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和爹是不是要把我许配给一个穷书生！”沈白檀一回到沈家就直奔了娘的住处。
“谁同你说的，女孩子家家怎能把婚嫁挂在嘴边。”王氏被自家女儿的话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正难得陪着自己用膳的夫君，忙打断沈白檀的囔囔。
“你别要管谁同我说的，我只想知道这是真的假的。”沈白檀倔强的逼问眼睛直直的盯着父亲。
“白檀够了！你对长辈的态度就是这样的？”一旁一直不出声的沈崇言重重拍了桌子，茶盏震得起跳。
“父亲，你真的要把我许配给一个穷书生吗？”沈白檀被一向严厉的父亲吓了一跳，身子一颤但还是不甘心再次追问。
沈崇言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何时养成这样一副油盐不进任性性子的女儿有些不耐，“这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该关心的事。”
没有反驳没有怒斥她的发问，这已相当于默认。沈白檀如遭了雷劈般怔在原地，一下没了支点跪坐在了地上，沈熹姝说的居然是真的。
王氏的嘴角不受控的轻颤，她并不知晓夫君抱了将女儿许配给一个穷书生的心思，但这么多年对老爷的了解，她心里明白此事是真的，老爷怎么能把檀儿嫁给一个穷书生呢？带着疑惑望向她的夫君，后者却避开了视线。
王氏再看女儿倒地心骤的一痛忙要下去扶，却被沈崇言喊住：“别去扶她！都已经多大了一点礼数也不懂，王氏，你怎么教的女儿！”
王氏的不得不慢慢停下脚步。
沈白檀却被这话刺的抬头望向这一向陌视她少有的记忆皆是责备的亲爹，泪流满面大声的吼叫：“你是我亲爹吗！你从小就不管我，你凭什么把我许配给一个穷书生！我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明知道嫁给穷书生我必定受苦为什么要把我许配出去，你为什么不能像大伯父一样......”
“啪！”剩下的话都被沈崇言用了力的一巴掌打散了。
沈白檀的脸不受控的向左撇，整个人狼狈的彻底扑倒在地。
“孽障！”沈崇言气的胸腔剧烈起伏，看见倒在地上仍在用愤恨的眼不服气死死盯着他的女儿怒火更甚。
“那你便是孽障的爹！”沈白檀被打了一巴掌仍旧不甘心的顶嘴。
“给我把她关进祀堂，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沈崇言用力拂袖，气的满脸铁青咬牙切齿的放下这话。
“老爷！不可啊！祀堂阴冷，檀儿受不住的。”王氏本就心疼女儿脸上的红痕，如今听沈崇言说要将沈白檀关进祀堂更是心如刀割，这是她的女儿，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女儿，怎么能这般糟践。
“够了！如若不是你将她教成这般冥顽不灵的模样，她怎么会如此，我意已决，谁也不准求情。”说罢怒气冲冲的走了。
很快，沈白檀大闹了一场被沈崇言下令关进了祀堂的事便传遍了沈家上下。
随之而来的，是沈崇言开诚布公的说沈白檀将与他门下的一个寒门子弟定亲。
沈熹姝听彩云将此事当逸闻告知她之时正在练字。
执笔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颤了一瞬，滴落的墨汁将宣纸都晕染，一张字帖便这样毁了。
“要我说呀，这就是二姑娘的报应呢，谁叫她老是针对姑娘你。我估计二姑娘现在都哭晕在了祀堂，她居然被许配给了一个寒门书生，就连门当户对也没有，跟姑娘你比...”
“彩云，慎言！”沈熹姝打断了彩云得意的话。
“姑娘，好吧......”彩云从小伺候沈熹姝，沈白檀对她们大房向来有敌意，因而日积月累也相对的敌视着二房。
沈熹姝有些懊恼自己一怒之下为刺激沈白檀而透露出的消息。
她可以想象出来沈白檀在怒火之中找了二伯父他们对峙，没想到一切都如同前世一般，沈白檀大闹一场照旧被关进祀堂，二伯父意欲定亲比上辈子还提前了。
沈熹姝不由得生出些愧意。
“我和她没什么不同。”沈熹姝最后只闷闷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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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彩云等伺候的丫鬟们都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很快的便睡了过去。
四下寂静无声，沈熹姝禁闭着一双美眸，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之事一直盘旋着，无法脱身歇息。
最终，沈熹姝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五月的夜还是凉的，夜色沉沉笼罩沈家的各处。叶声簌簌轻响而月色朦胧黯淡。
沈熹姝披着褙子，晚风掠过她的衣襟，沾染了几分清冷寂寥。
她是翻窗出来的，没叫任何人发觉，沿着记忆走，终于见到了埋藏在沈家宅子深处的老旧祀堂，高兴之余，一阵冷风吹过，沈熹姝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二伯父真是太狠心了，居然把沈白檀关在了这么阴冷的地方，怪不得上辈子一向康健的沈白檀都生了一场风寒。
沈熹姝怕被看守的仆人发现，小步子的探头探脑走着。
但在意料之中的，那些看守的人许是也觉得长夜寒冷，上了把锁便不知道窝在哪里避寒了。
沈熹姝绕着偌大的祀堂走了一圈，最终故计重施，敲了敲未关严实的窗子，推了一把，便探身爬了进去。
看来看守沈家祀堂的下人们是真的很懈怠，沈熹姝翻进来之时摸了一手的灰，她抬眼寻沈白檀的踪迹。
一排排灵牌之前，跪坐着一个人，那身影初时被声响吸引，转头望了过来，却在确定了什么之后便又保持回了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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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样，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仿佛心如槁木。
沈熹姝将一直藏在怀里的外袍往沈白檀身上一披。
“为什么。”沈白檀望着面前忽明忽灭的寥寥烛火发自内心的不解，她从未给过她这个妹妹好脸色。
“你被关在祀堂也有我的一分原故，心下不安，给二姐姐送个御寒的东西罢了。”沈熹姝轻声道。
此时沈白檀才回头认真注视了一番这个从她有记忆起便占了她三妹妹名头的女娘，最后忽地一笑：“你只不过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罢了。”
蓦然发问“沈熹姝，你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讨厌你吗？”
沈熹姝默了默，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吗？她自是能隐隐约约猜到一些。
沈白檀盯着烛火，声音突然低下来：“我嫉妒你，我克制不住的针对你，明明我们先后没差几个月出生在同一座宅院，奶娘甚至同我说过我和你是在一个屋子里接生的。”
“为什么我们的命就这么不同呢？大伯父独独娶了伯母一人，生下了你和沈蕴之，怜之爱之。我的父亲呢？”沈白檀顿了顿，“他沾花惹草，妾室一个接一个的抬进门，我娘时常盼着他来用膳饭菜热了又凉，我只期望他像你父亲一般抱起我玩闹片刻，但在几乎是我一生的漫长等待中他从未给过母亲作为夫妻，从未给我作为父亲的关怀。”
“如今他倒是想起我来了！想将我许配给一个穷书生！不过是为了满足他在外不慕门第的好名声，即便谁都知道下嫁一定会受苦，但疼的不是他，他才不在意，所有的苦，所有的难，全都让我与母亲承受，我恨他，我恨他！”
沈白檀说道此的时候泪水倾流，眼里几乎要溢出恨意。
沈熹姝心中一刺，她完全没想到沈白檀身为二房的嫡女却自小忍受着父亲的漠视长大，她对她那些莫名敌意，过分要强的性格以及嫁高门的执念，此时都得到了解释。
沈白檀一哭起来便哭了许久，期间骂了无数句她父亲的薄情，沈熹姝一直陪着她坐到快要天明
“沈熹姝，你是对的，他们才不会在意我们愿不愿。”
沈熹姝的心脏坠了又坠。
二姐姐的赞同并未让她感到高兴，而是一种更深的无力。
前些日子迷茫于是否要顺从世俗嫁与萧诀的心思此刻如被破晓的第一抹光束消失殆尽。
她也曾想过如若这一世她不与表哥私奔，是否同萧诀当真做一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多加小心，或许能避开毙命的结局。
但如今她恍然大悟，萧诀和二伯父没有区别，她不想让自己与可能的孩子沿着二伯母与二姐姐的轨迹一般活着。
沈熹姝又想起余氏，原本摇摆的心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