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怯他 > 17. 第 17 章
    先帝年间,朝堂文风鼎盛。太傅沈敬之德高望重,掌天下文衡,身兼两代帝师,乃是朝野公认的清流之首。

    彼时,永宁侯云峥仕途初蹇,屡遭构陷,几度岌岌可危。是沈敬之惜才仁厚,暗中提点,倾力保全,一步步助他坐稳侯位,站稳脚跟。

    世人皆知沈、云两家恩深义重,无人不叹太傅胸襟坦荡。

    数年后,永宁侯府根基已固,云峥主动登门求亲,为府中嫡长子云勤求娶沈家长房嫡孙女沈妙。

    沈妙品貌端雅,性情温静,是沈家最出众的嫡女。沈敬之感念旧恩,又见云勤年少端方,便欣然应允了这桩婚事。

    大婚之日轰动京华,十里红妆,沈妙风光嫁入永宁侯府,成为堂堂正正的侯府长媳。

    然而无人知晓,锦绣皮囊之下,早已藏满狼子野心。

    云勤迎娶沈妙之初,在外万般温柔体贴,对她极尽温存。可婚后没多久,他便纳了妾室,还纵容妾室寻衅刁难沈妙。

    其间,沈妙不止一次撞见,深夜时分,侯府常有神秘陌生人隐秘往来,密室密谈。

    她心底生疑,便暗中叮嘱弟弟沈居安,让他悄悄留意探查。

    彼时,年仅十四岁的沈居安查探了一段时间,未有结果。

    直到一场惊天惨祸,骤然倾覆京华。

    一夜之间,太傅府天降横祸。当朝太傅沈敬之及其子沈砚,父子二人同一时辰离奇毒发,双双暴毙府中。

    京师震荡,朝野哗然。

    先帝震怒,当即下旨彻查。

    很快,一个惊天消息传来:太傅沈敬之多年伪善,暗中私蓄门客、贪墨纳贿、结党营私、欺压乡绅,恶行累累,积怨极深。府中仆役怀恨日久,伺机投毒报复,致太傅父子双双殒命。

    罪名敲定,定为私德败坏、私蓄朋党。虽非谋逆重罪,保全了族人性命,却足以将百年太傅世家连根拔起。

    圣旨落下,沈家尽数革除世代功名,阖府老幼眷亲,一律打入诏狱待审。

    风波席卷全城之际,身在侯府的沈妙,又骤然离奇身亡。

    无人知晓沈妙去世真相。永宁侯府对外只称沈妙因家族骤变,忧惧攻心,旧疾暴亡。

    当初沈云两家的事轰动整个京城,淮王府的冀怀凌自然有所耳闻。

    儿时,他与沈居安曾在同一位夫子门下读书。沈居安比他年长三岁,为人温和善良,待人宽厚,聪慧博学,对他颇为照顾。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好友。

    沈居安的姐姐沈妙出嫁时,冀怀凌曾一同前去观礼。后来沈妙的女儿满月,他还陪着沈居安一道去喝了满月酒。

    后来沈家出了事,冀怀凌受沈居安所托,四处调查,最终查明事有蹊跷,乃是有人精心构陷,才致沈家倾覆。

    他想尽办法要将沈居安从牢中救出,却始终未能成功。即便后来他们被皇帝遣送边疆,他也从未放弃。

    多年来,他四处辗转托人,终于在狱中寻得脱身之法,将沈居安救了出来。为免暴露京中眼线,他甚至未曾告诉沈居安,是自己救了他。

    沈居安出来后,得知冀怀凌正随父亲带兵南下,寻得时机赶来见他时,便将京中消息一并带给了他。

    冀怀凌心里清楚,沈居安脱身之后,除了为家人报仇,定然还会寻找那个外甥女。

    只是他今日才知道,外甥女没有在侯府离世,是沈居安找人将她救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沈居安从未向他吐露半个字,他去狱中探望多次,也绝口不提。

    他不禁有点生气。

    出了客栈,他沉默着往前走去。江祁跟在他身后,问他可要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去玉树林一趟。他有些不放心,想亲眼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江祁也隐隐觉得不安,虽然他已派了人过去,但这附近出现了不明人物,总得亲自查探一番,便应道:“好,我给您带路。”

    二人说着便拐去了玉树林。玉树林在山脚之下,是山川两侧的重要通道,附近还设有客栈,平时有路过的人会在此歇脚用饭。

    冀家军落脚后,也在此安插了守卫查探。

    二人赶到后,先前前来查探的兵将禀报说,那几个不明人物已然离去。已查明他们身份,只是路过的经商者,并无异常。

    冀怀凌听后并未逗留,谁知折返途中,突然遭到一批黑衣蒙面人袭击。

    那些人二话不说,举剑便刺。冀怀凌当即拔出佩剑,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这些人像是特意埋伏在此,或许早已伺机多时,专为取他性命。

    他不清楚这批人与先前查到的可疑人物是否有关,但他们的身手极为凌厉。

    刀光剑影之中,剑锋劈落时带起尖锐的风声,招招直取要害。即便是身手了得的冀怀凌,也渐觉难以招架。

    他与江祁来时并未多带人手,双方悬殊之下,战局愈发凶险。

    一名黑衣蒙面人一剑横扫而来,冀怀凌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胸前衣襟掠过,削下一片布料。

    他还未站稳,另一人已从背后袭至,剑尖直刺后心。

    冀怀凌猛地拧身,佩剑反手一格,“铛”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溅。那人腕力极沉,震得他虎口发麻,佩剑险些脱手。

    正面的黑衣人趁机一剑斜劈而下,冀怀凌避无可避,右臂硬生生挨了一剑,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佩剑直刺那人咽喉。

    可几乎同时,侧面又有一剑破空而来。他闪身不及,剑尖刺入他左腿。剧痛袭来,他单膝一沉,却咬紧牙关,挥剑横扫,将那人逼退。

    刀剑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冀怀凌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经过一番恶战,他们将黑衣人斩杀殆尽,最后留了一个活口。

    到村子时已至深夜,冀怀凌让江祁将人暗中关进一间柴房,派人看守,不曾声张,而后又派了大批暗兵四处探查。

    他疑心从密报到这批不明人物,再到暗杀,其间或有牵连,说不定是个圈套。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能走漏消息,以免动摇军心。

    他进了宅院,走到门前刚要推门,低头一看,身上衣衫尽是血迹,便转去了隔壁房间,命人将医师叫来。

    医师为他处理伤口时,守在院中的侍卫进来禀报,道:“三公子,您走后,苏唯带着他的父母来了一趟。”

    “他们过来做什么?”冀怀凌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回公子,好像是来求亲的。”侍卫回道。

    “求亲?”冀怀凌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苏唯竟带着父母上门求亲了。

    侍卫继续禀道:“老两口还挺有诚意,说是拿出六百两银子、五亩良田、一处宅院作为聘礼。”

    聘礼的事都说了?

    冀怀凌身形一动,就要从凳子上站起来。正在为他缝合伤口的医师慌忙道:“公子,您别动,正缝着针呢。”

    冀怀凌这才觉出身上疼痛,皱了皱眉,问道:“然后呢?”

    侍卫回道:“然后他们就回去了。”

    冀怀凌抬起头看他:“我问你结果呢。”

    侍卫恍然道:“哦,结果,结果就是云姑娘说她会好好考虑考虑。”

    好好考虑考虑。

    一句话,让冀怀凌蓦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大夫正给他缝着针,针线一扯,险些将一块皮肤都扯下来。

    大夫擦着额头的冷汗,忙跟着站起来,举着针道:“公子,还没缝好呢,您别激动,先坐下,缝好了再说。”

    冀怀凌闷声坐了回去。

    他不再言语,只等大夫缝好伤口上完药,才匆匆换了件干净衣裳,进了正房。

    进门之前,他以为云知悦正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睡着。谁知推门一看,她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踏步进去,将房门合上,走到桌前低头看她。

    她侧脸枕在双臂上,脸颊红扑扑的,睫毛修长,双唇轻启,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踏实。

    他立在那里,低头望着她,直到右手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才回过神来。

    方才他只让大夫匆匆处理了几处要紧伤口,右手臂上那道口子当时已止住了血,便没让大夫处理。谁知这会儿又裂开了,血汩汩地往外冒,连刚换上的衣袖都浸透了,整个手臂连着手掌都在往下滴血。

    他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出去处理,趴在桌上的云知悦忽然醒了。

    她抬起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刚张口叫了一声“三公子”,就看到了他滴血的手臂。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又往上看去,发现他的脖子与下颌也有伤。

    她不禁惊住,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冀怀凌见她这般反应,连忙将手臂往身后一藏,道:“刚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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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一架,划了点小伤,没多大事,别怕。”

    他虽这般说,云知悦还是紧张得又退了一步。

    “苏唯过来向你求亲了?”冀怀凌突然问。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对。”云知悦不敢隐瞒。

    “你答应了?”冀怀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还没有答应。”

    “为何是还没有答应?”

    “我在等你回来。我要把事情跟你讲清楚,还有密报的事也需解决,之后才能给他答复。”

    虽说成婚是自己的私事,可密报之事牵涉整个军营,云知悦觉得需要将事情说清楚,才能考虑成婚之事。

    冀怀凌听了这话,望着她好一会儿没出声。

    云知悦看向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臂,感觉还在滴血,紧张地攥了攥衣袖,小声道:“你的手还在流血,要不要找大夫过来?”

    冀怀凌没说话,径自走到一旁凳子上坐下,将那滴血的手臂搭在桌沿上。

    云知悦又惊又怕地看着他。那手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怎么一点不觉得疼呢?

    冀怀凌烦闷地坐着。

    云知悦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冀怀凌指了指一旁的架子:“那边有个药箱,你拿过来,帮我止下血。”

    止血?云知悦愣了愣,看着那滴血的手,有些发晕。

    “快。”冀怀凌催了一声。

    云知悦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只好取了药箱,走到他面前。

    她紧张地看了看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深吸一口气,又怯生生望着他。

    冀怀凌把袖子卷起,鲜血从手腕滑到指尖,一滴滴往下落。

    这……不疼吗?他怎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云知悦只觉得疑惑。

    她咬了咬牙,打开药箱,缓缓蹲下身来,拿起棉球沾了药酒,按在那流血的伤口上。

    “走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军队离开时,我会带上你和阿婆。”

    头顶传来冀怀凌沉闷的声音。

    “六百两银子,五亩良田,一处宅院,确实不算少。”

    “苏唯,保长的儿子。前不久刚到我二哥手下当差。”

    “比我小五岁,和你一样大。”

    “十六岁,确实年轻。”

    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说到最后一句还冷笑了一声。

    云知悦只低着头。

    “英俊,挺拔,是有点姿色。”冀怀凌又道。

    他心里闷闷的,越说越烦躁,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儿,终是没忍住,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

    “你喜欢他?想嫁给他?”他沉声问。

    云知悦突然被他抬起脸,有些迷蒙。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还是如实回道:“若是我嫁给他,可以和阿婆安顿下来,再也不用颠沛流离。我想了想,觉得……尚可。”

    “尚可?”他未料她是这样的回答,“你可知成婚要做什么?又预示着什么?”

    云知悦思忖片刻,回道:“他娘亲说,他为人善良又有担当,我们成婚后,日子不会太差。”

    日子不会太差。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云知悦就这样被他托着脸,看着他的眸光一点点沉下来,有些害怕地往后撤身。

    他感觉到她的胆怯,松开了手。

    被他松开之后,她连忙低下头去,目光触及他那滴血的手臂,一阵眩晕突然袭来。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衫,试图站稳,结果没能撑住,朝他怀中倒去。

    事发突然,冀怀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扑进了自己怀里,还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我晕血。”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

    晕血?

    他一把托住她的腰身,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云知悦迷迷糊糊,脸颊贴在他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酥酥麻麻。

    冀怀凌僵愣着,感觉到贴在他胸口的那片柔软,一起一伏。

    他脸上霎时一红,低头看她。

    她半睁的双眼迷迷蒙蒙,微张着嘴唇,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二人肌肤相贴,他一动不动。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与柔软,他不禁滚动了一下喉结,道:“我抱你到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