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过山引魂 > 40. 困四方,酉水宋氏
    “这不就是阴阳师?”纪微生脱口而出道。

    宋引山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既然知道阴阳师的存在,那么之前这两人说不信鬼神传说,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就是骗她的。他们在有意隐藏身份。

    起初她以为司阳不与她相认是不想在纪微生面前暴露身份,所以才一路伪装,现在确定了司阳不记得自己,那么他们的伪装只可能是针对自己的。

    除了皇子的身份,还有什么是需要他们继续伪装的?

    宋引山回想了江湖中关于七皇子的传闻,说这位皇子不爱权力爱自由,从小就有一个江湖梦,皇帝便为他遍请剑术大家、宗师能人教他武功,十岁以后学有所成就经常孤身一人闯荡江湖,立志要做一名威震江湖的游侠客,皇帝拗不过他,只能听之任之。

    这样的经历也能说得通她当时为何会在青鸾与他相遇。

    她离开青鸾后不久就听闻山剑出世,由七皇子持有。若非此剑是她所赠,她也不会知晓司阳的身份。

    之后她潜心做着自己的事,不再听到司阳的消息,直到五年后再次重逢。

    他一直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一种单纯无知的形象。

    宋引山想到了他和纪微生在进山前的谈话和他方才情急所说的圣珠,便大致明白了。

    他们为了追查圣珠的下落伪装进这支进山的队伍,只知盗贼在这些人之中,却不知是谁,也不知圣珠何在,为了便宜行事他们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无所知的小白兔暗中窥察。

    就像两只披着花衣装白痴实则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傻猫,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完美,实则早就露出了高高翘起的尾巴。

    宋引山也不揭穿他们,继续往下看壁画。

    壁画的主人公名为宋晴,五岁后由家中族老开了神眼,开启了过山引魂之路。壁画里画了好几处她引渡的场景,有意外丧命的赶考书生,被人谋杀的达官贵人,还有酒楼起火被焚的店家客人,因为她功绩累累,引渡从无差错,十八岁便当上了宋家旁支的长老。二十七岁时她与心上人成亲,诞下一女,但画中并未提及她的女儿是谁。

    前面的这些画面都十分温柔平和,但是随着画面往上走,气氛陡转。

    大约是过了四十年后,宋晴在一次引渡过程中犯下错误,导致引渡的鬼魂发生噬变,阴气反噬伤及无辜。

    壁画上宋晴站在一团密集不散的乌云下,举手仰头,眼神慌张。她的四周有一些零星的村庄,也被笼罩在乌云之下。

    壁画中并未详细描述这个惨案的细节,只称此次失误破坏了当地的阴阳平衡,酿成村庄惨案,她被剥去长老之位,关进了家族囚牢。三年后郁郁而终,死后未进宋家祖地,其后人秘密将其以长老规格埋葬在此。

    宋晴的一生就此完结。

    纪微生叹息一声,似是有些惋惜,“根据这画中所记载的时间,已过去四百多年了,难怪我们没听说过酉水宋家,这个家族应该已经灭亡了。”

    “四百年时间太久,连她的墓室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棺椁尸身陪葬品都不知去了哪里,或许是被盗墓贼挖走了,只留下了这幅壁画。”

    “她的后人怎么不来祭拜她?”纪微生奇怪道。

    宋引山:“四百年,怕是她的重孙子都化作了白骨,谁还会记得。”

    纪微生暗自点头:“世事巨变。”

    突然,他发现宋引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奇怪道:“我脸上有东西?”

    宋引山眼神古怪地指了指他的眉心之处。

    纪微生怔愣片刻,反应过来自己的眉心也有一颗朱砂痣,他指了指壁画,无奈道:“我是男的。”

    而宋家是女性传代,也只有女性眉心才有朱砂痣。

    宋引山轻笑一声,乐道:“又没说你是宋家人,急什么。”

    纪微生尴尬地回击道:“你头上有铃铛,身上也有灯。”

    宋引山摸了摸自己的铃铛,眼神不屑道:“我这是玉制的,比他们的更贵。”

    纪微生:“……”还攀比上了。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打趣着,未曾注意到司阳像是入了迷似的痴痴地看着壁画,良久,方听他神情困惑道:“为何在这壁画中她十八岁当上长老,二十七岁成亲,再到四十年后发生意外,她的容貌一直都没变?一直是十八岁的模样?”

    像这样记录生平的壁画,作画者通常会随着故事的主人公年岁的增长适当改变其面貌,但看这幅画的作画者笔触却似乎是在刻意地把成年之后的宋晴画得一模一样。

    按照壁画中的时间看,她去世时正好是七十岁,而棺材里她露出的那半张脸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

    这绝对不是作画者的一时疏忽。

    经过司阳这么一说,宋引山和纪微生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难不成这个宋晴不是人?是妖怪或神仙?”纪微生猜想道。

    宋引山反驳道:“神仙妖怪寿命恒长,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宋晴只活了七十年,可见不是仙妖,更像人。”

    纪微生:“兴许只是画师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画错了。”

    “也许吧。”司阳暗叹一声,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是时间过去地如此久远,他有再多的疑惑也无法从这幅残破的画中得到答案。

    看完壁画,三人也只是唏嘘一阵,然后继续捡柴生火。

    司阳把找来的藤条放到火边堆起来后铺平,编编拆拆地弄了半天才勉强编成了三张草席。

    宋引山和纪微生两人抱着柴火回来时正好看见司阳皱着眉对着乱糟糟的藤条生闷气,宋引山虽觉得好笑,但并未和他说话,只自顾自地把火堆燃得更旺。

    手心的伤还隐隐作痛,虽然致伤有一半原因是她自己主动去握的剑,但她觉得司阳的原因更大,便不想和他说话。

    于是乎,纪微生又被这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所包围,他把柴放下,主动说道:“这个地方很奇怪,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出去。”

    沉默终于被打破。

    “你们来之前可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宋引山开口询问道。

    “左右不过是外面说的那些封山锁魂的传言。”听到她问话,司阳认命地放下了藤条,主动回应。

    宋引山:“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准备就跟着进了山?”

    司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点了点头。

    只听宋引山毫不客气地吐出四个字:“太过莽撞。”

    末了,她挑眉道:“现在可以说你们进山的目的了么?”

    司阳思忖片刻,想到这一路走来,宋引山虽然行事古怪神秘,没有章法,但屡次救他于危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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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除了爱点财,并无其他坏心思。况且要想成功从这里离开仅仅倚靠他和纪微生难以办到,仍旧需要她的帮助。

    于是坦诚相对:“京城圣珠被盗,我们二人是为了追查圣珠下落而来,只是那几个盗贼混在进山的人之中难以分辨,我们又与他们走散,眼下还没有进展。”

    这话与宋引山的猜测大差不差,但圣珠这东西却是她不了解的,便问道:“圣珠长什么样?有何用途?”

    纪微生随即阐述道:“圣珠拇指一般大小,通身雪白,隐隐散发白光,温润如月。听闻此物乃大吉之物,可驱邪避灾,世所罕见,价值连城,京城只有一颗,皇上赏赐给了体弱的长公主用于温养身体,半个月前一伙贼人潜入长公主府盗走了这圣珠,惹得龙颜大怒,特吩咐我们前来追捕这群贼人。”

    通身雪白,隐散白光,温润如月。宋引山细细咂摸着,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

    与鬼珠很是相似。

    她默默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没有声张,只说:“不用担心,想来那群贼人也被困在了山里,我定会把你们平安送出去。”

    闻言,司阳双手抱拳,言辞恳切道:“多谢宋姑娘,我们一定会一起平安出山。”

    宋引山低了头,抿嘴笑笑不语。

    火光照得她整张脸柔和朦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衬得她眼睛更深,更亮,比之繁星。

    她的眼睛好亮,司阳忍不住想道。这么亮的一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感受到司阳在看自己,宋引山疑惑地回看,轻声道:“怎么了?”

    司阳大脑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宋姑娘,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纪微生一听,额角有些抽搐,暗自腹诽道:偷看别人被抓包了就这样说?他可是一直盯着这两人,特别是司阳,早就注意到这个男人偷偷摸摸的眼神了。

    宋引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别样的笑,反问道:“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我的答案很重要吗?”

    司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继续说道:“若是见过,那证明我们挺有缘分,若是没见过,那我们现在认识了,证明我们还是有缘分,何必追问以前是否见过?”

    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也说不好。

    这些年她不知见过多少因为缘分、巧合而生出的故事,有些故事通常都以生离死别结尾,这是缘分太重。

    但是,一个人走过另一个人走过的路,看过另一个人看过的风景,这也是缘分,但这些缘分很轻,轻到一阵风都不会带起。

    所以,缘分这种东西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会是。

    那些她曾救过的魂灵,打斗过的恶人,认识的朋友,于她而言,似乎都跟她眼下刚认识的陌生人是一种分量。

    只有一种比较例外,那就是仇人,特别是抢她东西的仇人。

    毕竟她是个很记仇的人。

    司阳哪知道宋引山心里想的,听她说了这段绕口的话,就只听到了“缘分”二字,也不知怎的,莫名害羞起来。

    纪微生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自从来了这阴雀山,遇到了宋姑娘,他这个兄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向游刃有余,稳如泰山的他竟然一言不合就害羞起来了。

    真是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