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
钟逍呼吸一滞,忽然抬眸来看她。对视两眼,他眸子一闪,偏过头往前看,攥着手指道:“那,我看那还是不必了吧。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毕竟不是混混无赖,为何要和他们做一样的事呢?”
他越说越理所当然的样子,语气也平静下来,扭头看着她说:“之遥,你也没必要为了我而脏了手。”
“为了你?”
他说的苦口婆心,于之遥轻笑一声,直盯紧他的眼睛:“谁说是为了你了?这世上要是有这种恶人,我定要为民除害才对。”
她说的坦荡,钟逍一听,脸上还是没有半分喜悦。他甚至轻叹一声,反看着她问:“为民除害?”
于之遥眨眨眼,点头道:“是了,这可是我的使命。”
钟逍又叹一口,忍不住凑近她一步,看紧她,语气低幽:“那在刘府门口,你见到几个恶人,不也没对他们如何吗?而且……他们坑了你,你竟还想去救他们。”
他直勾勾盯着她看,眼里情绪分明,不像夸奖,嘴里也阴阳怪气道:“以德报怨,不是我正应该向之遥学的吗?所以……”
于之遥直接打断他,挑眉:“退一万步说,先坑我的都是你,你才是导致我被困的罪魁祸首,我还没想和你算账你倒……哼!”
于之遥懒得看他,直接偏着头,语速很快地说:“首先,他们是刘府里的下人,若是恶仆,我会告知刘老爷,再不济会报官,总之我不会擅自以行善之名教训他们,这叫越俎代庖。其次,”
她直接扭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不管我和他们有什么恩怨,都不是我见死不救的理由。毕竟……那害人的也是我要除得邪祟。”
见他眼睛乱眨了几下,脸色忽然变得吞吞吐吐,似乎话也说不出口了,她直接问:“我的答案你还满意么?”
“你……”
等了一会儿,钟逍又是一声轻叹。他揉了揉眉心,看着她,静了一会儿才道:“那你这次怎么想着帮我出手了?万一他们也该别人管教呢?”
于之遥上下上下打量他几眼,有一会儿没说话。直到他眉心一挑,似乎想追问了。她才挪开视线,看着一旁的光源道:“我只是觉得,若他们不是恶人,你也不会做骗子了。”
钟逍睫毛微颤,呼吸一滞,整个人似乎呆了片刻,堪称狼狈的偏过头看她:“你……”
于之遥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这会儿却已经抬步走了。
她不再看他,语气平平道:“快走吧,游安都要等急了。”
“你……”
钟逍下意识跟上两步,停下,低声追问道:“你真会对他们出手么?”
于之遥头也不回:“唔,看情况吧。”
她很快走到门口,停在游安身边。先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看,嗯,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只漆黑的怪物烟消云散了,门外就只剩一片沉寂的黑暗了。
于之遥想了想,眼睛还看着门外,嘴里忽然问道:“你也想要改头换面么?”
“我,小生……”游安身形顿了一下,立刻扭头来看她,但是等对上她的视线,他眼里神采一黯,忽然偏头说:“算了,薛伯父见过我。”
于之遥看他一眼,正要点头,还没说话。忽然见他也认真看来,眉宇间的忧色掩去一点,用另一副神情看着她说:“不过我觉得仙长可以帮他藏一藏样貌,毕竟……”
他暗暗打量于之遥的脸色,神情微妙,吞吞吐吐道:“若放他不管,他确实容易惹祸。”
于之遥一听,“哦”了一声,立马看他:“你有经验?”
游安小幅度挪了挪视线,但没挪到钟逍的身上,又落回她脸上,轻轻点头道:“那生死咒,原本我不会给他下的。可是他次次回来,次次带伤。将我从刘府运到这里的那天,他甚至差点没回来,所以我……”
他低头叹息一声,摇摇头道:“借着这个媒介,起码我能借他一些力量。”
于之遥若有所思,看他一眼,点点头,总算弄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钟逍是怎么在刘府活到见她那日了。
若是因为游安的帮助,那的确不算意外,而且也可以解释游安怎么还一直得在棺材里待着了,恐怕是力量借出去太多了。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疑问,眨眨眼看他道:“既然你是聪明人,知道他……无用,为何还要挑选他作为你的帮手?你觉得……”
于之遥终于回头,一回眸,就对上一双写作哀怨的眼眸。他似乎想靠近她,但又不敢,只敢远远盯着她的背影。
他盯过来的眼神倒是一直很丰富,不过,眼神又吃不了人。
于之遥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道:“你觉得他能帮你完成心愿?”
“为什么不能?”
游安看她一眼,忽然绽放一个纯粹的笑脸道:“我知道他本事不多,酷爱骗人。可是……他真有一颗助人的心。”
于之遥听的一愣,眼睛都落在他头发上忘记眨了。
她忽然想到了再见钟逍后的那一幕,他的确在助人,但那,但那不是……
“这不就足够了吗?”游安轻轻眨眨眼睛,看着她,忽然说道:“而且,仙长肯来帮我,不正是因为看出了他那颗心了么?”
“……心?”
不对,于之遥眼皮一跳,“他哪有什么心?”
“怎么会有人没有心呢?”
游安似乎想要发笑,可是笑到一半,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抿着唇,幽幽叹了口气,脚步往外迈,头也不回道:“为了此行安稳,仙长还是满足他一次吧。小生,小生也想尽快完成这桩心愿。”
于之遥:“……”
看着游安颓废的身影没入黑暗里,于之遥停在原地没动,不一会儿,就感觉到身侧挤来一道热源。
钟逍似乎调理好了自己,此时厚着脸皮道:“之遥特地等我么?”
于之遥没说话,甚至也没有回头看他,她在琢磨游安的话。
的确,她为什么非要答应和他们同行不可呢?
若她有把握靠自己解决刘府的事,以她的习惯也不会随便带别人同行。尤其还是一个坑过她,又让她时常觉得看不透的人。
可游安说,是因为他的心,可是他……
钟逍眨眨眼,忽然低头过来,和她凑的很近。于之遥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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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滞,扭头正要推远他,他先自己退开,唇边溢出一声笑道:“之遥头上有东西,我是在帮你。”
他咳嗽一声,抬抬右手,手心里果然攥着一块纸屑。
于之遥顿了顿,微微皱眉,目光惊疑不定的擦过他他和他的手。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质问,他先恬不知耻的歪头笑道:“我帮了之遥,那之遥也满足我一个请求吧?”
于之遥:“……”
看他几眼,她冷笑一声,眨着眼睛看他:“好啊,你打算说什么?”
“不答应就不答应吧,我……等等,”
钟逍一愣,猛地抬眸来看她:“之遥你说什么?”
于之遥拉平唇角,上下打量他几眼,轻声道:“你又要我满足你什么请求啊?”
钟逍有些呆滞,一眼不错的看着她,似乎太过意外,反而忘了自己原本想好的词了。
于之遥面无表情,轻轻道:“是要我手下留情呢,帮你隐匿踪迹呢,还是……唔,再帮你做点别的事啊?”
见他不说话,她又故意看着他,补充道:“怎么,我还得再给你拿点宝贝不可?”
她说着都开始低头作势翻东西了。
“我……”
钟逍咬了下唇,终于再次开口。他眸子一闪,慢慢说道:“之遥能帮游安一次么?”
于之遥愣了一下:“什么?”
她立马抬头,满脸写着意外。毕竟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不管这次他给出什么结果都不会出乎她的意料。结果……他怎么又这般让人出乎意料。
他故意的?
于之遥抿着唇,心情忽然很坏了。
她拉下脸,松开手,走进一步,直接逼到他面前,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不是?可我不是已经答应他了么?你又重复一遍,”
她顿了顿,瞪他一眼:“怎么,是不信我?”
“……当然不是了,”
钟逍的回应是叹口气,匆匆否认。随后他垂下眸子,浓密的眼睫不安分的颤动着。
于之遥默默盯着他,冷哼了一声:“那是什么?”
钟逍揉了半天眉心,才抬头看着她,轻声道:“游安这趟必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若是不管他,他可能就回不来了。他可能不会听我的,但你的话他会……”
于之遥挑眉看他一眼,又一眼,歪头不解道:“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我指的当然是,无法转生的那种死了。”钟逍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说法不对。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脑袋,才说:“他本就是忽然被人夺去生机,死后也没害过人。若是亲手了结刘府的祸端,换来的功德起码能让他来生无忧,可我只怕……”
他满脸担忧,不似作伪。
于之遥却又顿了顿,她看他半天,忽然上前半步,直接不客气的掐住他的下巴。
她突如其来的力道差点把钟逍推倒,他懵了一下,稳住身形,下意识握紧了她的胳膊,然后慌张抬眸看她:“你,你怎么……”
于之遥豪无愧色,眯着眼睛看着这张放大的脸:“他如果死透了,你不就自由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