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及眼底一丝戾气闪过,长腿一迈,顷刻间来到许荞身边。
大手钳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许荞被他拉得趔趄一下,抱怨道:“你干嘛呀!”
江白及的手立刻松开,沉声道:“再耽搁时间,别玩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经过杨兰时,看也没看她一眼。
杨兰脚步微动,看样子想追上去,迟疑片刻,又扭过头,气愤地盯着许荞:“都怪你!”
许荞:我安静吃瓜,锅怎么就到我头上了?
眼看两个人一个朝上走,一个朝下跑,离得越来越远,许荞摇摇头,瓜没了。
远远看到晒谷坪人升鼎沸,她又高兴起来,蹬蹬跑上石板路。
晒谷坪上比看电影那天还热闹,一排排摆上摊位,大多是土特产:菜种、菜秧、树苗,山上采的菌子、果子、野菜,菜地收的茄子、辣椒、小白菜,家里腌的酸菜、熏的腊肉、晒的菜干;面条米粉、五香大料。
草绳上穿着翻白眼的鱼开始有苍蝇绕着飞,活的小鸡苗、鸭苗,小猪仔、小羊仔,笼子里长成的大鸡大鸭,叽叽嘎嘎,咩咩嗷嗷的,像动物世界。
也有少量的布料和衣帽鞋袜日用品等,来来往往的村民驻足,砍价,吵吵嚷嚷。
许荞一靠近,没顾上找江白及,先被香味引走了注意力。
炭火盆上架着平底铁锅,大块的土豆挤挤挨挨,老阿嬷耐心一个个翻转,每个面都煎得焦黄,谁要买,竹签子插上长长一串,洒上辣椒盐粉,烫嘴的香。
她以前旅游时吃过,好吃,想吃。
眼巴巴看着,口水咕咚往喉咙里咽。
可是没钱。
“小阿妹要不要来一串?”老阿嬷笑眯眯抬头问许荞。
许荞正要摆手拒绝时,身侧站过来一个颀长挺拔的青年,修长手指夹着一角纸币,递给老阿嬷。
这身影一靠近,许荞就知道是江白及,见他递出钱,嗔怨道,“带了钱也不告诉我!”
害她呆站在这里馋了好久。
江白及垂着眼眸,没说话。
老阿嬷看一眼并排站着的两人,又笑眯眯问江白及:“小阿哥要两串?”
五分钱一串,一角钱刚好两串。
江白及却淡声道:“一串。”
许许荞顿时恼了:“只要一串?江白及你也太小气了!五分钱一串的烤土豆你都不肯请我吃吗?我到底哪得罪你了?因为刚才的事?杨兰来找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她来的,能怪我吗?”
她叭叭一通控诉,正义愤填膺时,一根满满当当串着烤土豆的长竹签塞到她手中。
“给你。”
江白及蹙着眉头,一脸勉强,好像是被许荞闹腾得迫不得已才给了她。
许荞立刻住嘴,才不管他的表情,乐滋滋拿在手中吹了吹,张嘴咬下一小口。
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焦脆的外皮包裹着软糯的口感,油润中带着土豆的香气。
又欺负到江白及,她得意地大口吃起来。
江白及接过老阿嬷的找零,对上老人促狭的目光,微微抿了一下嘴角。
老阿嬷露出了然的笑:“好吃再来买。”
许荞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心满意足地拿着烤土豆,一边吃,一边寻摸下一个目标。
既然江白及带了钱,那她就不客气了。
烤土豆吃完拌米粉,零零散散的小吃,嘴巴就没停下过,完全不顾及许阿妈耳提面命的“形象”。
江白及冷脸走在她身侧,似乎觉得她很幼稚耻与为伍的样子,但掏钱的动作很利落,时不时拥挤的人群冲撞过来,都被他不着痕迹的挡开。
其间竟然碰到开拖拉机送他们去乡里的李叔,摆了个很大的推位,卖些县城里批发来的小商品日用品,热情招呼俩人需要什么随便拿。
那哪能随便拿,许荞站在摊位前凑了会人气,才和江白及离开。
然后就感叹,李叔这样,村里唯一有拖拉机的大户,赶场的机会也不放过,风吹日晒地招呼生意,太努力了!
有钱的人还这么努力,活该有钱。
江白及垂着眼皮睨她,“你喜欢钱?”
废话!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有钱才能买漂亮衣服,吃好吃的东西,想去哪去哪,想干啥干啥,自由自在。没钱,就像我这样,”许荞指着自己,顺便白他一眼,“想吃点东西还要借你的钱,看你脸色。”
他哪有给她脸色看,江白及略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片刻,又移回来,“你想去哪?”
想去哪?
一年后的事情,许荞没考虑那么长远。
哦,不到一年了。
“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片大山里吧?”许荞一边避开人群走,理所当然地说,“世界那么大,光中国就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最北有冰天雪地的黑土地,最南有沙滩椰树的海岛,东边是大海,西边是戈壁沙漠,到处是不一样的风景,难道你不想亲眼去看看?”
一幅广袤的画卷在脑海中展开,在书本上学习过的内容,突然鲜明起来。
江白及喉结动了动,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许荞说着,突然兴奋起来,“而且你知道吗?大山外的世界和这里相比,简直不是一个时代,我们连电灯都没用上,经济发达的城市都用上冰箱电视机了。有冰箱,随时可以吃冰棒。电视机里全天都在播放电影电视剧。”
只是同一时代,大山外已经日新月异。
剧情结束,她肯定不会留在这里,再美的山景,看一年也厌烦了。
正说着,突然看到一堆花花绿绿的织锦腰带,许荞立刻被吸引,抛下江白及,挤到摊位前。
拿起一条葱绿的花带赞叹道:“好好看啊!”
花带正反两面的花纹像一阴一阳的镜射,技艺精湛,配色鲜艳。
放下葱绿色的,又拿起一条藏蓝色的,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条,最后还是拿起最初那条葱绿色的,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摊主大姐热情地问:“带一条回去吧?自家织的,就收个材料钱。”
许荞问了价格,从五块讲到四块,然后转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旁的江白及,狐狸眼眨巴眨巴:“买这条怎么样?”
江白及目光在花带上凝了片刻,然后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你想要?”
废话,不想要能跟摊主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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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叽半天?
许荞上下看他:“不会没带够钱吧?”
江白及不理她。
“那是不想借我?”许荞放下花带,哼道:“我回家拿钱!”
话摞出口,脚却没动。
江白及凝视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你确定?”
许荞荡开嘴角,用力点头。
江白及没再说什么,掏出钱递给摊主。
许荞高高兴兴收起花带,随口对江白及允诺:“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当然是不可能兑现的。
江白及眉眼冷下几分:“该回去了。”
逛了一上午,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打在身上,热烘烘的,许荞环顾一圈,发现人少了很多,已经有卖得差不多或者离得远的村民开始收摊。
“好吧,回家。”
临走又买了一串烤土豆。
天热起来之后,雨水也多了。
下了一夜的小雨,早饭后,淅淅沥沥越下越大。
原本是出义诊的日子,许荞看着绵延不绝的雨雾,嘀咕:“雨下大了,可以在家休息吧。”
一扭头,看见许阿妈摆出三件黑色橡胶雨衣和竹斗笠,顿时哀嚎:“下雨也要去吗?这样的天气走山路不是很危险?”
许阿妈无情地说:“下刀子也要去!”
江白及淡淡解释了句:“每个月去邻村义诊的日子都是定好的。”
许荞瞥他一眼,顺势对许阿妈说:“那你们去嘛,我才刚开始学习,帮不上什么忙,去也白搭。”
许阿妈回头瞪着她道:“别想躲懒!阿及可以不去,你必须要去。学了这些日子,刚摸点门道,趁这机会多了解不同的病症。”
许荞对中草药那点热情快被雨水浇灭了,手放在肚子上,“哎哟”一声,正想假装肚子疼,江白及忽然抬头看天,“下了雨,竹子坡那条瀑布也有水了吧?”
许阿妈点点头,对江白及的态度就和蔼多了,“是啊,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雨水越多,瀑布越大,轰隆隆的,还有城里人专门来看呢。”
许荞听他们讨论,扒拉出相关的记忆,这条瀑布在整个里约县都很有名,到了汛期,整个山头悬挂着白练似的瀑布,水势大,落差又高,壮观极了!
忍不住蠢蠢欲动,“能去看看吗?”
许阿妈白她一眼:“就在去麻溪寨的路上,你不想看都躲不过去。”
许荞放下捂在肚子上的手,麻利地站起来:“你说得对,多好的言传身教的机会,我要珍惜,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许阿妈回她:“你本来就要一起去!”
倒是江白及淡扫她一眼,转身去收拾背篓,听诊器,针筒,常用的药物等等,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到农忙季节了,跌打损伤的药酒也多带点。”许阿妈提醒。
“带上了。”江白及点头。
许阿妈很欣慰:“有你在,我省心多了。”
随后又瞪许荞:“多跟阿及学着点,以后背篓你来整理。”
许荞探头瞟了眼江白及整理出来的背篓,撇嘴。
收纳是天赋技能,她再怎么学也达不到江白及的程度,都快赶上强迫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