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黎最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天边一道晨光照射,闻人黎尝试动了动翅膀。
昨天那种疼痛不复存在,只是翅膀根部还有一丝轻微的异样,但并不是疼,而是有种鼓胀感,似乎哪里正储蓄着什么东西。
应该是大师兄他们帮忙困住了毒灵气。
闻人黎昨晚实在头疼难忍,没有听清纪灵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便从窗口飞出,打算去找师兄问问。
前院传来刀枪相撞的砰砰声。
她循声到前院。
院子里,刘敬平搬了把凳子,坐在堂前,旁边还有张小方桌,放着一壶酒。
林燕萍,阮蒙还有纪灵三人正在练武。
林燕萍使青扇对阵阮蒙和纪灵。
后者一个赤手空拳,一个使把软剑,剑似墨蓝玉,但柔得像软鞭。
剑脊处还绕了三尺秋香发带,挥舞间剑带恍若一体,刚柔并济。
挥手朝林燕萍打去,软剑如游龙,阮蒙的拳法闻人黎看不懂,但步伐十分巧妙,在软剑中游走,一起朝林燕萍发起攻势。
林燕萍手持青扇,边后退边挥扇子,脚下亦有章法。
扇子接触软剑,青蓝光交映。
还未等扇子收回,阮蒙已至眼前。
林燕萍抬手,一记背身云手便推开阮蒙,后者攻势强劲,又是一拳朝前。
林燕萍偏头躲过,云手和步伐交叠出招,踏出三十六步天罡云鹤点水,脚下七星阵成。
闻人黎只见青光大盛,竹影摇摇,困住软鞭也控住阮蒙。
发带缠上竹子,怎么也拽不动,纪灵一时脱手,顿时大叫:“三师兄,三师兄我的剑!”
到此时胜负已定。
林燕萍甩手合上青扇,阵法随即停止。
他竹扇轻敲手心笑道:“师弟师妹,承让。”
阮蒙立正抱拳道:“多谢三师兄赐教。”
纪灵则轻哼了声。
椅子上的刘敬平放下酒盅,厉声道:“死丫头你还敢哼,云鹤点水练得是狗屁,连你三师兄一成都不如,昨天还敢和我顶嘴?!”
纪灵今日扎了双髻,从林燕萍手中取过发带扎上道:“就练不成罢,反正我也不想练。”
“敢不练?给我练个二十遍才准吃饭!”
话刚落音,闻人黎蹦到桌上。
刘敬平顿时被吸引注意力,鼻孔里发出声冷嗤:“吆,昨天还没死啊?”
闻人黎抬起翅膀。
非常,特别,极其嚣张地掀翻了他的酒壶。
“……”
美酒洒了一桌,刘敬平顿时暴跳如雷:“你这死鸡崽!找死!”
一道紫光追着闻人黎。
后者顿时扇着翅膀朝门口飞去,身后纪灵噗嗤笑了声,手中甩出蓝芒,只不过力量尚且微弱,暂时阻挡了紫光。
闻人黎飞到门口,迎面撞上一块坚硬的物体,她脑袋疼了下,闻到了一丝清苦气。
段清伸手接住她,紫光到他身边尽数散去。
他声音清朗,道:“师父,师弟师妹。”
林燕萍三人皆拱手回礼:“大师兄!”
段清手捋着闻人黎的羽毛,嘴角轻扬:“大清早,师父怎么生气了?”
刘敬平见到自己爱徒,脾气倒是没那么大了,哼哼两声问:“你去哪了?”
“方丈岛,掌门师伯让我下午去试炼场展示蓬莱剑法。”
“以后少给他们做事!”
段清不置可否,逗了逗闻人黎朝外走。
闻人黎飞落在他肩膀,听到后面林燕萍说了句:“师父,弟子也先告退。”
不说还好,一说刘敬平注意到他,一拍桌子大骂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成天往藏经阁跑,把你这几个师弟师妹都教成什么了,纪灵的云鹤点水为什么还没有进步,说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
林燕萍觉得自己就多余说这一句,一挥扇子往外走。
阮蒙站在原地,也正准备走。
刘敬平又骂这一个:“你也是一个死脑筋,我在这坐了半个钟头,早饭呢?你是不是想饿死师父,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我盛饭?!”
“……”
阮蒙也走了。
刘敬平还没骂够,清清嗓子正朝纪灵看去。
但没找到人,抬头一看。
那鸡崽正飞到纪灵肩膀,一人一鸟跟在她们大师兄身后往前厅走。
*
吃过饭,刘敬平在前院摆了张茶桌喝酒,阮蒙正在伺候他。
闻人黎在后院,面前林燕萍把一枚丹药递给她。
堪比闻人黎脑袋那么大的一颗。
而且一拿出来散发着股难闻的霉腥味,闻着让人作呕。
闻人黎:“……?”
你确定这是药吗?
她困惑地仰起头。
旁边纪灵也掩鼻问:“三师兄你做的是什么丹药,这么难闻?”
“师兄的东西还能有差的,这是以平山灵丹为底,添了赤寇、香茅神草等凝气开脉的草药。这般能够将小师鸟体内散落的毒灵气聚集起来,再由大师兄的金光雷法指引,将毒灵从神骨和百通两窍中散出……”
林燕萍滔滔不绝地说着。
纪灵听得不耐烦,从他手中接过丹药道:“好了好了,三师兄你话真多。该怎么吃?”
“口服,”林燕萍拿过一个酒盅递给纪灵。
随后又朝段清道:“大师兄,还需你的金光雷法作指引。”
段清略微点头。
纪灵将丹药掰成小碎片,但一掰开更难闻了,她轻捋闻人黎的脑袋:“先吃几口,试试效果……等会师姐喂你吃甜果脯。”
闻人黎有种不吃丹药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吃了眼前的丹药立马就会死的感觉。
但周围三双眼睛盯着她。
“……”
闻人黎沉默一瞬,低头吃药。
幸好这药闻起来霉臭,但吃起来口感还不错,甚至有点像榴莲。
丹药虽然对人类来说并不大,但对闻人黎这样的小鸟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顿大餐了。
再加上她刚吃过饭,也不是那么有胃口。
吃吃停停,勉强吃完。
段清的手掌悬在她背上,金光雷法是至纯之术,素来有万邪克星的名声。
也正是如此,昨天他才能暂时克制住蟾毒。
但此时等闻人黎吃完丹药,他仍然未感受到经脉中毒气有汇聚的景象,甚至随着丹药入体,毒灵气反而开始蔓延。
段清当机立断地掐诀。
“……”
闻人黎刚吃完饭又过去吐了。
林燕萍、纪灵:“……”
纪灵看见小鸟飞到墙边,她回头质问林燕萍:“三师兄你的丹药到底有没有用?”
林燕萍则看向段清,不解地问:“大师兄这……”
段清直起身,目光看向墙角那一团淡黄色,摇摇头。
“三师兄!”纪灵着急了:“你昨日不是说能治好吗?”
林燕萍解释道:“斜血蟾的毒天下独一份,我也是勉力为之。”
普天之下能自带灵气的生物不多,也鲜少如斜血蟾这般浑身剧毒,兼具攻魂和血肉为一体。
更别提闻人黎作为一只幼鸟,本就经脉羸弱,各种药材用在她身上更要慎之又慎。
用药束手束脚,要解此毒肯定是难上加难。
林燕萍的医术在瀛洲岛还够看,但毕竟也不是专业的医师,他提议道:“不如去却荷堂找医师问问?”
纪灵拿出手帕替走到她腿边的闻人黎擦拭,闻言也说道:“那我回去问问母亲,可是该怎么解释小师妹中毒的事?”
寻常人如果中蟾毒,只有等死一条路。
闻人黎是恰好有青纹茴丹护体,再加上蟾毒没有侵入她魂魄,特殊情况才能活下来。
两人都看向段清。
闻人黎听得一知半解,也抬头看向他。
段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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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片刻:“医师我去找。”
他说话的分量极重,开口后林燕萍和纪灵这才道好。
*
等到吃晚饭时,阮蒙说刘敬平下午喝了许多酒,已经去睡下了,就瀛洲岛的师兄弟四人。
闻人黎下去吐完回去非常安详地睡了一觉。
现在恢复些许力气,但还是不太想吃饭。
吃了几口就飞到旁厅,待在椅子上发呆。
旁厅灯光略微晦暗,闻人黎趴了一会有有些困,隐约听到那边纪灵他们在说话。
纪灵问:“大师兄你要请哪位医师?说不定我认识。”
“却荷堂还有师妹不认识的人?”林燕萍看透似的先开口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问一句,”纪灵声音略轻了些,嘟囔:“我是想到一个人……”
段清询问:“谁?”
纪灵似乎有些为难,踌躇半晌支吾道:“楚,楚师姐。”
那边静了片刻,林燕萍沉思道:“……楚地的巫医多数都医术高明,楚师姐又出身王宫,说不定真有办法治疗小师鸟身上的蟾毒。”
纪灵眼看有人赞同她,胆子也大了起来,继续说道:“而且我在却荷堂那么久,从来没听过有医师可以解蟾毒。除非是我母亲出手,这还不如找楚师姐呢。”
“不过师姐向来深居简出,这……”
闻人黎感觉他话里好像有些意有所指的试探意味。
“哎呀,”纪灵道:“这不是有大师兄嘛……”
林燕萍:“师妹,休得胡言!”
他们俩一唱一和,段清语气倒是寻常:“吃饱了去和你三师兄把云鹤点水练上几遍。”
纪灵:“……哦。”
他们后面聊了什么闻人黎没听得太清,傍晚日头逐渐西沉。
闻人黎似困非困,过了会段清应该是刚看过纪灵他们练武,来旁厅顺手点燃兽首香炉里的檀香。
檀香掺一丝荷花料,在幽柔禅意中多了几分沁人心脾的清雅。
应该是林燕萍的品味。
他点完香,低头看闻人黎。
声音偏磁闷,弯腰问:“在这里睡觉太冷,去厢房睡。”
闻人黎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段清从袖子拿出一个纸包,展开,里面是米粒大小的琥珀块。
闻人黎不明所以,她稍微歪头。
“阮蒙师兄给你的糖,尝尝?”段清言简意赅地说。
糖?
这几天闻人黎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无所事事。
就经常到膳房去看阮蒙做饭,有时候他也会给自己做一些小吃,比如小糕点或者是甜粥。
纸包里的糖应该也是他特意做的,大小正适合闻人黎吃。
闻人黎低头尝了一口。
糖很甜,但并非甜腻的感觉,更像是混合了水果的香甜。
闻人黎中了蟾毒后除了昨天吃饭的时候疼了一次,其他时候也不疼,只是翅膀有些发胀。
眼下甘甜的滋味冲淡了肿胀感。
她拍了拍翅膀表示感谢。
段清把糖纸包放在她旁边,伸出手。
旁厅的烛光略微暗淡,段清的手掌在墙壁上投出一片影子,闻人黎看出来是只兔子。
兔子蹦蹦跳跳,忽然钻进一只大缸里。
好幼稚,但闻人黎还是一下笑了。
段清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鸟的体温一般要比人的高出许多,她皮肤滚烫,笑起来时居然也会稍微眯眼。
看起来格外可爱,就是神情还有点恹恹的。
幼鸟生病后不吵不闹,只是每天趴着睡觉,特别小的一团,走过路过看她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心底忽然软一下。
不愧是能在孽海活下来的生灵。
段清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灵性十足,约莫可以入道。
男子低头,长睫在烛光的映衬下投出一片细密悱恻的阴影,安慰道:“有师兄在,会没事的。”
闻人黎顿了几秒,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