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萝没有理会他们,直直走向藏拙。

    “藏拙道友,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姜萝视线定在藏拙身上,脸上浮现一抹友好的笑意,看的他后背一凉。

    “你想干什么?”

    他警惕道,左手无名指上,一根粗壮的黑色红线随着他的动作弹了弹,这是姜萝的杰作,她那儿戏似的直播宣誓,真的对他有了约束。

    姜萝的眼神晃了一下,心底难得升起一抹愧疚,但很快就散了,她又靠近了些。

    藏拙警觉后退,拉开距离。

    不等他开口。

    秘境下方土壤窸窸簌簌地滑落几下,又很快停下,细微的声响传了上来,藏拙瞬间意识到什么,眼神大亮。

    姜萝:“……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这些修士真讨厌,一个神念就能知道的七七八八。

    因为刚才的动静,后院塌了一小块。

    准确地说,是辣椒木旁边那块地忽然往下陷了一截。

    整片土壤塌下去一米深,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宿主,辣椒木没事。”

    系统在旁边说道,“这种秘境的灵植都会受到秘境保护,及时周围的土全塌了,根系也一点损伤都不会有。”

    “哗啦啦~”

    系统的话音还没落下。

    辣椒木旁边的泥土刷刷地全都往地下跑。歪七扭八地根系瞬间暴漏在空气中,它似乎没反应过来,白嫩的根系顿了下,才慢慢收拢成团。

    朝着旁边的土地飘过去。

    独留原地一个大坑。

    姜萝蹲在洞口边往下看。

    下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她的能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气流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甜腥味。

    还有一种莫名能量。她只是闻着,就感觉丹田一阵鼓动。

    “系统,”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脸色愈发难看,“我的灵脉还在么?”

    系统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灵脉主根破损加剧。破损源正在向外扩散根系网络。检测到大量灵气外泄。”

    “宿主,需要赶紧下去处理。“

    “我知道。”

    姜萝不用它提醒,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姜萝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坑口。

    洞口边缘还在持续往外掉土渣,细碎的泥粒滚下去之后连落地的回声都听不见,仿佛下面是无底深渊。

    她的餐厅就建在这片地上面,后院十亩灵田,全系在地底下那根看不见的主脉上。如果根断了,上面的一切都会跟着枯。

    她攥了攥拳头,转身看向藏拙。

    藏拙正蹲在洞口不远处拍打袍子上的泥,一只腿微弯着,神态放松。

    “藏拙道友,”姜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是灵植夫,调理地气你最擅长。帮我下去看看可好?”

    藏拙看了她一会儿,低头摆弄自己那根草绳扎的头发:“可以。”

    “但……”

    不等他开口,姜萝直接道。

    “如果你愿意,所有的债务一笔勾销,我将你的任务提前结束。”

    “再也不会去打扰你。”

    藏拙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用指背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然后笑了一声:“一笔勾销?我欠你的灵石加起来不过几千块。你让我下去干拿命换的活。你觉得一笔勾销够么?”

    姜萝没说话。

    沈长宴和顾衍之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系统面板在姜萝身后亮了一瞬间。

    他们安静地站在一旁,做个沉默的守卫者。

    姜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

    藏拙继续开口,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不是苛求的人,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带着恳求:

    “帮我再见她一面。”

    姜萝的喉咙哽了一下。

    “她走得太快,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藏拙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断了一指的手掌,“你把那缕魂从花里放了出来。这世上能跟魂魄沟通的法器不多,我知道的只有一个,沈家的通幽镜。”

    “你跟沈家兄弟前几年求娶的女人长得很相似。”

    藏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犹豫。

    姜萝知道他的意思,嫌弃她不如原身好看呗。

    毕竟来到这里这么久了,皮肤还是黑黝黝的,一点变化也没有。

    嗯,也不是没有变化,上次吃过那颗白色果子后,她感觉自己的皮肤是有一点点变化。不过不太明显。

    沈长宴站在姜萝身后,眼神一直放在她身上,听到藏拙的话,才看了他一眼。

    袖口的银竹纹在微光里缓缓流转。

    怪不得,这家伙能主动找上门。

    藏拙继续:“通幽镜在沈家祠堂镇着。如果能借我用一次,我下去为你拼命。”

    姜萝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沈长宴。

    沈长宴迎上姜萝的视线,嘴角那颗梨涡浅浅地陷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在藏拙面前站定。

    “可以。”

    他答应的很爽快。

    “通幽镜我确实能借,”

    他说,声音温和但不容拒绝,“但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藏拙道长下去探查的时候,我跟着一起下去。”

    藏拙愣住了:“我一人足矣……”

    “老板说过,把店交给我。”

    沈长宴打断他,“这店下面出事,底下的事就是店里的事。我义不容辞。”

    员工如此有职业素养,姜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长宴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惊人。

    “老板放心,”

    他压低声音,低到她一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的店绝不会出事。”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神色认真:“你也不要出事。”

    通幽镜很快送到。

    巴掌大的青铜圆镜装在雕花木匣里,由一只灵鹤衔着从云端直投下来。

    沈长宴打开匣子的时候镜面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幽光,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等他让开,藏拙上前,他伸手去碰的时候,镜面上忽然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央模糊地晃过一缕极淡的影子。

    藏拙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镜子合上,深深吸了口气。

    “交易达成,走吧。”

    姜萝站在洞口,低头看着两个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被黑暗彻底吞没。

    地底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沈长宴和藏拙降了将近两刻钟才到底。

    脚下的土质潮湿松软,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棉花堆里。

    藏拙从袖中掏出一盏灵光灯举高,青白色的光芒照出周围的景象,

    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的洞壁全是由裸露的灵脉根须构成的,粗的比手臂还粗,细的像蛛丝一样密密缠结。

    但那些根须全都颜色暗淡,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菌斑,有几处甚至已经断裂卷曲,断口处滴滴答答地往外渗着黏稠的灵液。

    “这下面的灵脉很打,这就是主根。”

    藏拙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条断裂的根须,指尖沾上那些渗出的灵液闻了闻,“泄漏速度比我预想得快。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三个月,上面那片地的灵气就会枯竭。”

    沈长宴站在旁边举着另一盏灯照向前方。

    甬道在十丈远处拐了个弯,拐角处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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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在动。黑影攒动。

    他压低声音:“前面有活物。”

    藏拙熄灭灵光灯收起来,两个人贴着洞壁无声地往前摸。

    拐过那道弯之后沈长宴的动作忽然顿住。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堆着密密麻麻、灰扑扑毛茸茸的东西。

    全是老鼠。

    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像一头小牛犊子。

    它们挤成一团蜷缩在空洞中央的一块高台上,灰褐色的皮毛在幽暗的灵气微光中泛着一层水光。

    等下。

    沈长宴仔细观察,这水光似乎是湿漉漉的泪光。

    每只鼠精的眼睛都红着,眼眶底下挂着两片湿痕,有的还在抽抽搭搭地耸鼻子,有的抱着一截断掉的灵脉根须用门牙轻轻地、克制地磨着,磨两下就停下来把脸埋进前爪里呜咽两声。

    藏拙蹲在一根石笋后面,难以置信地低声说:“它们在哭?”

    沈长宴盯着那群鼠精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它们的姿态、坐向、以及高台中央那个明显空出来的位置扫过去。

    他忽然轻声说:"中间少了一只。"

    藏拙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

    确实,高台中央有一块干燥的、没有任何鼠精占据的空位,周围的鼠精全部自动避开了那个位置。

    空位的边缘摆着几件小东西,野花,树皮之类,甚至还有几枚灵石。

    沈长宴运气聚耳听了片刻。

    鼠精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夹在磨牙声和抽泣声里面,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把那些破碎的词句重新组合起来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怎么了?”

    藏拙整装待发,灵气藏在手心,准备随时攻击。

    “它们的女王被拐走了,”

    他低声说,“上个月的事情,白天它们哭,晚上没事就过来啃无辜灵脉泄愤。”

    藏拙:“……它们这是闲的。”

    这些年因为灵植的事,藏拙独居在野外。

    对于动物方面的了解并不太多,尤其是现在这种集体哭泣的原因。

    “就因为女王走了?”

    藏拙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沈长宴倒是有些理解。

    就像他当初知道姜萝抛弃他们兄弟,选择江妄那个火鸟一样,他当时的心简直是被扔进了苦海里。

    苦的他也是天天哭。

    不过他这人比较有素质,哭也只是默默地哭。

    “毕竟一家之主抛弃它们,跟一个异族跑了,是谁都要伤心的。”

    沈长宴心有戚戚道。

    “这伤心的代价是由你家老板支付。”

    藏拙手中灵光蓄势待发,“可别同情一群被情绪左右的种族才好。”

    “我知道。”

    沈长宴点头,“我的灵气不够,藏拙道友,还需要你多出力。”

    他拱手道。

    “自然。”

    藏拙又看了一眼那窝哭得稀里哗啦的鼠精,“那我就……”

    “等下。”

    沈长宴突然伸手拦住藏拙,灵气输送突然断了,反噬了藏拙的经脉,他捂着胸口,不解地看着沈长宴。

    “你在干什么?”

    他厉声道。

    “老板说让我们上去。”

    沈长宴不好意思,递给他一瓶治疗丸,“她说新的任务已经出现,这些老鼠还不能死。”

    “那走吧。”

    藏拙也懒得问为什么,带头就往上爬。

    姜萝早就等在洞口:“底下什么情况?”

    “这些老鼠是妖族,它们的脑子还能有情爱这个概念?”

    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