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的话语淡在耳后,于之遥闭目感应了一下。红珠里很快浮现一抹微妙的气息,似乎是傀儡在遥遥回应她。
她勾起唇角,再睁眼时里面一片喜色。
她起身,将散下来的头发撩起,原地静静心,便开始回忆师兄曾教过她的步骤。
第一步,先找到一个还算空旷且稳当的地方。
她起身开始丈量,在靠近刘府大门的方向,总算找到了一处没被怪物砸过的地方。
虽然此时塌陷了一大片,但好在还剩一个平坦的平台。
她满意的点点头。
第二步,用阵旗布好阵法的轮廓。
于之遥低头插好阵旗,再将寄托神魂所需要的材料一一按照位置补上。
第三步,镇压两道护体符,再在中心设一个预备法阵。
于之遥全部办妥,最后还不忘将本命剑插在一旁。
一切妥当,她舒了口气,顺便打量了一下身后的环境。
现在她所处的地方跟起初已经大不相同了。若是换一个人来看,才不会将这里跟讲究的刘府划上关系。
地面坑坑洼洼,一块完整的石板都找不到。本来能看见的几棵树早已被迷雾吞噬进去,中心还往下砸裂着一个大洞。
谁来恐怕都会觉得这里只是个灾难现场,而她能在这里找出一个空地设阵可是很不容易。
不过废墟当然也有废墟的好,起码没有外人打扰,尤其怪物也销声匿迹。
于之遥点点头,感受了一下平静的风。再收回看血月的目光,慢慢走到阵眼里坐下。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手心的珠子上。再将发起烫来的红珠摁进掌心,两手交握,闭目念动法诀。
“有我,无我,舍我,遇我。”
“我是我,也非我。”
“换。”
红唇轻启,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于之遥也开始期待。
似乎有一股古怪的气流正从她身下的阵法里逆流而上。
她身体微颤,内心刚升起一股欣喜,忽然发现那股气流停了。
她顿了顿,立马又念了一遍,却没再找回那个陌生又玄妙的感觉。反倒听见自己的嗓音散在四周,被迷雾挡回来,听在耳里有那么些陌生。
她闭了嘴,老实待了一会儿,却发现周围平平静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是失败了?
于之遥边想边叹了口气,手一撑就要站起来再看看时,手心忽然一麻。
她顿了一下,撒开手,赶紧坐好,随后眼皮又忽然一重。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若是能睁眼,大概能称之为眼花。
睁不了眼,她整个人便开始混沌。
像是变成了一抹风,又像是成了一片落叶,一会儿浮在天上,一会儿坠在水里。
她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该怎么抓紧自己。
只知道当她能抓住的时候,身体忽然猛地一颤。
于之遥心脏一震,立马睁开眼睛,发现视野已经变了。
存在感很强的浓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由宽敞的大地。天边的夕阳正在散去,天幕变得昏黄,一盏泛着微光的灯笼挂在离她最近的屋檐下,正被风吹的轻轻晃动着。
于之遥眼睛盯着那盏灯笼不放,第一个念头是好古怪,这个灯笼为什么是倒着的?
屋檐是歪的,门口的道路也是偏的。
仔细想想,夕阳的位置好像也不对。
于之遥挠了挠发痒的脸,一伸手才忽然发现。哦,原来倒着的不是世界,而是她自己。
她似乎被斜着挂在一棵大树上。
……这是谁干的?
于之遥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就在想要将自己放下去的时候,才又发现出不对劲。
她居然感觉不到熟悉的灵力了,她不可思议的握了握手,倒是有一种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的预感。
哦,对,她现在用的是傀儡的身体啊。
她成功了!
于之遥总算想起来这关键的一点,心弦一松一紧。随后又发现居然没有任何排斥感,和使用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不同。
她一边稀奇着,一边想赶快找个地方看看自己如今的面貌,还有试试自己的实力有多少。
她急着去找回场子呢!
于之遥想到那刘府见闻,便有些着急。知道傀儡身体不容易受伤,她便打算直接跳下去。但还没行动,底下的大门“嘎吱”一声敞开来,随后有两个人在讲话。
先是一道气虚的少年声,含着欣喜道:“咳咳……钟大哥,你怎么来了?”
于之遥没有听墙角的习惯,本来是打算从另一个方向跳下去的。
结果,却让她先听见了一道极耳熟的声音:
“我没事,顺便过来看看你。小明,你和你娘怎么样了?”
“我娘说她很好。这,这是什么?不不,我们不能要。”
两道影子开始在屋檐下拉扯,于之遥抿了抿唇,并没有直接下去。反而在树上换了个角度,能让她清楚看见底下人的。
等看清后,她立马眯起眼睛,手指狠狠捏住了树枝。只要轻轻一折,就能将这根树枝掰断。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先前那个栽赃和她是夫妻,害得她被刘府家丁误会的骗子居然在这里!
他在这里逍遥快乐,知道自己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于之遥看着底下那个梳洗一番,又换了一身玄衣,显得更加体面昳丽的骗子。心里憋着一口气,只想立马下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但他面前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她忍了忍,只好捏着手藏住,决定让他再自在一会儿。
钟逍刚要开口,忽然脊背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他。他连忙往身后看了一眼,自然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皱着眉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面前的少年问了他一句:“钟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错了吧。”
钟逍顿了顿,慢慢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又挂起那抹恰到好处的笑。
“你和王婶帮我良多,这些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钟逍再次将包袱推过去,语气毋庸置疑道:“你肯收下,我才能安心。”
“这……”
王小明面色犹豫起来,可是在看见包袱里装着的是一堆银两,其中还有一些贵重首饰后。他脸色一变,立马推回去道:“这么多……我更不能要。”
钟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说:“王婶重病,你最近身体也不好,正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和我客气什么?快快拿去。”
王小明不仅不收,反倒用惊疑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他伸出头去,在空旷的巷子里扫了几眼。再将钟逍让进门里,凑在他耳畔,低声问道:“哪里来的?钟大哥你……”
钟逍只是笑,把包袱往他怀里推了推:“你放心收着。”
“这……”
王小明又看了一眼包袱,再抬头看看钟逍的脸色。最后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总之下定决心,将包袱盖起来搂进怀里。随后他脸色复杂,看向钟逍道:“那你怎么全都给我们了?你自己不用吗。”
“我不用啊,”
钟逍依旧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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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要用钱,我会再去努力,所以这些你们只管收好。”
王小明垂着眸想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看他,迟疑着说:“那……谢,谢谢你了?钟大哥,等我娘好起来,我就……”
他抿了抿唇,还是没说完,脸上的神情变得肃穆,捏紧包袱便想进屋。临要转身,他才忽然想到什么,又看着钟逍问:“对了,这么晚了,你吃过饭没?快快进来吃饭吧。”
王小明说着又想起别的,接着问道:“钟哥你最近在城里吗?我为什么总是找不到你。上次去破庙以为你在那里,结果你也不在。”
他嘀咕了两句“娘还不让我去找你,说你在做大事”。
钟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他说道:“以后我都不会在那里了,对了,不用忙,我待会就要出城了。”
王小明脚步一顿,立马看他:“出城?”
不等他回答,王小明自己愣了片刻,忽然皱眉看着他,急急追问道:“那些人又来找你了?”
他仔细打量了钟逍几眼,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他眼睛一眯,作势走过去问:“钟大哥,你受伤了?给我看看。他们是不是又……”
“没有,你误会了,我很好。”
钟逍身子一偏,错过他伸过来的手。见王小明表情十分凝重,他顿了顿,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脸说:“小明,你觉得我这张脸受不受欢迎?”
王小明眨眨眼睛,似乎不懂他为什么总问这种问题,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当然了。”
钟逍便上下点头,长叹口气:“所以我得快点出城啊,你不知这城里到底有多少人在惦记我。”
见王小明脸色还是难看,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骗你,今天有一个痴娘在追我,口口声声说我是她夫君。哎,虽然她确实长得很像我素未谋面的娘子,但你也知道,我……”
钟逍展眉说到最高兴的时候,忽然脖颈一凉,那股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树上似乎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嚓”声,他快速往那里看了几眼,但什么都没察觉到,他只好又收回目光。
收回目光后他顿了顿,三言两语便把话说完:“那我只能辜负她了,所以我……不得不走啊。”
钟逍真真假假的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王小明似乎听呆了,瞪着眼睛看他,显然还没回神,也没记得拦他了。
钟逍就这么走出去几步,还是自己顿住,他忽然扭头认真的和王小明说:“王婶若是可以行动了,你最好带着她离开清水县,去哪里都行,先换个城市生活。若是迟迟好不了……”
他垂眸想了一下,又看着王小明道:“记得,不要往城西去。尤其是清水巷,有多远走多远。不管他们说什么,刘府有什么动静,你都不要靠近。”
王小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这番话,毕竟他接受到的信息是在有些多。他眨眨眼,刚开口说了一个:“我……”
钟逍盯着他,冷脸追问:“回答我,听明白了吗?”
王小明下意识站直,眼神清澈了:“听明白了!”
“那就好,”
钟逍脸上又挂上清浅的笑,摸摸他的脑袋,柔声说道:“小明,和你娘好好的。”
“哦,哦!”
王小明连连点头,还记得回敬他道:“钟哥你也是!”
“当然。”
钟逍给他一个笑脸,挥挥手,转身踩着灯笼光,脚步轻快往街上去。
一步,两步,
离开小院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停下,站在原地道:“城西有最好的桂花酒,这位……要赏脸尝一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