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你就不该答应的。”林诗予跟在时苡初身后,语气已经有些气愤。
她在时苡初转学过来时便认识了她,少女总习惯一个人坐在窗侧,安静、温吞。
也不知怎么地就激发了林诗予内心的骑士精神,总觉得这样的人就该被好好护着的。
林诗予倒不觉得自家一一做不好主持人工作,只是一想到她没有一点经验,平日里又不喜和人相处,要是进了文娱部,和江言笙待在一起,岂不就是羊入虎口?
她越想越气,“一一,要不我陪你去和老周说吧,江言笙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时苡初正拿着水杯,要往热水房打水,闻言出声宽慰,“言笙没有那个意思的。”
只是对于是否真的要上台主持这件事,她依旧是有些犹豫的,她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
“我还是觉得不行。”林诗予说着,一抬头就撞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江言笙刚刚打完了水,正倚在墙侧,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神情极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诗予见了她,原本就没压下的怒气顿时更甚了。
江言笙只是轻飘飘的开口说了句,“你朋友觉得你不行欸。”
林诗予顿时炸了,“你才不行!”
时苡初不得不再次拉紧了几分林诗予的衣袖,“好了诗予,没关系的。”
江言笙也没再管两人的反应,拿着水杯离开。
林诗予气得不行,“你看她什么态度!”
“好啦。”时苡初赶紧给她顺气,“她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已经答应老周了,就当放松一下心情了。”
“你还为她说话!”林诗予不满道。
时苡初无奈地笑了下,“好啦,赶紧打水吧,要上课了。”
……
主持人排练的地方和节目排练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地方。
时苡初到的时候,她的搭档还没到场,于是便先拿着手稿背着。
主持人的手稿都是自己写的,也是为了方便他们快点熟悉。
等到她看完第一遍手稿时,她的搭档也已经到场了。
和时苡初搭档的是文娱部高二的一个男生,叫程越。
对于和时苡初搭档主持这件事,程越一开始是不太满意的。
他之前都是和夏舒瑜搭档,他们彼此熟悉,也足够默契,磨合起来也轻松许多。
倒不是他对时苡初有什么意见,只是要和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人搭档,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信心。
只怕到时上了台,他还要做好对方随时有可能出错的准备。
程越推开排练室的门的时候,时苡初正站在窗侧,垂着眸子,翻看手中的稿子。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发丝都映出一片金光。
程越的脚步一顿。
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女孩,只是在外形与气质上,确实很适合站在台上。
听到声音,时苡初抬起了头,这几日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对她的冷淡,倒也并不在意,或者说,其实是松了口气。
“稿子写完了?给我看看。”程越走到她的身侧,扫了眼她手中的稿子。
“嗯。”时苡初应着,递出手稿。
程越伸手接过,余光瞥到她微微蜷缩的指尖。
是在紧张?
他没说什么,低头看起手中的稿子。
出乎意料地流畅,他一时竟然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忍不住出声确认。
“你真的是第一次当主持人?”
“嗯。”
“那我们先对一遍。”程越说着,将手中的稿子递了回去,转身拿出自己的手稿。
第一次排练的过程比程越想象中的要顺利,也消解了几分他对和时苡初搭档的不满。
“其他的没什么问题,就是你的声音太轻了,还需要再多练一下。”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给你发了一个音频,是舒瑜之前录的demo,你可以学一下。”
“好。”时苡初应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和程越的聊天框,除了几条讨论主持的消息后,就是那个对方新发过来的音频了。
再抬头时,程越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今天的排练就先到这里,我给你的音频你回去多听几遍。”
时苡初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排练室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点开那个音频。
夏舒瑜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清亮、从容,确实和她的不同。
时苡初一边听,一边学着在自己的手稿上标注好重音与停顿。
等做完这一切,她再一次试着读起自己的手稿。
只读了几句,她就停下了。
有些奇怪。
时苡初皱了下眉,再一次点开夏舒瑜的音频。
“谁让你学她的?”
一道泛着冷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时苡初愣了下,点停了手机的音频,抬眼看向门口。
“言笙……”
江言笙的手还落在门把之上,神情有些冷,她又重复了一遍。
“谁让你学她的?”
时苡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再开口。
“你是来当主持人的,还是来学夏舒瑜的?”
时苡初看着她冷然的模样,出声,“我没有经验……”
江言笙打断她的话,“你是时苡初还是夏舒瑜?”
时苡初就不再说话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稿。
江言笙松开门把手,抬步走进了排练室,“聊一聊?”
“嗯?”时苡初还没从她的态度地转变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下一句让她愣在原地的话。
“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的语气。
她猛然抬眼,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驳。
江言笙没给她这个机会,“你别说前段时间墙上那张照片的另一个人不是你。”
时苡初想说的话就在触及面前的人时顿住了。
在江言笙的面前,撒谎向来是没有意义的。
她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
江言笙冷哼一声,“你还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他有什么好的,还值得你搞暗恋那一套。”
时苡初终于开口,语气无奈,“那不然呢?”
江言笙别了她一眼,“准备怎么办?”
时苡初低垂着眉眼,没有应声。
江言笙看着她的神情,顿时瞪大了眼,“你不会还打算一直暗恋着吧?”
时苡初看着她一副你要是敢说是我就和你急的表情,轻笑了声,语气格外轻快。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去京大,我想去江城,我是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放弃自己的目标的。”
“为什么不是他放弃?”
时苡初被她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又不喜欢我。”
江言笙轻嗤一声。
时苡初又说道。
“而且,过段时间就会忘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江言笙看着她隐在日光下的侧脸,刚刚缓和了几分的语气再度冷了下来。
“时苡初。”
她唤出她的名字。
“你有情感漠视,你知道吗?”
“……”
“和你在一起的人,挺惨的。”
排练室的门推开又关上,房内再一次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
时苡初依旧站在窗侧,看着手中的主持稿,上方是她刚刚标注好的重音与节奏,现在怕也是不能用了。
她收起了手稿,望向窗外。
日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在了云后,灰蒙蒙的,大抵是要下雨了。
像是回应她般,天空飘了点点雨丝。
排练室的窗没有关紧,雨水顺着风飘入室内,落在她的手上,冰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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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排练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时苡初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逆光之中,她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少年穿着校服外套,衣袖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腕,见到她时,脚本微顿,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停留了瞬。
“还没走?”
他走进排练室,顺手将半开的窗户关紧,彻底隔绝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时苡初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沾湿的指尖。
“你怎么在这?”
“隔壁排练太吵了,我出来躲躲。”沈临霁说着,伸手在兜里摸了个空。
兜里的纸巾被他忘在排练室了。
他收回手,有些被自己气笑。
目光再一次落在面前人微红的眼眶上,沉思了片刻后开口。
“要去玩玩吗?”
时苡初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玩玩?”
“嗯。”沈临霁应着,示意她往走廊的方向看,“隔壁在排练,还挺热闹的。”
时苡初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便又问了一遍。
“要吗?”
时苡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他走到另一间排练室的。
等她回神的时候,沈临霁已经推开了那半掩的门。
室内玩闹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几个不成样子的音节。
“这首歌就是这样弹的!”
“我信了你个鬼了!”
“这绝对是!”
时苡初往里看了眼,几个男生正围在一架钢琴前,对着琴谱争吵着。
宋淮宁正好侧了下头,看见了门口的沈临霁,随即出声。
“你回来的正好,再让他们弹下去,我的耳朵就要废了。”
“那正好。”沈临霁应着,带着时苡初走进了排练室,好在大部分人正围在钢琴前,并没有注意到她。
“坐那?”沈临霁指了角落的一个位置,偏头问她。
时苡初点了下头。
宋淮宁这次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个人,格外自来熟的打起招呼。
“时同学也来玩啊。”
只是还未靠近,就被沈临霁拎着衣领拉开了些。
“先去那坐着。”
“……好。”时苡初应了一声,走到沈临霁先前指的位置坐下。
宋淮宁被人拎开了,也不生气,就隔着那不近不远的距离和时苡初说话。
“你别看他们那一本正经的架势,其实一个比一个菜。”
话音刚落,钢琴那边就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反驳,“宋淮宁你才菜呢!”
宋淮宁也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你有本事弹对啊!”
时苡初看着他们拌嘴,没忍住轻弯了下嘴角。
她看着宋淮宁气势汹汹地往钢琴那边走去的架势,视线很快又被一包纸巾挡住了。
她微微抬头,沈临霁正站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沈临霁,你要不再来弹一首?”宋淮宁已经坐在了钢琴前,手却是没动,只扬声冲着他们这边的角落叫了一声。
其他人听着,纷纷起哄,“不会弹你就走开。”
说着就要动手赶他。
“你们就说想不想听!”宋淮宁一句话将他们堵了回去。
“想听!”有人开始起哄,“那你倒是让沈临霁弹啊!”
宋淮宁轻哼一声,向着沈临霁扬了下下巴,“听见没,群众的呼声。”
“不弹。”沈临霁随口回绝,手中的纸巾已经被时苡初接过。
宋淮宁不甘心,“我们时同学也想听!”
沈临霁看着面前慢吞吞擦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袖的人,出声问道。
“想听什么?”
这一声随意懒散,却平添了几分温柔与耐心。
时苡初擦拭着衣袖的动作微顿。
她抬头看向身前正等着她回答的人,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他好像,在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