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温柔陷阱[人外] > 8. 第 8 章
    院中有一方石桌,两人对面而坐。

    一轮皎月挂在天上,慷慨地撒下光辉。

    “明日离开?”谢予慈问。

    “嗯。”

    “怎么不同我告别?”

    玉妙青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而且不久前刚拒绝赵夫人的提议,关系怪尴尬的。

    她开不了口,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抬手将鬓角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有东西要给你。”谢予慈将一个长形木盒置于桌上,推到她面前。

    玉妙青连忙摆手:“我真不好意思再收什么了。”

    “看看吧。你会需要的。”

    她这时对于打开盒子感觉微妙。

    里面的东西却出乎意料。是一沓纸,她拿起来,在月色下努力辨认。

    “是户籍公凭。有了身份,今后做什么、去哪里都方便多了。”

    玉妙青眨眨眼,把蓦然浮起的泪花压下去。

    谢予慈说的对,的确是她需要的,这样的礼物她实在无法拒绝。只能不停道谢。

    “太感谢了,真不知道该拿什么回报你。”

    “对妙青来说,能有一点用处,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话莫名有股自我贬低的意味,玉妙青想要反驳。

    对面的人掩面咳嗽起来。一时愈演愈烈,止不住似的,冷白的面颊染上淡粉色。

    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搭在谢予慈背上了,轻拍着顺气。

    “是不是因为吹了风?”

    “我、我去给你拿水来。”

    她要走。

    谢予慈抓住她的手腕,“不用。”

    说完,恰到好处地松开,好像刚刚是个无意识的逾矩之举。眼神中有一丝抱歉、尴尬意味。

    玉妙青被影响,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谢予慈手指略低的温度,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刚刚接触的皮肤上。

    他又咳了几声,慢慢平缓下来。

    “我母亲冒犯了你,我替她向你赔罪。像我这样的人,身体羸弱,又有不能见光的怪病,委实不该谈婚论嫁,平白耽误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很好,出身显贵不谈,还彬彬有礼,温柔体贴——”

    “妙青不必好心安慰我了。我母亲她,听信一些故弄玄虚的话,实在不该。”他无声轻笑,羽睫低垂掩住眸中落寞,“说到底,谁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我喜欢你啊!”

    空气静了一瞬。

    谢予慈仰面看她,眼中映着一弯月,莹润而明亮。

    眉头蹙了蹙,“妙青莫不是说笑?”

    说都说出口了……

    “自然不是。”

    谢予慈站起来,身形颀长,像一座小山,挡住身后的月。玉妙青被他的阴影笼住,看不见其他任何。

    “你喜欢我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

    玉妙青偷瞄他一眼,小声说:“脸。”

    “脸?”他笑起来,“还有呢?”

    玉妙青一颗心乱撞,为自己的肤浅面红耳赤,“声音……”

    “还有呢?”

    “还……还有?”俊美妖异的五官映在她清澈的眼中蓦然放大。

    “嗯,除了脸,声音,还喜欢什么?”轻柔磁性的声音带着蛊惑,像有一片羽毛在她耳边慢悠悠、若即若离地挠。

    玉妙青晕头转向,往后退了点,终于憋出几个字:“性格吧。”

    “总之,你很好,你值得。”

    “而我的喜欢也不是多沉重的那种,说不定以后遇到其他好看的人,我就移情别恋了哈哈哈……”

    死嘴,在说什么呢?

    谢予慈扣住她的手腕,玉妙青愕然,见他脸色沉了下去,心里有些打怵。

    她这话是不是太轻浮了?是不是太不真诚了?

    在玉妙青的注视里,这次,他没有松手。

    怎么有这样的人?

    刚刚还在说喜欢我,下句话就提移情别恋。

    空气仿佛凝滞。玉妙青眼睫颤了颤,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在心头积聚。

    “谢予慈,你想我留下来吗?”她认真而莽撞,“更清楚一点,你想与我成亲吗?”

    近在咫尺的人眯了眯眼,弯成弧线,嘴角也扬上去,像呼应一般,构成他惯常的笑容:“这种事,当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玉妙青摇摇头,“我是问,你想不想。想,或不想,你只需要回答这个。我不管原因。”

    原因是什么,她都认了。飞蛾扑火,一腔孤勇。

    有很多困难。

    不自由,不被认可,赵夫人高高在上不好相处,谢予慈身体不好昼夜颠倒,他今后还可能娶别人……不过,真到那一天她就逃走吧。

    还有那个系统,莫名其妙把她丢这儿,不知道会不会再出现……

    有很多理由离开……有很多让她害怕的地方……

    但是,喜欢。她真的喜欢。

    .

    玉妙青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告白会是那样的收尾。

    在她说完那番话之后,谢予慈先是怔了怔,大约是那样,有一两秒的停顿。

    狭长狡黠的眼瞪圆了,那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很特别,所以有点搞笑,又很可爱。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往上移,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很乖巧的模样,叹息般地说:“妙青,我会珍惜你的。所以,别这样一副好像要舍身就义的表情,好吗。”

    舍身就义?她是那样的吗?

    玉妙青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十分丢脸。

    但是……成功了……算是吧……

    夜晚安静,屋外蝉鸣声此起彼伏。

    玉妙青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露出莹润的微弱光亮,很突兀地开口:“我可能要成亲了。”

    谷宁禾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啊,恭喜。”

    “谢谢。”

    安静。

    过了会儿,谷宁禾翻了个身,凑近她,语速很快地问,“可你不是说他不喜欢你么?”

    蝉鸣声,滋——滋——

    玉妙青将被子一盖,笼住大半个脑袋,声音从被褥下传出,听上去闷闷的,“管他喜不喜欢,我喜欢就行了。”

    我喜欢,我得到。

    是她赚了。况且她又没强迫谁。

    虽然八字是假的……

    ——但她又没强迫谁。

    “哇,疯狂的女人。”说完,谷宁禾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了。

    .

    提亲的媒人来时,玉妙青正在河边洗衣服。收拾好东西,匆忙回到医馆,她再次将手往身上擦了擦,接过聘书。通读一遍,上面写的是秦晋之好,白首偕老云云。

    不是做妾,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玉妙青喜上眉梢,心里感动又甜蜜。不知道谢予慈是怎么说服赵夫人的。她暗暗想,要努力做好分内之事,承担起责任来。一时又怕自己不够格,什么都不会。

    玉妙青从前没想过要结婚。万一万一遇上真爱,最好是家境相差不多的。她既不梦想嫁入豪门,也不想扶贫过苦日子。正如那句歌词,想要稳稳的幸福。

    如今与她预想的大相径庭。毕竟,时代都变了。

    她倚着门框,朝外面看去。一座庄重森严的大宅院,散发着浓浓的封建气息,压抑,腐朽……

    这个虚构的意向承载着她身为现代人极其复杂的恐婚情绪。

    但是,谢予慈在那里。画面变得五彩斑斓起来,鲜活,轻快。

    色令智昏哪。

    半喜半忧的日子飞速而过,她还没来得及掌握刺绣的基本原理,婚期就要到了。

    谷宁禾颇有微词,觉得太过仓促。玉妙青本人却没有什么不满。若是可以,直接领证,闪婚都行。

    “我还想更快些呢。”

    “真不害臊。”谷宁禾拿手指戳了下她的脑袋。

    仪式在夜晚举行。行完礼,玉妙青先入婚房,坐在喜床上等候她的新郎官。

    红烛摇曳,床帏被褥一律换成红色,墙上门上张贴着喜字。

    她真的结婚了?

    像做梦一样。

    谢予慈原本没想用这种手段。

    他待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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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不过是好玩,利用人性的贪婪达成交易,谢家为他提供食物,他顺手庇佑,仅此而已。至于结局,要知道在众多寓言里,和恶鬼做交易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仍记得那些人临死前不可置信、悔恨万分的面容。觉得十分有趣。

    至于令赵夫人将他视作亲子,只因人类常歌颂母爱,一时兴起。

    但她太过多事。差点把他看重的猎物吓跑。

    之后,便有些意外了。

    玉妙青想同他结为夫妻。

    妻子——迄今为止,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角色。

    成亲,是不是意味着离他的目的更进一步?思及此,谢予慈心情颇为愉悦。

    这时,赵夫人,他的“母亲”又跳出来了,说玉妙青身份低微不配做正妻,不如纳为妾室,之后再娶。

    人类真是好麻烦。

    好想让她永远闭嘴。

    但是,他还不能抛弃当前的身份,以免引起怀疑。一时兴起的选择竟成了微妙的束缚。

    妙青,这都是为了你。

    谢予慈撂下笔,画中人侧身而立,手持白玉瓶,含笑嫣然。

    妻子有一个就够了。他没那么热衷于过家家。

    谢予慈身着朱樱红袍,墨发高竖束,走到房门外,大红灯笼高挂,照出一片喜庆光景。

    玉妙青听见房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忙拿起面扇遮脸,紧张地并拢双脚。

    谢予慈在她身前站定,她垂着眼,隔着面扇,只见赤红色下摆与一双皂靴。

    “妙青,不想看看我吗?”他俯下身,葱白的手捏住扇子边缘。

    面前的遮挡被移开。露出貌美艳绝的一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朱红的衣裳更显眉目如画,锋芒毕露,如同燃遍天空的火烧云。

    “好久不见。”他笑。

    玉妙青怔愣一瞬。时隔月余再见,她又被惊艳了。照这种情形,哪怕有天她失忆了,大概也会重新对他一见钟情。

    “饿不饿?”谢予慈见她手足无措,坐到旁边柔声询问。

    玉妙青摇摇头,“方才已经叫人送过吃的了。”

    她吃得不少,糕点,汤圆,都尝了一遍。甚至有点积食的征兆。胃是情绪器官,她太过紧张,消化不良。

    这时,嬷嬷上前来,打算继续婚礼流程,谢予慈直接赏了些银子,让丫鬟婆子都下去,仪式从简。

    于是,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省了流程,难道,直接洞房吗?

    会不会太快了?

    说到底,他们甚至没见过几面……婚都结了,现在才想到这点?

    在古代,这很寻常。包办婚姻,有的人甚至婚前都没见过面呢。她安慰自己。

    谢予慈静静看着他刚过门的妻子。从进门以来,她甚至鲜少拿正眼看他。微微颔首,柳眉轻蹙,睫毛如同颤动的蝶翅,唇上染了口脂,娇艳欲滴,好像故意引人去品尝似的。

    衣服是襦裙的式样,能清晰地看见锁骨。肤若凝脂,在烛火映衬下多了几分柔美。

    玉妙青无意识地攥紧袖口。

    谢予慈覆上她的手,待她松了松,这才握住,像无声的安慰。

    “头冠重不重?我帮你取了。”

    压在头顶的重量卸去,她顿时觉得呼吸都轻快了些。

    “我们先……喝交杯酒吧,夫、夫君。”

    所谓酒壮怂人胆,她可以的!

    谢予慈不知道被什么逗笑了,清了清嗓子,才说,“你现在喝酒,恐怕会不舒服。我晚上不睡觉,妙青不必如此紧张。

    他站起来,“今日你肯定累了,祝妙青做个好梦。”

    哦。

    哦。

    他是昼伏夜出的。

    玉妙青有种微妙的被戏耍的感觉。白紧张了!

    甚至,她又生出忿忿不平。

    咬牙切齿、无理取闹地想,她可以说不行,但他怎么可以说不行呢?难道她没有魅力?

    玉妙青,你不行啊。居然让送上门的鸭子飞了。

    心情复杂的某人独自捶打枕头,没捶几下,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