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楼上呆了三个小时,周管家就在楼下守了三个小时。
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只是看她们出来了一次,然后就再没露面。
周管家年纪大了,腿脚没有年轻时那么利索,站了会儿腰就有些酸,干脆搬了把椅子守在下面。在他的看守下,愣是一只苍蝇也飞不上去。
终于,楼上再次传来了声响,周管家抬头望去,看到的景象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江岁悦”竟然挽着那个小姑娘的手臂,两人亲昵非常,说说笑笑的,互相搀扶着下了楼。
周管家:“……”
是他眼花了,还是产生了错觉。
他从没见过江岁悦和谁走得这么亲近,从小到大,她都是独来独往,几乎没什么朋友。
可如今,她竟然和一个小姑娘走得这么亲近。
而且看情形,那小姑娘神情很平静,反倒是江岁悦看起来情绪更高昂。
但是莫名的,这个场景竟然诡异的很和谐,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
乐桐太过亢奋,下来才注意到周管家还在楼梯口守着,她脚下一顿,轻咳了声,把手放了下来。
“周……老周。”她学着江岁悦的口吻,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派个司机送桐桐回去。”
周管家走了一下神,听清后应了声,立刻去安排了。
江岁悦:“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电话联系我,你的号码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乐桐忙说。“我会小心的。”
江岁悦笑了下,“没事,你随意就好,不用太拘谨,没人会怀疑你的。”
毕竟互换这种事情,当事人不说,没人敢去这么想。
司机很快等在了门口,和乐桐道别后,江岁悦坐上车和她摆了摆手,做了一个电话的手势。
乐桐了然的重重点了下头。
即将驶离的时候,江岁悦看到了上次把她拦在门外的那个保安。
他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正低着头被领导训斥。
江岁悦特意让司机停下,降下车窗,对保安说:“还记得我吗?”
保安一脸茫然,见是和他说话,跑过去弯腰看了一眼,脸色唰的变了。
他当然记得,可这和上次可不一样,这次她可是从里面直接出来的,尤其她坐的这辆车,他见过太多次了。
“你……”保安心里一慌,看来他上次真的是拦错人了。
瞧出他脸上的慌乱,江岁悦笑着说:“别害怕,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只是和你说一声,那天我真没骗你。”
保安表情纠结,即便没做错,他依旧有些心虚。
“我也是照章办事……”他憋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保安队长远远瞧着,见他和雇主说了半天话,有些担心的过来。
“怎么了,你又做错什么了。”保安队长快步过来,张嘴就指责他,“再干不好,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保安委屈:“我什么都没干。”
保安队长不听他的辩解,直接把人拽到一旁,俯身弯腰冲着江岁悦笑着说:“真对不起,我是他队长,有什么问题您和我说。他是新来的,不懂事,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的,我教训他。”
江岁悦视线投向那个保安,又看了眼保安队长,说:“我就是想表扬一下他,爱岗敬业,恪尽职守,我很满意。这么好的员工,我认为他应该得到表彰,最好能以奖金的形式,你觉得呢?”
保安队长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怔了一下,下一秒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团:“对,您说的对,他做得好肯定要奖励他。”
“那就好。”说完,她合上了车窗。
看着车子开远,队长挠了挠头,扭头瞅见还在一旁等他吩咐的保安,嗤声:“算你小子好运,还在这干什么,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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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乐桐见了这一面,江岁悦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身体互换这种事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但这么久过去,她也能接受了。
即便从乐桐那听到他们是“小说中的人物”,竟然也激不起她内心的波澜。
总之日子还是照样过,如今这样,就当是换了个环境,没什么大不了的。
离进组还有几天,江岁悦看过剧本,直皱眉头。
或许是她年纪使然,对这种天外飞仙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
里面人人都是仙人神女,随随便便就是灭族之仇、杀亲之恨。说的是报仇,可从始至终都在围绕男女主的爱情展开,其他的都是烘托伟大爱情的佐料,一点也不重要。
而她要演的,则是爱慕男主的一位小仙娥,名叫桃夭。
桃夭千年前便默默的守在男主身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存在,但为了成全男女主的爱情,她一直为他们添砖加瓦,不求回报。在最后的神魔大战中,为了救下身处险境的女主,也为了天下苍生,她毅然牺牲了自己,结果形神俱灭,再不入轮回……
不算是主角,但人设还算出彩,也有人物弧光,是最能让观众心疼的那一类人物。
江岁悦把自己的场次都做好了标记,细细研究了一遍。
故事不算复杂,但对于江岁悦来说,表演这件事是她空白的领域,和拍广告完全不一样。
但好在离进组还有几天时间,能让她恶补一下。
于是江岁悦整天窝在酒店里,电视24小时开着,里面播的都是同类型的电视剧。
她专门研究剧里女主的演技,其他的一概快进,看了几部过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大同小异。
或许是现在的演员都太缺乏生活经历,呈现出来的演技并不算多高级,更多还是依靠运镜和音乐的衬托,才能达到那种氛围。
从这里面能学到的东西不多,江岁悦突然想起张导提到过的那个短片。
她当即搜索出来,播放。
短片时间不长,不过20分钟,江岁悦却看了近一个小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导得知乐桐出演过《行走》后,立刻改变主意,要给她更换角色了。
这部短片讲述的是一个女人从出生直至死亡的过程,乐桐在里面扮演了主角20-40这个阶段的成长过程。
如果说20岁贴近乐桐的年龄,演起来游刃有余的话,那30-40岁的经历,最能说明她演技的醇熟。
脸上没有多余的脂粉,她穿着粗布衣裳,埋头在田间劳作。仔细看,她身上还背着一个竹筐,里面是一个圆脸的娃娃在睡觉。
她时不时的抬手擦汗,偶尔回头望一眼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作为母亲柔和的笑容。
如果把视频暂停对比的话,明显能看出在这两个年龄段她表演的不同,20岁的单纯懵懂,和30岁的疲惫风霜,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这是二十岁的乐桐表现出来的演技。
江岁悦把乐桐出演的片段来回看了许久,禁不住感慨,她真是没有遇到伯乐。
如果有一个专业的经纪人,专业的公司团队,以乐桐的能力,绝不会窝在地下室里等待机会。
在电视剧里能学到的东西有限,现在又来不及去找专业老师学习,江岁悦思索过后,打给了乐桐。
真是没人比她更合适教学了。
接到电话的乐桐大喜过望,她终于能出门了!
因着钟绍的叮嘱,周管家一开始还不放心她出去,乐桐好说歹说,最后干脆拿出了“江岁悦”的气势,表示自己要出门放松心情,才说服了周管家,但还是要家里的司机随行才可以。
司机开车,去哪里也方便,乐桐便没有拒绝。
赶到江岁悦提供的地址,乐桐还没有进门,抬头望了眼高耸的大楼。
这种地方,她至今没有进去过,即便是跟随剧组住酒店,也只是普通的快捷性酒店,这种五星级的她根本不敢踏进来。
吸了口气,乐桐坐上电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她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江岁悦等待的时间也没有闲着,把在电话里问过的乐桐出演过的剧都找出来看了。
虽然参演的剧集不算少,但大部分都是背景板,少有能说台词的角色,即便有,也只是简单的两句,根本看不出什么演技。
像是《行走》这种类型的,仅此一部。
以至于乐桐按响门铃的那刻,江岁悦已经把她所有出演过的角色都看过了。
开门时,江岁悦警惕的看了眼她身后。
乐桐说:“就我自己,我没有让司机上来。”
只有她们两个人,做什么也会更方便一些。
江岁悦把人迎进来,给她倒了杯水,开门见山的把她现在遇到的困境和她说了。
“没剩两天了,要是真进组,我可能做不好。”江岁悦说的很直白。
演戏是一个她从未涉足过的行业,关于镜头走位那些,纸上谈兵很容易,但要是到了现场,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很娴熟的做好。
承认自身的短板,江岁悦认为更容易加快接下来的进度。
在那天听江岁悦说过要进的组后,乐桐就激动的手足无措。
进这种大组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尤其合作的还是当红的演员,知名的导演,顶尖的团队。
而且这次演的不是远远的背景板,而是真正的有台词有身份,和主演们有对手戏的角色。
她梦寐以求的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虽然不是她自己亲自出演,但能参与其中,乐桐已经很兴奋了。
她把在现场要注意的事项都写了下来,交给了江岁悦,至于演技方面的问题,就需要她手把手的教了。
看过剧本,乐桐大致了解了这个角色,戏份只有十几场,并不算多。虽然只是小配角,但人格层次饱满,如果演的出彩,会给观众留下很深的印象。
乐桐仔细研究了角色,还写了任务小传,又上网去看了李卓阳的超话,找到了粉丝们拍摄的现场图,大概了解了现在拍摄的进度。
把一切准备做好,乐桐长舒了一口气。
“姐姐,你第一次拍戏应该还不清楚,电视剧其实不是根据时间线拍摄的,而是按场景集中拍摄。”乐桐把剧本中相同场景的片段给她看,“像是这两段剧情,虽然中间隔了好多年,但在拍摄中,这两段会在同一天拍摄。”
江岁悦意外:“按场景?”
她一度以为电视剧都是按照播出的顺序拍摄的。
乐桐解释道:“因为剧组拍摄很紧凑,重复搭建耗时间也费钱,所以在实际拍摄中,有可能上一秒还是结婚,下一秒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江岁悦:“那太容易出戏了。”
出戏,她今天刚学到的词。
如果是同样的情绪还好,否则上一秒还开怀大笑,下一秒就要相爱相杀,确实很考验演员的能力。
乐桐笑了笑,说:“习惯就好了。”她继续道:“你看这段,是桃夭和男主初次相遇,虽然剧本上只有两句对白,写的也很简单,但是真正出演时还是要加上自己的理解。镜头已经很少了,就只能在微表情上体现演技了。”
江岁悦很认真的听着。
“桃夭在男主身边千年,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她内心倾慕男主,但深知自己配不上他,所以那份爱慕一直埋藏在心底。有了这个前提,你和男主演对手戏时,就要加上一些女生的小动作,比如……”
乐桐站起身,头低下,眼睛却偷偷抬起瞥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来,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类似于这种细节,只要能表达出她内心的悸动,同时又不会影响到剧情的都可以,导演对于这种表演都会很支持的。”
江岁悦从没想到她能从“自己”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可“她”明明已经不是少女了,却靠着乐桐的表演,很明显的看出她所要表达的意思。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和年龄无关。
江岁悦深吸一口气,照着乐桐的模样,低头,偷瞥,收回目光。
空气很寂静。
江岁悦询问的目光投向乐桐,就看她有些欲言又止,有话很难说出口的模样。
“不行?”江岁悦替她说了。
乐桐:“……其实已经很好了,毕竟第一次表演嘛,很正常。”
江岁悦知道乐桐是在安慰她,不过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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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多么气馁。
毕竟术业有专攻,她刚刚接触,达不到专业水准很正常。
思及至此,江岁悦翻了翻行李,从里面找出手机支架。她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乐桐。
“我先录下来,私下我再研究。”
她们时间不多,还是要挑重点学习。
乐桐表示赞同。
她刚看过了李卓阳最近的拍摄进度,基本已经能确定江岁悦进组会优先拍摄哪些镜头,先针对性的训练,比从头开始效率高得多。
乐桐把拍摄时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表演技巧都告诉了江岁悦,并且录了视频,如果是她的话,那两段要怎么表演。
江岁悦拿出了学生时期的学习态度,丝毫没有懈怠,她的人生宗旨向来是“要做,就做到最好”。
三个小时飞快地过去。
闹钟响起,乐桐才发觉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以防他们担心她的安全,她和周管家定好了回家时间,及时回去,以后再出来也方便。
和江岁悦说了原因,江岁悦也很理解。
“你回去好好休息,哪里不舒服和他们说。今天辛苦你了。”
“怎么会。”乐桐连连摇头,“是我要谢谢姐姐你。”
按理说,江岁悦完全可以拒绝出演的,她根本没必要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虽然两人一时间换不回来,但江岁悦有钱,她可以以静制动,享受生活,不用揽这么一摊子事。说不定在某个时刻,她们就会各归各位了,她只要静静等着就可以了。
但是她没有,她在为了乐桐的前途努力,不想替她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即便这个机会也是她争取来的。
乐桐在想,她何德何能,能遇上这一样好的一个人。
她愧疚极了。
如果没有自己,或许江岁悦不会遇到这些事,她还在好好的享受着自己闲适富余的生活。
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的贪财,她为了那五万块钱。
乐桐悔之不及。
江岁悦并不清楚乐桐竟然想了这么多,只是意外在送乐桐出门时,乐桐回头拥抱了她好久。
“姐姐我明天再过来。”乐桐声线模糊,拼命忍着眼泪,转头走了。
江岁悦是觉得有些奇怪,这孩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好像突然被抽干了力气。
但她没有深究,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视频拍摄了很多,江岁悦从头开始看,专心致志看了一天的教学,滴水未进,直到天黑才觉得有些饿。
她电话点了餐,刚吃两口,就被铃声打断了。
手机屏幕上的那串号码看着有点眼熟,她一时间没记起来是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接通了电话。
“哪位?”
“乐桐,是妈妈啊。”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但说话音量轻了不少,似是有意放低的。“你在上班吗,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你?”
听到熟悉的嗓音,江岁悦立刻知道对面是谁了,她喝了口水,“没事,你说。”
乐母也不会弯弯绕绕,直接就说:“这不是马上到下个月了嘛,你什么时候把钱打过来啊,你也知道,你爸爸生病要吃药,就等着你的这笔钱了。”
“要多少?”
乐母算了算,“你爸爸要复查,我身体也有点不舒服,想去检查一下,你就给我三……四千吧。”
四千块钱,倒是不多。
“没问题,你把卡号给我,我一会儿就打给你。”想了想,江岁悦补充解释了下:“之前的卡号我弄丢了。”
乐母顿时喜笑颜开:“哎,行,我马上给你发过去。”
“嗯。”江岁悦翻看着自己刚做的表演笔记,随口问:“还有事吗?”
“有,有!”乐母咽了下喉咙,怕她又像上次挂断电话,笑了两声,“就是你弟弟学费的事,你千万记着点……要不,这次就一起把钱打过来吧,学校等不了太久,你弟弟总要有个学上啊。”
弟弟?
江岁悦翻页的手一顿,记起乐桐确实说过她有个弟弟,应该十六岁了。
听说是父母担心他年龄小,上学被人欺负,于是晚上了一年。结果反而是他一直在欺负别人,学习不行,打架斗殴请家长是常事。
这次中考的成绩也是预料之中,分数根本够不上高中的录取门槛,普通中专父母又舍不得让儿子去吃苦,于是多方联系,找到了这个高档中专。
这个学校各方面设施都是最好的,只是学费高出不少。老两口这辈子的钱全花在这个儿子身上了,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于是就把担子都压在了乐桐身上。
作为姐姐,乐桐从小就被灌输要护弟爱弟的观念,父母提出的要求她从不拒绝。每次来要钱,她就算自己饿肚子,砸锅卖铁也给凑齐,导致他们以为她现在混得有多好一样。
从小到大都是独生女的江岁悦最看不惯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好像姑娘是捡来的,可以随意蹉跎,儿子就是宝贝疙瘩,一点委屈也不能受。
那天回家江岁悦把自己的不限额黑卡拿来了一张,她是不缺钱了,但钱总要花到刀刃上。
她问:“学费多少来着?”
听到她问,乐母赶紧回道:“不多,一年就四万块钱,三年十二万,算上生活费,二十万也够了。”她轻松道:“我知道,你们当演员赚的都不少,这点钱对你也不算多。”
二十万,江岁悦还记得当时乐桐的账户上只有两万,还是钟绍付完尾款,才凑齐了五万。
结果乐母张嘴就要十万,她是真想要这个女儿的命。
江岁悦扯了一抹笑,合上笔记,说的很干脆:“没问题。”
“那——”
“钱可以给,不过是借的,利息我不多要,就按银行正常贷款算,毕业后三年内还清,你同意的话今天我就打钱。”
乐母呆了一瞬,叫声震得江岁悦耳朵疼。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都一家人,你竟然说得出借钱,还要利息,他可是你亲弟弟!”
江岁悦呵呵笑着说:“是呀,他是我弟弟,又不是我儿子,我没义务抚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