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怯他 > 20. 第 20 章
    苏唯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打小就是一副随性散漫的性子。加之年纪尚轻,他对利益权势从未放在心上。

    尤其像冀怀凌这样的人物,他从头到尾也没因为对方的地位生出半分忌惮或是畏惧。

    从第一面他就在冀怀凌眼中看见了强势、霸道,还有几分敌意,却分辨不出那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此刻,他顺着冀怀凌的目光望向云知悦,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让他震惊的念头——冀怀凌对云知悦,绝不简单。

    至于这念头从何而起,他说不清。可从冀怀凌那双眼睛里,他清清楚楚看见了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

    他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沉默地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

    冀怀凌立在原地,不过轻轻抬了一下手,便算作回应。随后,他一步一步朝云知悦走去。

    云知悦本以为他外出忙碌,会很晚才回来,没想到他这么快。

    他换了一身衣裳,身姿笔挺,风华依旧。可望向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肃然,只消一眼,就让她恍然。

    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势,以及隐隐透出的攻击性,总让她下意识地紧张。

    眼看他越走越近,她又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退这一步,冀怀凌看在眼里,眸光跟着随之一动。

    “三公子。”就在他即将走到云知悦面前时,苏唯忽然一个跨步上前,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他停住脚步,看向眼前这个人。

    苏唯的身形完完全全遮住了云知悦的视线。

    一股挑衅意味扑面而来。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是高大威仪、气度卓绝的翩翩公子。

    一个是俊朗挺拔的少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年轻人独有的朝气,明媚而鲜活。

    “三公子,有件事,我想对你说。”苏唯忽然道。

    冀怀凌没应声。

    苏唯朝他深深行了一礼,坦然道:“非常感谢三公子先前将云知悦救下,又将她安顿下来。昨日我带父母过来时,三公子不在。其实……我已经向她求亲了。”

    求亲,这话一出口,周围霎时静了一瞬。

    云知悦万万没想到苏唯会在冀怀凌面前说起这件事,慌忙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扯了扯。

    苏唯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抚。

    冀怀凌的目光落到苏唯拍着云知悦的那只手背上。

    “三公子,我想问问你,现在能不能把她接到我家中去?”苏唯继续道,“她阿婆身体不好,急需医治,而她留在后厨做事,也实在辛苦。”

    依苏唯的性格,喜欢就要去争取,想要得到,就立马去做。

    而冀怀凌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对他说出这番话,毕竟,他们不熟。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毫无畏惧,坚定而真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略显紧张的云知悦,不禁问了一句:“我为何要答应你?”

    他声音冷冰冰的,语气也重。

    苏唯迎上他的目光,回道:“因为我已经把事情说明了。”

    说明了?冀怀凌唇角微微扬了一下,又问了一遍:“我在问你,我为何要答应你?”

    这一句的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苏唯沉默了一瞬,望着他那愈发强势的目光,皱了下眉头,道:“因为现在她人在你这里。”

    “不错。”冀怀凌道,“她人是在我这里。既然在我这里,自然由我说了算。首先,她奸细嫌疑的身份还未解除,必须留在此处。她祖母身体不好,我很清楚,我也已经派人好生照料,更会好生医治。所以,我为何要答应你?”

    “因为我已经向她求亲了,我要迎娶她。”苏唯心头一急,脱口道。

    “迎娶她?”冀怀凌目光越过他,落在云知悦身上,“她答应了吗?”

    苏唯没做声。

    云知悦紧张地攥紧了衣袖。想起昨夜与冀怀凌共睡一晚的事情,如今,她确实不能再轻易答应苏唯的求婚。

    苏唯没有直接去问云知悦,只是道:“三公子,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要给她时间与空间,这个结果我没必要告诉你。”

    冀怀凌:“是吗?她都没有答应,你凭什么要替她做主?不妨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跟你走。”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到云知悦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告诉他,现在可不可以离开。”

    他问的不是“愿不愿意”,而是“可不可以”。

    云知悦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思忖片刻,对苏唯道:“苏唯,谢谢你。我现在的确不能离开。其一,奸细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王爷命我留在这里,我哪儿也不能去。其二,我阿婆那边,三公子已经派人去照料了,这个不必担心。我很感激你能替我和阿婆着想,但我不能破了军规。”

    几句话,叫苏唯立在原地,哑口无言。

    他看着云知悦,心中虽有些惊讶与不悦,却还是耐心道:“我知道你担心这些事,这些事确实需要解决。既然事情没了结之前你无法离开,那我就等着。你别怕,也别慌,我会处理好的。眼下这种动乱时候,你和阿婆也无处可去,以后就留在这村子里,我会好生照顾你们。”

    苏唯和云知悦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也没能深交,但他看得出她是个什么性子。

    那种软软糯糯,怯生生的模样,叫他觉得格外怜爱。所以,面对她时,他总会下意识放软姿态。

    云知悦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说完又看了一眼冀怀凌,“我还有活干,先不说了。”

    她拿起一旁的扫帚,准备继续扫地。

    “不用扫了。”冀怀凌开口,“你去屋里坐着。”

    云知悦抬头看他,只见他紧紧望着自己。

    她没做声,他又说了一句:“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干活。外面冷,去屋里坐着。”

    语气有点霸道。

    云知悦有点不敢忤逆,放下笤帚,进了房间。

    她一进屋,苏唯原本还克制着的情绪就再也压不住了。他直视着冀怀凌,问道:“你喜欢她?”

    喜欢……冀怀凌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眉头微微一动,定定地望着这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少年,直挺挺地站着,开口道:“你是保长的儿子,前不久刚入军营,在我二哥手下当职。既然已经入营,你就是冀家军的人。既然是冀家军的人,就该服从军纪,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为所欲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想,你也应当明白一个军队该有的规矩。”

    “先前你违反军纪的事,我可以不予追究。但从今往后,我希望你能严于律己,不要给自己和你的家人招来无谓的麻烦。”

    这话不假。带兵打仗是何等严肃要紧的事,当初冀家军驻扎此地,王爷亲自带着三个儿子进村与百姓商议,不曾杀伤抢夺,也不曾强行掳人从军。

    周围的乡勇都是有条件地加入,还要经过层层筛选。

    像苏唯这样,被他父亲拿钱硬塞进二公子手下的,性子散漫,毫无纪律,本就是大忌。

    按军规,早就该杖罚了。

    只是念在这事牵扯到云知悦,冀怀凌才没有出面直接强行处置他。

    他说这番话,也不是吓他,只是不想他因一时意气扰乱军规,给整支军队,也给他自己和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唯听完,心里确实不服,可也确实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沉默。

    冀怀凌看出他这股不服的劲儿,也不愿再多言,只道:“我已经调查过了,奸细一事与你毫无关系,你不必一直守在这里。包括云知悦的事,你也无从插手。”

    “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过你要记住,只要在军营一日,你就是冀家军的人,既是冀家军的人,就该严格听从一切命令。否则,后果很严重。”

    苏唯心里依旧不痛快,可他此刻实在没有理由再去反驳顶撞,只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冀怀凌在原地站了片刻,推门进了房间。

    房门打开时,云知悦本来在凳子上坐着,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朝他身后望了一眼。

    冀怀凌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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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自己为难了苏唯。

    他关了房门,道:“奸细之事与他无关,我已经让他回去了。”

    云知悦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那我呢?你查得怎么样了?”她问。

    冀怀凌没立即回答,走到她面前坐下,才道:“事情有些复杂,还没有调查清楚。你先安心待在我这里,我一定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

    还没查清楚,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云知悦又焦灼起来。她是真的想离开,想去看看阿婆。

    冀怀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坐下,喝点茶,阿婆那里不用担心。”

    云知悦默默坐了下来,捧起茶盏握在手中,没有做声。

    冀怀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云知悦始终低着头,一副踌躇难安的模样。

    没过多久,冀怀凌问道:“我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

    考虑的事情?什么事情?

    云知悦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望向他,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又立刻低下了头。

    她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昨晚同眠的事吧。

    想起这个,她的脸颊红了起来。

    她低头思索一会,小声道:“今天李婶过来送饭,我问过她了。她说……确实,男女之间睡过之后,就不能再同旁人成婚了。我想了想,要不然,就不答应苏唯的求婚了。”

    不答应苏唯的求婚了。

    冀怀凌听到后,唇角有些压不住地扬了扬,随即放下茶盏,静静望着她:“然后呢?”

    “然后……”云知悦见他望过来,对上那双好看却隐隐带着侵略性的眼睛,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然后我想了想,要不,我就和阿婆先留在村子里,接着挣钱。等你打完仗了,你就过来找我。”

    冀怀凌听到这里时唇角还是上扬的,眸光也渐渐亮了起来。

    结果,紧接着便听云知悦又道:“到时候,我攒的钱可能不多,但是不管有多少,我都会全都拿来赔给你。若是你觉得还不够,那我就再继续努力挣钱,直到你满意的那一天。”

    云知悦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在落脚村落之前,她一直和阿婆一起生活,很少与旁人接触,更没有遇到过这种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解决能力范围。

    冀怀凌听完这话,目光不由微微一滞,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拿钱来补偿我?”

    “对。”云知悦老老实实地点头,“不过你放心,这是我真心实意要赔给你的。”

    真心实意赔给他。

    冀怀凌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可瞧着她那双懵懵懂懂望着自己的眼眸,又实在生不起气来。

    他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在她捧着杯子的手背上,随后伸出一只手掌到她面前。

    云知悦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犹豫着把茶杯放在了他手中。

    冀怀凌眼睁睁看着水杯放到自己手里,又瞧了瞧她那迷蒙的模样,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又重新把手递到了她面前。

    云知悦依旧茫然地望着他,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见他反应如此迟钝,冀怀凌又把手往她面前送了送。

    这次,云知悦下意识抬起手,想伸过去,可还没碰到他的手,又紧张地缩了回来。

    她这番小动作冀怀凌尽收眼底,最后索性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翻过手腕,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一块淤青上。

    “手又冰又凉,还突然多了这么一块淤青,怎么回事?我走之前还没有。”

    云知悦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急忙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紧紧攥住,挣脱不得。

    她只得紧张地解释道:“我看你门框上有一处破损,木屑翘着,挺锋利的,怕你以后进门时不小心蹭伤,就动手修了修。修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