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被雨水冲洗得明亮,积水倒映着街边的路灯,又在雨水落下时荡开圈圈涟漪。
像某个人此刻的心境。
沈临霁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又在下一刻卸了些力,指骨上的水珠缓缓滑落,他轻点了下头。
“我送你?”
时苡初想说“不用”,但对方没等她开口,只是继续道,“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他已经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时苡初看着他的背影,拒绝的话没第一时间说出,后面就不好开口了,她想了想,还是关闭了手机上的打车订单。
站在原地,她的目光便没有着落地望着雨幕。
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偶有车辆驶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临霁很快从便利店出来,手中提着一袋东西,时苡初看了眼,应该是些零食。
“走?”
沈临霁撑开伞,侧头向她示意。
雨水拍打在伞面上,时苡初看了眼,到底还是挪着脚步往他的伞下走。
伞不大,两个人撑就显得有些挤了,好在车停的不远,就几步的距离。
雨水带来潮湿的气息,也带来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
车门关上,也将雨声隔绝在外,属于他身上的气息便更浓了些。
沈临霁没有急着开车,只从刚刚提着的购物袋中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副驾驶上的人。
“新的,将就一下。”
“……谢谢。”
时苡初伸手接过,有些慢吞吞地擦着自己被雨水打湿了些的发丝。
沈临霁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她本想装不知道,可他一直不动,时苡初无法,只能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吗?”
沈临霁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提醒。
“安全带。”
时苡初呆愣了瞬,脑子一时待机,等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拉过一侧的安全带。
车内安静一瞬,然后是一声刻意压低了些的轻笑。
时苡初垂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揉了下有些发烫的耳垂。
车子发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着,雨水顺着雨刷蜿蜒而下。
沉默了片刻后,沈临霁再一次出声。
“高中时的微信没用了?”
语气是一惯的懒散,唯有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嗯。”时苡初并未发觉,只是应着,“后面换来手机号,原先的微信也就注销了。”
他不在的那七年,她其实很害怕得知他的消息。
怕他过得不好。
又怕他身侧已经有了旁人。
车内恢复安静,只余下雨水打落在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苡初望向窗外,雨水凝在窗上,视线便变得模糊了许多。
她想到白日里林诗予和她说的话。
「听说他家里出了事。」
「不过他最后好像也没去京大。」
是什么样的变故让他放弃自己追求了许久的学府?
时苡初不知道,也没有立场去问。
而且,就是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这样想着,却还是没忍住,在到了房外的走廊时,看着他拿钥匙开门的身影,问出了那一句。
“你现在,过得好吗?”
沈临霁沉默着,指尖搭在门把上,久久没有推开。
走廊的灯光在他们的沉默之中熄灭,又在细微的声响之中再次亮起。
时苡初看着他转过身,眸光落在她的身上,倒映着她的身影。
“现在,我很好。”
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
你在这,所以……
很好。
声音懒散而温柔,浸在夜色之中。
“……嗯。”时苡初轻轻应了声,想去开自己的房门,又听见他唤出自己的名字。
“时苡初。”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缱绻的眼底。
他说。
“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
“晚安。”
”……晚安。”
这一夜,时苡初意料之中的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翻了个身,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入被子中。
心跳依旧是止不住的乱跳。
微微闭上眼,脑海里就只余下他站在走廊中,低眸看向她时,轻轻地说出的那句“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夜,昏暗路灯下,他看着她,轻笑着说出那句“答应你的,我没忘”。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专注着看向一个人时的目光,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爱。
时苡初轻舒了口气,睁开眼,望向窗边。
她以为自己真的能放下。
十六、七岁的时苡初没能成功劝说自己不去喜欢他。
二十四岁的时苡初,也依旧没能做到。
她想,沈临霁这个人,或许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
接下来的几天,时苡初没再看到沈临霁。
他似乎很忙,她不太清楚。
今日还要进行一场剧本围读,时苡初早早便出了门。
由于主演都是新人演员,在配角方面,最终请了几个有些知名度的演员友情出演,也算是给票房多了一层保障。
拍摄的地点定在隔壁省的影视城,预计十月份开拍。
等到剧本围读结束,有人来找时苡初。
她抬头看了眼,认出那是上次在晚会上跟在沈临霁身旁的人。
“时小姐,我们沈总找您。”
时苡初想了想,和其他人道别,跟着那特助出了房间。
特助将她带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门口,替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安静地退开了。
时苡初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沈临霁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着电话,见他进来,微微扬了下眉,示意她先坐会。
时苡初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这间办公室。
比她想象中要简单些,没有太多装饰,倒是窗边放着一盆绿植,是她认不出品种的,叶片被照料得很好,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沈临霁挂断电话,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初霁》的追加投资已经批下来了,这是最新的预算方案,你看一下。”
时苡初翻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金额……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沈临霁靠着沙发,缓声开口,“值得。”
其实这样的投资方案并没有给她看的必要,可他拿了,时苡初便也就着看了下来。
沈临霁就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眉眼,窗外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电影在十月开机?”
“嗯。”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应了一声。
如今已是九月末,还有几日,便该去拍摄地点了。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时苡初愣了下,抬眼看他。
沈临霁满脸坦荡,他问的随意,解释道。
“正好要去那边,一起?”
他这样说,时苡初便也没拒绝,只应道。
“看情况。”
沈临霁没再追问。
时间有些晚了,他起身,“一起吃饭?”
上次已经拒绝过一次,再拒绝便显得刻意了,时苡初想不出拒绝的理由,终是答应了下来。
地点是沈临霁定的,一家私人菜馆。
他们的车刚到,便有人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往包厢走。
走到包厢门口时,沈临霁的电话又响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接起电话,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示意时苡初先进去。
两个人吃饭,包厢就显得有些大了,时苡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包厢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门口传来沈临霁的声音。
“这几天不行。”
“嗯,还不错。”
“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微微垂眸,服务员已经将菜单送了过来。
时苡初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菜品,点了两个。
门外的声音止住了,门再一次被推开。
沈临霁走了进来,在她的身侧坐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而后才是接过菜单,又勾选了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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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很快就拿着菜单退出了包厢,门再一次关上。
沈临霁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出声,“你和贺屿白关系很好?”
时苡初有些奇怪话题怎么就到贺屿白上了,只应着,“还行,合作的多了就熟了。”
“嗯,他前几天和我说想投资你手上的这部电影。”
这事贺屿白和她提过,不过他还说……
“我拒绝了。”沈临霁说这句时,语气和平时有些不同,但具体是什么不同,时苡初没听出来。
又听见他再一次开口,出声问她。
“会介意吗?”
时苡初不明所以,签合同时,她只要了选角权,至于其他投资以及宣发,自然是由拾光传媒来完成。
所以他拒绝贺屿白的投资,本质上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好像还挺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只是还没等她回答,包厢的门便再一次被人推开。
“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让他们上新菜品。”
有些熟悉的声音,时苡初抬眼望去,就看见宋淮宁一手推着门,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像是还在和谁发着消息。
在看到包厢内坐着的时苡初,他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时同学?”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时苡初点了下头,想着要怎么开口。
但和宋淮宁这人相处向来是不要担心冷场的,还没等她开口,他便先说道。
“现在该叫时编剧了。”
正说着,他忽然察觉到身侧一道微冷的视线,寻着望去,就看见了自己好友懒洋洋地倚坐着的模样。
他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等会夏舒瑜也来,你菜点的够多吗?”
“……想吃自己点。”
“瞧你那样。”宋淮宁吐槽着,将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唤了进来,又添了几个菜。
时苡初低头喝了口水。
自高考毕业后,她再没见过夏舒瑜。
说起来挺过分的,对方真心将她当作朋友,她却因各种原因,主动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那份手链的情谊,也一直没能再还上。
饭还没吃上,她就有些想走了。
夏舒瑜是在菜上齐之前到的,人还没走进包厢,不满的声音就已经先传来了。
“宋淮宁,你干嘛老催我,我忙着呢。”
“这不是有惊喜吗?”
“什么啊?”夏舒瑜说着,只一抬头,目光便落在了时苡初的身上,抱怨的话止在嘴边。
时苡初弯了下眉眼,“好久不见。”
夏舒瑜愣了一下,而后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一一,好久不见呀。”
她笑着,在宋淮宁身旁落坐,“我听说你接手了拾光传媒的一部电影,本来还想着哪天去找你呢。”
语气自然熟稔,仿佛那空缺的七年从未存在过。
时苡初笑着回应,心下松了口气。
分别时,夏舒瑜和宋淮宁拿着手机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时同学没事的时候可以常联系啊。”
沈临霁坐在一侧,目光便落在宋淮宁握着手机的手上,眼眸微微眯起,指尖轻敲了下自己手中的手机。
随着夏舒瑜和宋淮宁的离开,包厢再一次安静下来。
时苡初拿好自己的东西,看着依旧坐在位置上没动的沈临霁,有些奇怪地开口。
“怎么了?”
沈临霁抬眸,望向她。
室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眸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时苡初总觉得他晚上的兴致不太好,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再一次试探地开口。
“你不舒服吗?”
沈临霁拿着手机起身,应道。
“有一点。”
时苡初眨了下眼,“啊?”
沈临霁点开自己的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时苡初看见屏幕上的二维码,有些懵,迟迟没有动作。
看着她眼底的茫然,沈临霁心下无奈。
“老同学,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夏舒瑜就算了,怎么连宋淮宁一见面就能加上她的联系方式,而他如今却还要编各种理由见她,连联系方式都没能捞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