻尖萦绕着一阵馨香。
陈月容抱住身躯有些僵硬的陈漫声,声音沉闷:“可你做这些……不都是为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