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初推开家门时,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昏暗。
刚刚与沈临霁加上好友的欣喜在这一刻又冷了下来。
她打开了客厅的灯,低头看了眼手机。
有一条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是温若茗的消息。
「温若茗:抱歉,妈妈临时有一个项目需要加班,晚上让爸爸带你出去吃?」
这段时间她总是很忙,时苡初也已经习惯了,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点外卖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最终发来了两个字。
「温若茗:也好。」
失望吗?
其实也不会,毕竟时苡初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因为还在生病,她给自己点了碗清淡点的粥,中午吃得少,晚上就算再没胃口,也逼自己多吃了些。
……
时苡初是被一阵争吵的声音吵醒的。
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房门一点点地落入室内。
她慢慢睁开了眼,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之中慢慢清晰。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1:02。
一片寂静之中,刻意压低的声音便也显得那么的清晰。
“你又要去医院?”是温若茗的声音。
“嗯,刚刚来了个急诊。”时父应着。
“你才歇了多久,你们外科部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
“没办法,小张他妻子这段时间在待产期,身边离不了人。”
温若茗深吸了口气,“那家里的事呢?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医院和你妈那边,那一一呢?”
时父沉默着。
“一一今天生病你知道吗?她早上感冒了,是我送她去的学校。我明明答应了放学会去接她的,但因为公司的一个临时会议走不开,那你呢?你今天下午明明没有排班的,你为什么不去接她?”
时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疲惫,“妈那边刚刚做完手术,我不可能不陪着。”
“我知道,我知道。”温若茗的声音轻了几分,“可一一也生病了,她难道就不需要人陪吗?
一一是你的女儿,她转学来青城一年了,你陪她吃过几次饭?你去开过她的家长会吗?你知道她现在的成绩吗?”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时苡初盯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不该听的。
她应该翻个身,假装什么也听不见,继续睡觉。
可身体不听使唤,耳朵也不听使唤。
“你总说等这段时间忙完就好了,可你什么时候忙完过?”温若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日子哪里是这样过的?我理解你忙,可你能不能把一点时间留给这个家?”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起码,一一明年就高三了,多陪陪她,别让她觉得她只有一个人,行吗?”
“为了她,我放弃了大好的前程,我不求你和我一样,我只是想要你多关心一下这个家,这样的要求也很难吗?
“总不能,每一次妥协的人都是我。”
时父没有再开口。
时苡初躺在床上,能隐隐听到客厅里温若茗的哽咽声。
她侧了侧身,将脸埋入枕头之中。
她想起小时候,时父和温若茗吵架的时候,她就会躲在房间中,用被子包裹着自己整个身子。
有时姥姥听见了他们的争吵,就会出来劝说,她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
“孩子还在呢。”
她是他们争吵的理由,也是他们重新和和睦睦生活的原因。
时苡初翻了个身,再次睁开眼,从床上起来。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很是昏暗。
温若茗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开的声音,下意识地偏过头,不让她看见她眼底的泪。
“睡不着?”时父的声音响起。
对于这个父亲,时苡初其实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他在医院工作,是一个外科手术医生,工作很忙,少有与他们相聚的时候。
父亲,好像总是缺席着孩子的成长。
时苡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要去医院吗?”
“嗯。”时父应了一声,人已经走到了玄关处,“明日还要上课,早点睡。”
“好。”
门开了,又关上。
时苡初站在客厅里,没有动。
温若茗依旧坐在沙发上,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一。”她唤着她,声音有些疲惫,“你会怪妈妈吗?”
时苡初看着她,轻轻摇了下头。
“你爸爸工作忙,生你的时候,我几乎都是一个人,明明说了要给你最好的生活,却还是在你刚满三岁时就匆匆返回了职场。”
“把尚不知事的你扔在家里,你奶奶她……”温若茗说着,偏了下头。
“我不是没想过辞职,可我不甘心,我只能把你送到姥姥那,因此疏忽了你的成长,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时苡初有些沉默,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拿着纸递给她。
温若茗伸手接过,忍住眼底的泪。
不知不觉间,她的孩子也已经十七岁了,在这期间,她究竟缺席了多少她成长的途经。
她伸手,指尖轻轻落在女儿的发上。
“一一,妈妈对不起你。”
时苡初看着她,缓缓开口,“坚持自己的梦想,为什么是对不起我呢?”
温若茗愣了下,“因为我没能陪着你长大。”
“可我明明是有姥姥陪着的。”
温若茗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又有些想哭了。
“这不一样,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没有一个母亲不想一直陪在自己孩子的身边。”
“母亲为什么一定要爱孩子呢?”
时苡初向来很不理解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母亲放弃自己的事业,回归家庭才叫爱孩子呢?”
“一一……”
“为什么只有为了孩子不断妥协的母亲,才能被称做是爱孩子的母亲呢?”
温若茗眼底的泪因着她一声声的询问止住了,她有些怔愣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眼底没有任何的怨怼与不满,只是轻声地说出自己的困惑与感受。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放弃什么,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做出妥协。”
温若茗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且,我在乡下也挺好的。”时苡初说着,弯了下唇。
“乡下的夜晚有青城看不见的星空,姥姥会和我讲她和姥爷在江城大学的过往,同龄的小孩都羡慕我有一个能干的母亲。”
她说着,再次看向身侧母亲。
“工作与生活都挺累的,你不能再这样委屈自己啊。”
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沈临霁安慰她的话,现在被她用来安慰自己的母亲,还挺……神奇的。
温若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真的不怪妈妈吗?”
“嗯。”时苡初笑着应了一声,心下想的却是。
骗人。
……
七班聚会的时间定在周五下午的七点半。
时苡初出门时,时父正坐在客厅中看着电视播报的新闻,温若茗临时有个线上会议,正在书房中。
或许是因为前夜温若茗与他的那番争吵,时父这两日在家的时间变得多了些。
见她要出门,从沙发起身,“我送你?”
时苡初摇了摇头,“很近的,我走路过去就好。”
他闻言点了下头,又重新坐回了沙发,“那要回来的时候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好。”时苡初应着,在玄关处换好鞋,出了门。
晚间的风有些冷,时苡初拉高了些衣领,往班里同学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等她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章承泽和体委几个男生正挤在点歌台前,热火朝天地争吵着自己要唱什么歌。
林诗予朝她招了招手,旁边空出一个位置。
时苡初刚刚坐下,她便凑了过来,将手中的果汁递给她,一边埋怨道,“一一,你来得好晚哦。”
时苡初偏了下头,轻声解释,“出门晚了点。”
因为感冒还没好全,声音还有些哑。
林诗予盯了她片刻,“好吧,我原谅你了。”
“谢谢诗予大人有大量。”
说闹之间,时苡初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望去。
是江言笙。
她怎么会来?
就在时苡初愣神的瞬间,江言笙已经先移开了目光。
身旁的林诗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同样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江言笙,压低了些声音和她解释。
“她好像是班长带来的,毕竟她和班长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班长请全班唱k带她来也正常。”
时苡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下,又松开,应了一声,“嗯。”
音响的声音很大,章承泽正拿着话筒嘶吼着唱着一首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歌,情感之投入,让一侧拿着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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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话筒的体委也愣了下。
但那个调子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很快,章承泽就在几个人的围攻之下“缴械”投降。
一边被人反手压着胳膊,一边还不忘给自己证明,“这首歌就是要吼着唱的,我难道唱的不好听吗?”
体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闻言冷声回来一句,“呕哑嘲哳难为听。”
“……”
包厢里笑闹声混成一片,倒也格外的热闹。
章承泽被勒令禁止碰话筒后,转手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副牌出来。
“来来来,光唱歌有什么好的,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老规矩,抽到joker牌的可以向点数最小的人提一个要求,怎么样?”
“又来这套。”林诗予翻了个白眼,“上次你让人去隔壁要微信,人家都快被你整出心理阴影了。”
“哎呀。”章承泽摆了下手,已经开始洗牌了,“这次我们温和一点。”
林诗予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玩这种游戏要求太多就该没意思了。
时苡初本想说自己不玩的,但章承泽已经将牌发到了她的面前。
她沉默了下,不想在这个时候说破坏气氛的话,便也接受了。
第一局,章承泽便抽到了点数最小的牌,方块3,小的不能再小了。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了。”体委将自己手中牌翻了个面,“来吧兄弟,去把旁边那盘水果拿过来,亲手喂……”
他在屋内环顾了一周,最后落在同样一脸看热闹的邹柯然身上,继续补充道,“喂班长一口。”
突然被点名的邹柯然:“?”
章承泽对此表示接受良好,挑了块西瓜递到邹柯然嘴边,“应该的,然哥今天破费了。”
“……谢谢。”
第二局,章承泽很快就翻身做主了,他格外得瑟的拿着手中的牌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
“那就转三圈站着,然后说‘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公主’。”
祝沐清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牌翻了个面放在桌上,面无表情的起身转了三圈,也同样面无表情地说出来那句。
“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公主。”
林诗予几乎要笑得靠在时苡初的身上,偷偷和她咬着耳朵,“怎么办,她面无表情的说这样的话反而显得更可爱了。”
时苡初也跟着弯了下嘴角,然而,幸灾乐祸的代价就是下一局的时候轮到她拿到场上最小的牌。
章承泽凑过来看了眼她的牌,向她投来同病相怜的目光,“方块3。”
时苡初也无奈,只能寄希望于joker不在难缠的人手中。
“谁是jioker牌?”体委已经有些兴奋地开口了,目光在人群中环顾了一圈后,最后落在举着牌的邹柯然身上。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哇哦!班长你可不能放水啊!”
“就是就是,我们要看点好玩的!”语气之中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邹柯然笑了下,放下手中的牌,“那就,和我唱一首歌。”
说完,他还顿了下,目光投向时苡初,询问道,“可以吗?”
“可以可以!”已经先有人代替时苡初开口了。
时苡初沉默了瞬,点了头应下。
歌曲是随机播放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去点的歌。
邹柯然接过体委手中的话筒,走到时苡初的身侧,趁着伴奏的空隙,压低了声音和时苡初说。
“别紧张,我等下唱大声点,你小声跟着就好。”
时苡初点了下头,抬头看向屏幕。
屏幕正放着MV,男女主在校园中相遇,歌词一行一行的划过。
时苡初的声音不大,掩在邹柯然的声音下,只能偶尔听见一声。
邹柯然的声音倒是很好听,偶尔偏头,像是想和她对唱,只是时苡初始终没有转头看过他一次。
等到这首格外漫长的曲子结束,时苡初这才松了口气,想要放下话筒。
章承泽已经先迎了上来,“然哥原来唱歌也这么好听啊!”
有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再来一首!”
邹柯然摇了摇头,把话筒递给一侧已经伸着手的章承泽。
章承泽如获至宝,转身就在点歌台前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
时苡初这时已经要重新坐回林诗予身侧了。
“苡初。”
邹柯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时苡初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包厢里的灯光闪烁着,落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