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不满?至今为止和我同寝的殊荣,只有你享受到了。”
路西法率先迈步进去。
他的举动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带着失明的局促——至少灵巧地避开了玄关的鞋柜。
莉莉丝咬牙。
“没什么不满。不过你也应该感到荣幸——和莉莉丝大人同寝的殊荣,目前也只有诺玛享受到了。”
“她和你睡同一张床?看来学院对你们的管制还不够,我会让导师们增加查寝的力度。”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
两人虽然都累得要命,但是祂们谁也没有坐在那张白乎乎的床上。
无他,祂俩实在是太脏了。
当时离开军团,只脱下了盔甲就风尘仆仆地赶路。如今,莉莉丝甚至还能从衣领里掏出两只亚巴顿的断脚。
“我要洗澡。”
路西法发号施令。
莉莉丝能感觉到,他指使自己越来越熟练了。这不是个好信号。
她挑眉,“当然要洗。浴室只有一个,谁先?”
路西法皱眉,“谁先洗无所谓。但是衣服,我脱不下来。”
他象征性地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衬衫纽扣,看上去并不能找到精准的目标。
更何况他裤子的前门襟,甚至是双排扣。
如此复杂的构造,实在很为难一个刚瞎了眼睛的人。
“你,你平时穿脱也不觉得麻烦吗?!不如说你竟然一直穿着这种衣服行走…万一有个尿急窜稀的时候可怎么办!”
“莉莉丝小姐,军服的规制就是如此。你难道要不尊重军团千年来的传统,换成轻浮的拉链款式吗?”
“老古董!”
路西法张开双臂。
“是。那请莉莉丝小姐,帮帮老古董吧。”
路西法承认,他确实报着几分逗弄的心态。
莉莉丝在下界不知为何颇为配合——应该说,镇压亚巴顿之后,她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莽撞,像只做错了事所以尽力弥补的小猫。
虽然控制不住龇牙咧嘴,但又努力强忍住自己的怪脾气,收起锋利的爪子。
好乖。
路西法低笑一声。他不得不承认,从刚才开始,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莉莉丝的手指已经点上了他的扣子。
马甲和衬衣被轻松地解开。路西法胸膛的起伏肉眼可见的越发强烈,耳廓开始发热。但他并没有说什么,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莉莉丝停下手后退两步,看着棘手的裤子。她甚至不知道这前门襟究竟是什么构造。抽开腰带之后,对着这双排扣发愣。
然后试着,触碰上纽扣。
路西法看不见她的神色,但总觉得她的手指在裆部作乱。痒痒的,抚过他的每一条神经。
那点逗弄的情绪早就在她帮助路西法脱上衣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他现在只有喉头发紧的局促。
太近了,太暧昧了。她怎么能就这样触碰一个男性最尊严的部位…
“呃!”
莉莉丝解开了裤子的第一个扣子。就听见路西法轻喘一声,撑住身后的柜子。
她不为所动,还在非常执着地拽着裤子的前襟。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贵财富吗?为什么要用这么厚的布料,像个铁板!我说啊,您老人家的生□器就这么值钱…”
路西法扣住她的手腕,拉开。
他的耳根全红了。
“你…你这是在降下酷刑,莉莉丝小姐。”
路西法丢下这莫名其妙的话,转身进了浴室。
他的行动分明很敏捷。莉莉丝能听见他准确地摸到了淋浴的位置,然后便是激烈的水声。
————
莉莉丝洗完澡,路西法已经在床中央建立了枕头做的城墙。
他看不见,因此睡袍穿得乱七八糟。能透过大开的领口,看见他饱满的肌肉。
路西法的怀里抱了个枕头。
“搞得好像我要夜袭你似的,自作多情。”
莉莉丝损了一句。
路西法将枕头抱紧了些。他对莉莉丝的话语倒是没有反驳,只是手指窗外。
“有东西。”
莉莉丝一看,夜色中的窗台上,有一只信使鸟。
并不是那种棕色羽毛的活物,而是金属制成的,机械信使鸟。
“靠法阵驱动,比一般的信使鸟安全性更高——呵,也不知道是谁要害他。”
听路西法的语气,莉莉丝也猜到这只信使鸟的来历。
它张开嘴,米迦勒的声音从尖尖嘴里倾泻而出。
“莉莉丝小姐,我听闻你找到了能力的使用方式,祝贺你,这是一份强大的力量,母神应该很是欣慰。而路西法大人大概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竟然放下这么多繁重的公务,陪你在下界——想必你的这份力量,对他也很重要。”
这句话说到最后,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语气。大概是米迦勒被迫分担了同僚的工作,实在幽怨。
“总之,莉莉丝小姐这次立了大功。大致事项我听军团长汇报过了,你砍下虫母的头颅,阻止了虫群的暴乱。”
米迦勒的轻笑透过使徒鸟的发声器有些失真。但莉莉丝没听出他的笑声里有一丝的愉悦,反而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似的。
“我会向母神道明莉莉丝小姐的功绩——关于晋升的事项,等你回来我们再详谈。”
“晋升…”
莉莉丝重复了这个词。她开口的时候,信使鸟非常自觉地停住了话音放送。
她偏头问路西法,“我会得到晋升?我以为我犯下大错,但米迦勒大人这是?”
“米迦勒会为你争取的。虽然这不合乎常理,但他会想方设法地把你推上去——他想要能制衡我的势力。”
莉莉丝认真地观察了路西法的表情。他并没有阴阳怪气。
“米迦勒大人疯了吗?我能和天使长抗衡了?”
路西法耸了耸肩膀。
“米迦勒虽然讨厌我的为人,却相信我的眼光。”
莉莉丝抿唇,决定不再问。她尚未摸清楚情况,只下意识的不想卷入他们的纷争。
信使鸟见祂们的对话终止,便又继续播放起来。
米迦勒的背景音出现了一个女声。他被打断了一瞬,不情不愿地补充到。
“还有,沙利叶大天使想和你讨论一下亚巴顿们的事情。等你回来之后我会做东,邀请你们见上一面。”
路西法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有什么立场?”
使徒鸟展开翅膀,行了个礼。米迦勒最后的声音传来。
“总之,我在天界等候你的归来,莉莉丝。祝你顺利。”
信使鸟恢复了最初那幅模样,安静地站在阳台上。
莉莉丝回头,路西法将自己完全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一撮金色的头发。
她将那只鸟捧了进来,路西法听见了机械碰撞的声音。
“这玩意儿能回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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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莉莉丝问他。
路西法翻了个身,“有什么回信的必要吗?米迦勒的试探溢于言表,要不然那堆公务,他恨不得自己飞来下界。”
“是吗?但是就礼数而言,米迦勒大人对我如此关照,怎么说也得回一句感谢吧?”
“他哪里关照你了?”
路西法的声音从被子深处传来,相当之幽怨。
“莉莉丝,你不会以为他从斗兽场把你捞出来,带你去他的破医院就算是殊荣了吧?他素来只是打着温柔的幌子,内心不过是不死湖的坚冰,你别以为自己是特殊。”
“…”
他没听见莉莉丝回答,心里更是涌上一股急切。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觊觎着天使长的位置,在母神面前如同跳梁小丑一样的表现着。哪怕母神做出再不合理的事情,米迦勒这条狗也只会摇着尾巴接纳…”
莉莉丝打断他。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说了,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只是…”
“你喜欢米迦勒?”
路西法的声音迸发出酸意。他锤了一下枕头,也不知是想敲莉莉丝的头,还是锤爆米迦勒的脸。
“也是。他靠着那幅来者不拒的温柔作风和每天化妆两个小时的皮囊,蝉联最受欢迎的天使第二名已经很久了。”
第一名是谁,不言而喻。他在这个时候还要展现一下自己的雄姿,让莉莉丝很是无语。
她沉默了一下。“这跟喜欢他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偿还那份恩情。”
她没有反驳对米迦勒的好感。
路西法又是哐哐锤了两下枕头。可怜的枕头不堪重负地破了个口子,白色的碎羽绒从枕头里飞出,飘飘扬扬落在床上。
“…信使鸟脖子后面有个开关,按下去,将你想传给米迦勒的甜言蜜语吐进去就行。”
路西法狠狠翻了一下身,连带着床垫弹动两下。他用翅膀将自己裹了起来。
莉莉丝录下了报平安和感谢的话语,信使鸟又行一礼。
莉莉丝将它送去窗台,它拍拍翅膀离开了。
夜晚的幽风通过窗台传进来,莉莉丝在风中听到了细不可闻的声音。
“那我呢。你对我,有感谢之情吗?”
她回头,路西法依旧将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
“怎么会没有。炽光剑,还有你交给我的剑术,我都一笔一笔记着呢。如今虽然没能力为你做点什么,但至少现在,我要帮你找到莫玛达。”
“…我的小小心意,路西法大人看不上?”
路西法不吭声了。
莉莉丝坐在了属于她的那半边床。路西法背对着她,他安排好的枕头边界线也对着她。
莉莉丝越过界,戳了一下他的翅膀。
他猛地一哆嗦,裹紧了被子。
“莉莉丝小姐,你自己也有翅膀,你知道它们是多么敏感的部位。”
莉莉丝不搭理他的抱怨,问到。
“你刚才说的,母神做出的不合理的事情,是什么?”
“…”
路西法依旧是无可奉告的姿态。
莉莉丝纠结了一会儿。这是她很难得的,能向路西法刨根问底的机会。
“其实,在医院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和米迦勒的争论。后来但凡提到繁育相关的事项,你就像个火药桶——不过你平时也不是个脾气好的家伙,我花了一阵子才辨别出来,你格外在意生育的话题。”
“母神,祂究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