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引山还想追问那个老道士长什么模样,却被丽娘打断了。
“讲完了旧情,是不是该办事了?”
接下来,他们便被丽娘催促着上山砍木头,砍山藤,造小船。
贺晋夫自然也成了丽娘的苦力,跟着宋引山和司阳费劲地把砍下来的木头拖回湖边。这其中出了大力的还是丽娘好心施舍给他们的两把斧头,不然他们怕是要用牙一点点的啃树皮。
丽娘则站在一边监督他们,顺便欣赏自己白嫩纤细的手指。
宋引山忍不住问道:“你就干看着?”好歹是为了给你造船,一点不动像话吗?
丽娘吹了吹指甲,理所当然道:“都说了,山门之外鬼怪禁行,我造的船到了那边是要沉的。”
宋引山:“……”好理由。
等过了这道山门她还能让此鬼这么嚣张她就不信宋!
造船何其艰难,两个时辰过去,他们也仅仅造出一个木筏而已。
推木筏下水,司阳和贺晋夫开始划,宋引山和丽娘坐在前头看,就这样摇摇晃晃地朝山门前进。
水波荡漾,湖光山色,山中飞鸟鸣叫,碧水蓝天,若不想他们是为何来到此地,宋引山觉得此地实在是一处福地洞天,令人身心舒适。
可木筏越靠近山门,宋引山心中却逐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轻微的疼痛从心口处延伸,逐渐漫至四肢,脊背尤甚。
她以为又是丽娘搞的鬼,便皱眉道:“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了,你还不放心?”
丽娘没回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眼里隐隐带着兴奋和激动。
看样子还真不是她。
身上莫名疼痛,她只能忍着,想试着转移注意力,便问丽娘:“你灵力高深,为何会被封印在鬼哭井中?”
丽娘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因为倒霉。”
“这是从何说起?”丽娘虽然喜怒无常,但此时心情似乎还不错,她便大着胆子追问起来。
“现下无聊,与你们讲讲也无妨。”丽娘开始回忆那段倒霉的时光。
丽娘青年时期遭人陷害而死,怨气颇深,可奈何仇家太厉害,复仇无果便只能认命欲去鬼域轮回,但谁知当时阴阳两界发生了大乱,通往鬼域的门被迫关闭,导致当时死去的鬼魂全都无法往生。
丽娘只能在人间徘徊数年,甚至等到她的仇家都死了鬼域的门还是没开。她不知是从哪里开了窍,竟然有了以鬼身修炼入道的想法,有了目标的她开始胡乱修炼起来,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后,还真让她修炼出了实体,不再是黑夜里虚无缥缈只能附身于人的虚体。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鬼域的门重开,但那时她已小有所成,不想再轮回往生,于是开始躲避鬼域使者和阴阳师的抓捕而四处逃窜。
她偶然来到了蒙山,发现此地灵气充沛,精华兼具,是一个有助于修行的好地方,便想着找一个洞躲起来好好修行,但没想到又出了变故。
“天知道我为何这般倒霉,我找好了洞穴,备好了口粮,就等着时机一到便开始修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群阴阳师,呜呜渣渣围了蒙山,说蒙山有妖邪需要镇压。我听到消息赶紧跑,还没跑出青鸾就被封住了,到现在整整封了三百年。”丽娘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是专门来抓你的?”司阳边划船边问。
“当然不是,我一个小喽啰哪有那本事引得三五十个化玄级别阴阳师一同捉拿,不过是倒霉被牵连了。”
“什么是化玄级别?”司阳不解道。
“这你都不知道?”丽娘嫌弃无语。
宋引山忙给他解释:“阴阳师按照能力从低到高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初灵、玄士、灵师、化玄。”
初灵是入门学徒,只能识别鬼气,驱赶孤魂野鬼;玄士是正式阴阳师,熟用符咒阵法,能独自收服鬼怪;灵师则可以自创符阵,肉身与灵力相融,诛灭百年鬼怪不在话下;化玄就更厉害了,公认的顶级阴阳师,能镇压大鬼祸乱,坐镇名山宗门,收徒开道,世间不过百名,极其稀少。
“像使半月刃那小子应该就是玄士级别的,”丽娘道,然又得意道,“不过还是打不赢我。”
“那你是什么等级的?”司阳好奇问宋引山。
宋引山低头沉思了一下,刚想说自己也拿不准,就听到丽娘满是嫌弃地说:“她呀,勉强算是个初灵吧,刚入门。”
宋引山无话可说,赶紧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道:“能引得三五十个化玄前去捉拿,不知是何等厉害凶残的鬼怪。”
丽娘道:“不厉害也不会以整座蒙山为阵镇压了,你们别看这里漂亮,其实山水排列俱是阵法,刚镇压那会儿威压凶狠连飞禽走兽都无法靠近蒙山,只是如今过去了三百年,阵法已有松动,我们才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
闻言,宋引山看向四周,方才在她眼中还秀丽无边的景色此时似乎都笼罩了危机,她犹豫道:“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解开这里的封印?”
丽娘嗤笑一声:“放心,我没那本事,你们也没有,我不过是想松松我身上的锁链罢了。”
她的真身还被那些锁链死死地锁在水底,即便是井壁上的封印侥幸破了,她也逃不出这里。
但松松锁链松快一下也是好的。
丽娘看着宋引山那谨慎的模样,忍不住挖苦道:“看你能力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小。”
说完,她脸色一变,猛捏手心,划船的司阳和端坐的宋引山一齐闷哼一声,腹中绞痛难忍。
木筏缺失平衡歪扭了几下。
直到丽娘眯着眼睛松开手心,他们身上的疼痛才消退。
木筏重回平稳。
“你什么时候给我们下了毒?”宋引山皱眉捂着腹部问道。
“你猜呀,”丽娘娇俏一笑,“只要你们帮我办好事,解药会给你们的,千万不要耍花招哦。”
知道此鬼性格古怪,宋引山便不再说话,一行人沉默地划船至山门。
临过山门时,丽娘再次散去分身,附身到贺晋夫,说是鬼身去了那边不方便,人身比较稳当。
看到宋引山对贺晋夫身体的担忧,她还安慰道:“放心,只要我不吸他的精气,他顶多耗点寿元,不会死的。”
弱小的宋引山不敢多说什么。
木筏穿过那山门,行驶得便不如之前稳当,明明无风无浪,却时常起起伏伏。
大家一面平衡身体,一面担心他们胡乱造的木筏会散架,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山门仍然什么都没有。
丽娘心生奇怪,数十年前她曾费尽心思到过这里,当时水中央有一湖心岛,岛上杂草丛生,树木繁密。
岛的中心处有一女石像,她断定阵法的松动之眼就在石像身上,只是她当时行至这里已是九死一生,没有余力去揭开石像上的阵眼,只能匆匆离去。
现在湖心岛竟然消失了。
丽娘心中一慌。
她耗费了几百年时光才弄清楚了镇压的阵法,如今只差最后一步,虽说不能彻底解开,但假以时日,她定是有办法的。
“你说的石像在何处?”宋引山目之所及,没有半点石像的影子,只有波澜不惊的湖面。从过了山门开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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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疼痛加剧,所以她此时的说话声都带着几分虚弱。
司阳极力稳住摇晃的木筏,注意到了宋引山脸色不舒服,他正想开口询问,丽娘突然大声道:“找到了。”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隐约能看到湖中央有一棵在水面上摇曳的树枝,绿得发黑,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宋引山:“那是湖心岛?你莫不是在诓我。”
“十几年过去了,湖心岛已经被湖水淹没,只有岛上那棵最为高大的树枝露出水面,我们朝那个方向去。”丽娘说着着急地开始划船。
在离树枝还有十丈远时,一直无波无澜的湖面突然出现了细微的涟漪,涟漪越荡越大形成飘荡的水波纹,木筏也跟着波纹荡来荡去。
“快划!”丽娘惊呼一声,“是阵法注意到有外人闯入开始启动了!快!”
十几年前她曾领教过这个水中阵法的厉害,九死一生。
他们周围的水波纹逐渐演变成了一个个的漩涡,将他们包围。
漩涡与漩涡之间相连,湖水起伏更大,已经盖住了他们的木筏,他们几乎整个人都站在水中。
“木筏在往下沉!”宋引山喊道,他们造的这几个木头片子根本招架不住眼前的局面。
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已经乌云蔽日,狂风卷积着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向他们,湖面上升腾起朦胧的雾气把他们团团包裹住。
漩涡正处在他们木筏的下方变得越来越大,风声呼啸肆虐,与漩涡相呼应,势有要将他们全都吸纳进去的架势。
他们三人已经完全站不住脚,木筏在水势攻击下四分五裂,顺着漩涡直通水下。
波浪滔天,雨水和湖水一起将他们逐渐淹没。
宋引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剧烈地撕扯拉拽,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掏出来一般颠倒,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自救的反应便被漩涡吞噬。
慌乱中脑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今日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被漩涡裹挟着往下的时候,宋引山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她浑身骨头疼,像是被人抓住摔打了一万遍,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山洞里面。
她摇了摇被摔蒙的脑袋观察四周,这个洞中只有两个出口,一个在最顶上,木桶大小,她猜测自己便是从那里摔进来的。另一个出口就在她面前,是一条狭长的路,只是漆黑无边,看不清通往何处。
“哗哗哗!”
顶上的洞口发出声响,随后司阳和丽娘也相继从洞口中被冲出,被摔得龇牙咧嘴。
宋引山赶忙上去把二人扶起来。
“你们没事吧?”
司阳摇摇头,同样脑袋发懵,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对宋引山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时,丽娘猛地跳起来大叫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们进来了!”
说着,她就迫不及待地朝前方的路走去。
宋引山在后头着急地追问:“这是哪里?”
丽娘从欣喜中分出一点余光给她,道:“湖心岛的山体中心,石像就在这里面,真是天助我也,本以为又要失败了,没想到那些漩涡还帮了我一把,亏我还把进入山体中心的路径背了一遍又一遍,居然没用上哈哈哈!”
宋引山和司阳相互搀扶着跟在她身后,在黑暗之中只能隐隐看见丽娘的衣角。
司阳扶着宋引山的胳膊,手心一片滚烫,像是碰到了火炉。
他声音沙哑地小声问:“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烫?”
“我没事,这里情况不明,地势复杂,我们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