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过山引魂 > 37. 进石室,得见木棺
    宋引山知道这其中定有蹊跷,但纪微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也就放弃追问了。

    她从永生火上掰了两根燃着火的骨头,一人给了一个,说:“刚才应该是那阵阴风搞的鬼,你们把这火拿好,一般的迷幻术法对你们不起作用。”

    司阳虽然对这个东西到底人骨还是动物骨心存疑虑,但不敢不拿,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火继续向前走。

    他默默地跟上宋引山的步伐,跟她并排,问出了他心中积淀已久的疑问:“你真是仙师?”

    “算是吧。”

    “这世上真有鬼神?鬼神长什么模样?”

    “算有吧。”

    “你能仔细讲讲吗?”

    宋引山迟疑了一下,见他一副真心发问的模样觉得有点奇怪。

    这世间神仙妖鬼之说早已遍布,由此衍生出了捉妖师、阴阳师、仙师等五岁幼童都知道的各大家族,平常老百姓遇到点什么事都会找仙师做个法驱驱邪,又或者上告阴阳师,请人捉鬼。

    这些做法世间都传遍了。

    更何况在青鸾时,司阳和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鬼怪妖邪什么没见过,为何如今会这样发问?

    还是说他到现在为止还在伪装身份?

    伪装给谁看?纪微生?还是自己?

    宋引山觉得多半是对自己。

    心想这小子还挺谨慎。

    见她犹豫,司阳忙道:“我可是付了钱的。”

    宋引山一想,确实是,他的玉佩都还在她这里,于是便说道:“上古神话可都听过?”

    “自然。”司阳答道,不过那些神话故事他只是幼时在话本中听过,并未深思,难道上古神话都是真的?

    他说:“话本中常说世有神、仙、人、妖、鬼、魔六界,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补天,这是最初的神,他们至高无上,与天地并存,与日月同辉,是最厉害的存在。”

    宋引山轻笑一声:“实则不然,其实人才是最厉害的。”

    司阳:“为何?神仙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法力无边,寿命无尽,抬手便可摘星揽月,吐纳之间便是四海更迭,他们高坐云端,看遍生老病死,看透万古红尘;凡人有什么?连凡人极致追求的长生之法也只是神仙的本能罢了。”

    宋引山斜着眼看司阳,笑道:“话本子看过不少啊。”

    司阳不置可否。

    “人修习术法可成仙,死后则成鬼,妖吸收天地灵气可幻化人形,魔则由人心戾气所生,一切都是围绕人而运转。仙者高坐云端,却终究脱不开人间香火的供养,鬼者缠人不渡,念的不过是生前未了的宿怨,妖者幻化人形,所求不过人间烟火情长,魔者更是由人心滋生。”

    纵是神仙云端高看,妖鬼横行旷野,到头来,都要循着人间的轨迹,体味凡人的聚散兴亡。

    “除此之外,你可知道,如今天上有六大掌天之神,传说都是以凡人之躯体飞升,成为天上可独拥宝殿的真神?”

    司阳:“是哪六大?”

    宋引山:“文衡帝君掌士,朝堂科举、礼法文脉皆由他管;方土娘娘掌农,五谷稼穑、山川水土、四时生养为她所看;天工造物仙尊掌工,专管百匠技艺、营造器械、土木造物;玄坛财神掌商,管市井商贸、财货流通、商旅民生;幽冥人皇古神掌民,管人伦善恶、生老病死、凡俗众生;还有清虚元道真君掌玄,术士修行、道法术法、炼气修仙都要拜他。”

    “你说人厉不厉害?”

    宋引山语调逐渐低沉,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无名的哀伤,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厚厚的阴影。

    一袭白衣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莹白的光晕。

    司阳有些发愣。

    神仙太多,他没有记清,却清楚地看见了宋引山身上的光。

    但奇怪的是他觉得这些光晕不是真正的光,而是笼罩在她身上的孤独。

    司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明明看着年岁不大,可为什么却一副历经沧桑,看破红尘的模样?

    好像她就是那些神仙妖鬼似的。

    司阳从心中奇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继续问:“那你见过神仙吗?”

    “没有。”宋引山摇头,“妖魔鬼怪倒是见过不少。”

    末了,她又说:“凡人哪能见神仙呢。”

    司阳还想继续问点什么,譬如她是什么门派?是不是也会术法?此次进山是做什么的?

    没想到宋引山说:“你们皇帝曾经建过一个玄机阁,现在似乎还未解散,专探人间奇案,你若是感兴趣回去后可以去问问,里面应该人、妖、鬼、怪什么东西都有。”

    司阳放松的神态突然一紧。

    幸好一直走在他们前方的纪微生脚步稍顿,回头看向他俩,缓解了他紧张的神态,没有被宋引山察觉。

    火光照耀下,三个岔路口出现在他们眼前。

    “走哪条路?”

    “随便选一条。”宋引山满不在意道,随手指了指右边的路,“这条?”

    他们对这里面的情况并不了解,走哪条路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

    “好。”纪微生举着火仍旧打头阵。

    这条路越往前走越窄,最后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抬手就能摸到两边石壁上潮湿的青苔,霉味充斥在鼻腔之中。

    司阳走在最后,感到鼻子不舒服揉了揉,突然听到纪微生的声音:“快退出去!里面有东西!”

    脚下的土地突然抖动起来,肉眼可见地裂出一道缝隙,同时还伴有“轰隆”声音。

    司阳赶忙转身退回去,“快走!”

    三人快速往回跑。

    回到三岔路口,所有的震动都停止,轰隆声消失。

    司阳咳了两声,道:“这洞有蹊跷。”

    甫一回头,身后竟不见宋引山和纪微生的身影。

    之前的三个路口变成了两个,一左一右,像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

    路口不见了。

    人也消失了?

    “宋引山!纪微生!”他大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司阳脊背发凉。

    难不成他又进幻境了?

    可手中的永生火还在,宋引山说过一般的幻术不会再对他起作用。

    司阳靠在石壁上,努力回想刚才的情形。

    纪微生提醒他们洞里有东西,然后地动山摇,他们都开始往外跑,他走在最后,跑得最快,等他跑回三岔路口时震动停了,人和路口都消失了。

    这洞中到底有什么?

    吃人的精怪?

    那宋引山和纪微生时都已经被吃了?

    司阳不敢深想,深深吸了口气,摇摇头。

    肯定没有。

    自己都没事,他们肯定也没事。

    只是他现在还不明白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周遭的空气被死寂包裹地严严实实,只能听到司阳有规律地呼吸起伏声。

    三个人的时候这山洞略显拥挤,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又空旷得很。

    司阳有些不知所措,猛然却听到一声接一声呜咽传来,在安静的山洞中如水流般蔓延。

    他敛起无措,连呼吸都变得谨慎,定神仔细听了听,似乎是从左边的路口传出来的。

    司阳举着火,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路口前,往里照了照,看见一个花脸的小孩摇摇晃晃地抹着眼泪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破旧的棉袄已经黑得看不出底色。

    看见司阳,他放声大哭,像是看见久违的亲人,蒙得扑上去抱住司阳,哀嚎起来。

    司阳先是震惊,继而想到这洞中怎么会有孩子,莫不是妖怪变的吧?

    他想到这儿,连忙把人推开,手放在腰间的山剑上,如临大敌地看向小孩。

    只见小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去牵他的手,糯声糯气地说:“大哥哥,你可以跟我走吗?我的娘亲被他们抓走了,你能帮我找我的娘亲吗?”

    “你娘亲?”

    “洞里有坏人,他们抓走了我的娘亲呜呜呜……”小孩边哭边说。

    鼻涕眼泪擦了司阳一袖子,可怜兮兮的模样看了让人心生不忍。

    司阳用手试探地擦掉了小孩脸上的泪珠。

    眼泪是热的。

    皮肤也是热的。

    应该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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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之前在洞里休息后没跟上商队的人?

    他低头问:“你们为何没跟大家一起走?”

    “哇啊……我不知道!呜呜呜娘亲被抓走了呜呜呜……”在司阳的追问下小孩头摇的像拨浪鼓,哭得更厉害。

    说着,小孩就牵着司阳的手往他出来的方向走。

    既然这小孩子都平安从那里边走了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说不定宋引山和纪微生也在里面。

    想到这里,司阳跟着小孩往里走。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溪溪。”

    这条路比他们选择的那条要干燥许多,没有湿气,也没有霉味儿,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听到奇怪的声响。

    一路顺利,他和溪溪来到了一间石室,里面的陈设竟跟外面的房屋陈设一样,桌椅板凳,床铺书架皆有,似是有人居住。

    屋子中间有一个独立的石台,台上有一张石床。

    什么人会住在这里?

    司阳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人。

    “娘亲就是在这里被抓走的。”溪溪指着石床说,“娘亲累了想睡觉,我去找水,回来娘亲就不见了。”

    说着,溪溪又哭了起来。

    小孩子的哭声嘹亮,清澈,但在司阳听来却有些刺耳,他扶额在床前蹲下。

    哭得他脑仁儿疼。

    “别哭了,我帮你找你娘。”

    他忍着烦躁仔细查看石床和地面,然后在地面上发现了拖拽的痕迹,他顺着痕迹一步一步走,绕到石床背面,一口黑色棺材映入眼帘。

    司阳心中一惊。

    棺材竖着靠在石床上,因为石床太高,从正面看的时候被挡得严严实实,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

    棺材盖已经被掀开,里面除了一些干草其他什么都没有。

    司阳仔细看了看,棺材的成色还很新,底下沾有雪和泥点子,湿漉漉的。还有几根断的古树根系。

    司阳脑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难道是王家丢了的棺材?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回想当时跟着王家家丁出去找棺材的情景。

    家丁和商队的人在地渊边上查看了几番,认定棺材掉下去了,便放弃寻找结伴归队。

    司阳和纪微生等他们走远了也去地渊边上瞧了,那棺材就挂在古树的根系上摇摇欲坠,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离地太远,根本无法捡回来。

    本应掉下地渊的棺材却离奇地出现在这里。

    司阳觉得匪夷所思。

    正想得入神,转头时一张鬼脸怼在他眼前。

    溪溪双手扯着下眼睑,笑嘻嘻地问:“大哥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司阳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回他:“没有。”

    拖拽的痕迹延伸到棺材处便消失不见,他将棺材放平,把里面的干草拿出来。

    “你知道这个棺材是谁放在这里的吗?”他问溪溪。

    溪溪懵懂道:“我不知道。”

    这间石室没有其他出口,石壁上也没有机关,要想把人带走只有从进口处。

    “你当时在哪里取水?”他抬头问溪溪。

    溪溪挠挠脑袋,“就在外面……嗯……我也不知道。”

    一共三个路口,一个凭空消失,一个已至尽头,只剩下最后一个。

    思及此处,司阳立即起身。

    不料脚下被树根一绊,重心不稳,幸好他及时用手撑在棺材沿上才没摔倒。

    手指与棺材接触的地方传来粗糙的颗粒触感和一丝疼痛。

    司阳低头一看,棺材的里层边沿处有二指宽细密的符文,紧密地缠了棺材一圈,符文上有许多突出来的颗粒,如同石子一般锋利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手指,沾上红色的血迹。

    鲜血与符文接触的一刹那,环绕棺材的一圈符文隐隐发光,银白色的光亮从凸点处流出,在棺材中间汇聚成一个光圈,立在半空中。

    像一面镜子。

    司阳后退两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奇景。

    镜子中逐渐出现两个身影。

    光点汇聚完成,镜子中的身影已经明显。

    是宋引山和纪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