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三年,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她本以为这三年他们毫无交集。
不,他从三年前就在做产出了。从她还在“时针少女”的时候,甚至更早,从她在幻屿做练习生的时候。
怎么会?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会剪辑视频。
可……他剪辑的人是自己。她眨了眨眼,眼泪便又顺着眼睫的眨动而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她的脑中突然想象出一脸不苟言笑的陆苏扬剪辑自己的安利视频、蹲守Fanclub直播、还给她发花字应援的样子,又不由得笑出声来。
陆苏扬,陆苏扬。
竟然是他?
他竟然……
可笑声刚出口,凌熙突然咬住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将手机攥得更紧。过去的几年快速地在她脑中闪过,原来她认为的孤独的,无力支撑的那几年,无比委屈的,看不到希望的那几年,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她下意识地想像以前一样告诉自己别多想,可是……证据就在眼前。如果不是在意,谁会做这些?
她又想起他们重逢之后,在停车场时,他抓着她的手腕说的话。她故意说他签回自己是因为他还爱着她,而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如果我说是呢?”
如果……他那次说的是真的呢?
她的心里立即升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意,眉头不禁紧紧皱起又快速松开,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熙熙,熙熙?”向筝着急地扶她坐下。
“我没事。”凌熙的目光定在手机上,仍旧怔怔的。过了好久,她觉得好像有种奇异的暖意游走至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擦干眼泪,再次打开手机,红着眼睛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久久说不出话。
深夜,凌熙独自一人开车出了门。她的眼睫不住地眨动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下意识地往城内开去。半个小时之后,她将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小区的大门金碧辉煌,上方写着两个烫金大字——乐邻。
她摇摇头,立即将车开走,继续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路上,而十分钟之后,她再次回到了这里。
凌熙自嘲一笑,停下来。
下了些夜雨,地上湿哒哒的,还有雨水不停地从大堂的石檐边缘往下滴落。灯光照射之下,依稀可见地上的人影。她抿了抿唇,眼里的恍惚终于褪去,重新变得清明,再次启动引擎,正要离开。就在这时,却见车窗外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见凌熙看过来,立即笑着道:“还真是你啊,熙熙,你可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凌熙扯出一个微笑,“是啊刘叔,我路过这里,就过来看看。”
刘叔点点头,又朝小区里的某个方向看去,然后转头笑着对她道:“既然回来,为什么不进去呢?你们楼下的那棵石榴树结了不少果子呢!”
凌熙不由自主地看向刘叔看去的方向,停顿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停好车,在车里待了一会儿,然后下车,直接上了四楼,来到了一扇棕黄色的门前。
她看着眼前与记忆里相比更加老旧的门,往日住在这里的回忆也瞬间浮现在她的脑中。她一动不动地站立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从门上慢慢下移,落到了下方玫瑰金色的密码锁上。与三年前相比,锁的边缘已有些褪色,显得更加陈旧。
几年前,陆苏扬第一次带她来到这里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改掉密码,没说什么。那个时候,她将这样的沉默理解为纵容。
原来,自己真的没有理解错。
凌熙伫立在门前,眼眸低垂,一动不动。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急促地呼吸了一下,还是决定转身离开。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声响传来。她惊讶地抬眼一看,那扇棕黄色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风裹着一缕药香送进她的鼻子里。随着门打开的幅度变大,药香的主人也慢慢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陆苏扬。
凌熙的瞳孔放大,她绝对没想到陆苏扬会在这里。短暂的呆滞过后,她立即转过身,下意识就想快步离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掌心的温热传来,让她停下了脚步。
陆苏扬慢慢地放开手,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中因她而泛起的欣喜一闪而过,却由于门口光线昏暗,很快变得晦暗不明。
凌熙背对着他,并不想转过身去。接着,就听他的声音在自己身后传来:“熙熙,外面冷,进来吧?”
凌熙果断摇头:“我走错了,要回去了。”
陆苏扬向她走近了两步,平常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变得又轻又柔,就像是窗外隐隐传来的雨滴声:“可我腿好疼。”
凌熙下意识地想要说“关我什么事”,可想起了那些自己喜爱的视频,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叹气,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他。
他似乎是下了班就过来了,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脸色还有些淡淡的疲惫。她看向右侧的窗户,此时玻璃上面已经布满了水滴。接着,她又低头看向他的左小腿。他那里有骨折手术之后的旧伤,每到下雨天就会疼。
凌熙的眼睫颤动,最后看着他道:“好吧。”
陆苏扬的嘴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睛里终于露出笑意,身体往后退了退,给她让路。她从他身前经过,他的目光便落在她的卷发上,看着那柔软的发丝擦过自己胸前的衬衫,发出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沙沙”轻响。
陆苏扬目光幽深,追随着她的背影,然后右手微微一带,将门关上,跟在她的身后进去。
凌熙站在客厅里,并没有多看其他的地方,只垂着头,看见深棕色的茶几上放着几个布质中药包,散发出了她熟悉的清苦药香。她抿抿唇,手指动了动。
陆苏扬几步越过了她,自觉地坐在了她面前的红色丝绒沙发上。他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将西装裤腿向上卷起,露出劲瘦的小腿,隐约可以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凌熙眼睫轻颤,目光落在他腿上,又一触即分。
她浅浅呼吸了一下,又再次看向他的腿。这次她没有再移开视线,而是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上移,直到目光快到膝盖处时,他停了下来。
陆苏扬的伤处在腿弯那里,需要用中药药包热敷十几分钟后,再涂一些药膏。
雨声若有似无,客厅的玻璃窗正渐渐被雨雾染成一片模糊。凌熙走上前,半蹲在他的面前,垂着头,长而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背上。温暖柔和的光从铜质雕花吊灯中照射出来,打在她的身上,将她浅粉色的针织衫映成了橘黄色。
陆苏扬微微朝她前倾,跟她相距咫尺,头再低些就能吻上她的发顶。他神情放松,轻轻浅浅地呼吸着,闭上眼睛,嗅着她头发上的清香。
凌熙伸出左手,将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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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指尖放在他小腿的左侧,刚一碰上,手指瞬间就收了回来。她垂下眸,三年了,触摸他的感觉跟以前一点儿都没变。
她蜷了蜷手指,才再次轻触他的小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觉得陆苏扬的腿绷得更紧了。她用右手的指腹在他的伤处轻轻地按揉,突然想:明明自己只是开车出门逛逛,怎么会来到乐邻?还莫名其妙地为他照顾起了伤处?
她想到这里,眉头皱起,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了Road,蹙着的眉慢慢松开,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可是指尖感受到他伤处的温热,她刚松开的眉头又再次皱起:都三年了,这陆苏扬的伤怎么还没好?
陆苏扬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她皱着眉头的样子。他漆黑的眼里浮现出怀念和温柔的笑意。凌熙是第一个为他敷药的人,不仅如此,她还是除方觉外,第一个关注他病情的人。他想起几年前她送的那一大束香槟玫瑰,竟被一向不喜欢鲜花的他养了整整三天。
见她的眉头松了又蹙起,而轻揉自己伤处的力道却没有重半分,陆苏扬眼中又多了些许柔意。他注视着她的眉眼,低声说道:“这三年,我没怎么管过这处旧伤。”
凌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轻瞥了他一眼,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紧接着,她眼眸微垂下去。从他们认识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览无余,而她对于他却知之甚少。想到这些,她默默地摇了摇头,继续为他揉着伤处,接着又想起他说的话。
不管旧伤吗?
他从前就是这样,如果她不主动说要给他敷药,他就不会管自己的腿,说只要不影响走路就好。就算遇上阴雨天了还是会疼,他也毫不在意,跟没事儿人似的。
凌熙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药包,那今天是为什么?终于知道照顾自己了?
陆苏扬跟她的对视一触即分,仍旧默默地凝望着她,又道:“但今天,我离开视达之后,却隐隐地觉得你会出现在这里。”
凌熙手上的动作彻底顿住,抿了抿唇,没有再抬头看他,而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拿过桌上温热的药包覆在他的腿弯处,然后将它系好固定住,又伸手在下面支撑着,免得药包移位。
醇厚的陈皮与沉香香气扑鼻而来,萦绕在他们两人之间,让凌熙的心越跳越快。她的眼睫快速地眨动了几下,动了动自己有些发麻的腿,然后干脆靠在沙发前,坐在了地上。虽然移动了位置,但她的手仍旧覆着药包,尽职尽责地不让它掉下来。
鼻尖的发香骤然被馥郁的药香盖过,陆苏扬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目光接着又跟随着她的动作向下移,见她坐在了自己的腿边,微微失落的神情才稍缓。他向她的方向再次倾了倾身子,黑眸注视着她娇俏可人的侧脸。
凌熙等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才开口说:“为什么不管自己的伤?”要是他好好照顾自己的话,这伤早就治好了,哪会等到今天?
她手会麻的好吧?
陆苏扬的声音极近地从她耳边传来:“以前你在,伤就好些。”
凌熙听见他这句话,突然皱眉抬头,没好气地说:“反正不管怎样你就是不爱惜自己是吧?”
可这一抬头,她瞬间就对上了陆苏扬专注的双眼。她的鼻尖与他同样高挺的鼻尖轻轻相触,带着药香的气息轻拂在她的唇边。她怔愣着,从他深不见底的眼中看见自己一动不动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