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们三个没再相见，但林烨A已默默加入了想要杀掉陈思远的行列。
她拨出那个号码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通话记录里他的名字还在，在列表中间，夹在其他名字中间。她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被接起来了。
"喂。"他的声音带着那种她已经很熟悉的距离感。
"是我。"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外面天色暗了，路灯刚亮起来，光线是那种薄薄黄黄的，落在对面楼的墙面上像一层旧的釉。"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一次，"她说，"你不想好好道个别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她听到他在那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也许是换了个手拿手机，也许是揉了揉眉心。过了一会他说："你今晚有空？"
"有。你来我家吧。"
"你家？"
"你走后，很多东西我都没动过，打包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漏的。看完了，我有些话当面跟你说清楚，以后就不联系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说："八点半。"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浴室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她自己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眼周有一点点红，大概是水温和体温的差。
她换了一件深色的缎面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长度刚好到大腿，腰线收得很浅，整个人在灯光下看着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把头发散下来，用手指梳了两下，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淡淡的润唇膏。
然后她走到卧室，把那瓶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拧松盖子，放在床头柜上，放在那盏台灯旁边，看起来像一瓶普通的喷雾。
她打开窗户通风，让室内空气对流了几分钟，然后关上窗。
八点半，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陈思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像是刚洗过，领口的扣子没有系到最上面。他看到她的那一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穿成这样。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他走了进来，在玄关处换鞋，动作和以前一样。她看着他弯腰的背影，像在看一段被重复播放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被认真看完过的影像。他直起身，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沙发上的靠垫位置变了，茶几上的杯子换了方向，但他没有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他问。
林烨突然就吻了上去，陈思远推开她：“你干什么？”
“最后再做一次吧。”
“你疯了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林烨不管不顾，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死死咬住他的唇，从一开始反抗，到最后占主动地位。
男人不都这样吗？
完事后，陈思远躺在床上，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林烨也昏沉着想睡觉，她知道床头柜上那瓶高浓度一氧化碳发挥了作用。
她也吸入了一些，虽然有些冒险。
但她在赌另两个时空的自己，会做同样的事。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等她再次醒来时，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帘布。
“林小姐，你醒了？”
“医生？”
“林小姐，你现在意识清醒吗？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烨摇摇头：“很清醒，我丈夫呢？”
这时，帘布被掀开，两位穿着警服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其中一个面色凝重：“很抱歉通知你，你丈夫吸入了少量的一氧化碳，中毒身亡了。”
“少量？身亡？”
林烨心中亮了一瞬，看来计划成功了。
医生面露难色：“这个，真的很奇怪，我们检查到你的体内和你丈夫的体内，一氧化碳含量差不多，而你活下来，他却死了。”
“也可能有其他隐形疾病引发的死亡，我们还会继续做尸检调查清楚的。”
“谢，谢谢你们……”
林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总之，成功了……
可她却又没有那么欣喜，心里缺失的一块没有得到填补的感觉，好像都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离开了她。
不，她还有星宇！
林烨去了卫生间回来，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星宇已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了。
曲艳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星宇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她没有看清。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绷着。
"星宇。"她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像在假装没有听到。
曲艳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衣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清理完现场之后收拾工具式的平整："他不想跟你说话。"
林烨A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那颗低垂的头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她以前每天早上都会用手压平。
"星宇，"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过来，妈妈抱抱。"
"他说他要跟曲艳阿姨住。"曲艳替他说了。
语气平静，看来连解释的必要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星宇，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已经在她掌控中的东西。"是不是？"
星宇没有点头，但他也没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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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着手里的东西，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曲艳阿姨说……爸爸是你害死的。"
林烨A站在那里，病房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光线里。
她看着那颗低垂的头顶，看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看着那只攥着恐龙玩偶的手。
那个孩子她抱了七年，每天给他做饭，检查作业，在他发烧的时候坐在床边整夜不睡。她知道那些时间是真的，那些爱也是真的，但她现在站在这里，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害死爸爸的人"。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声音可以发出来。
曲艳低头拍了拍星宇的肩膀，说："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星宇从椅子上滑下来，没有看她，跟着曲艳走到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曲艳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不重，刚好推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林烨A站在病房里，那扇门关得很静，没有声音。
他选择相信那个说话的人，不是因为他更相信她，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他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她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灯是惨白色的，照在瓷砖上泛着一层冷光。
她走过护士站，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标着"安全通道"的门。
楼梯间比走廊暗一些，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消防通道的门很重，她推开门的时候顶楼的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吹起来，干而凉，。
她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几百米，楼下的人和车都缩成了很小的点，在移动，在赶路，在做他们自己的事。没有人在抬头看。她站在那里，风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站在厨房里，妈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要是没出生就好了。"那时候她没有跳，那时候她还相信她还会遇到什么别的人，还会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新开始。她后来遇到了陈思远，她以为他就是那个人。
她低头看着楼下那些缩成点的车和人，那些人有家可回。
她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要去她要去的地方。
她的手从栏杆上放下来，垂在腿侧，风把她的外套下摆吹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的，像在犹豫该不该带走她。
对不起了，另外两个时空的自己。
这次，我要自己选择这条路。
突然，背后传来了筱雅的声音。
“老大！”
林烨缓缓地、缓缓地回头，眼神里只剩麻木。
“老大！我发现了时空隧穿的通道了！”筱雅眼中带着闪烁的泪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改写人生？”
她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