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人,请留步 > 37. 古国(五)
    程阿莹觉得自己好亏,把活下来的机会给了裴绍胥,但又觉得好值得,总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三日后。

    西南的天上难得放晴,几只鸟飞过,树叶吹落,不偏不倚飘在了程阿莹的脸上,她躺在用稻草铺的地面上,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是坍塌的大树,几个村民在生火做些吃食,旁边坐着的是尤溪。

    “这是地府?”

    尤溪闻言转过头,发程阿莹醒了过来,连忙开口道:“呸呸!你还活着!”

    “活着?”程阿莹揉了揉自己的头,用手撑着起身,目光在周围扫视,“我好像掉下沼泽......”

    尤溪拿起沾水的布,凑到程阿莹跟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又拿了一杯水递给对方。

    “自然是被我叔父救了,这几日一直给你灌圣水,你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后来村里的大夫,把圣水里加了你先前的方子,又试了试,谁知,那得蚀纹疫的人一喝也好了。”

    尤溪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大家都说是中毒,压根不是神罚。”

    程阿莹揉了揉太阳穴,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方子,那是自己给裴绍胥的,心不由一颤。

    “尤姑娘,跟我同行的人,是否安好?”

    “他呀,好着呢,我叔父说他被钉在木板上,费了好大的劲才弄下来,啧啧啧......谁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程阿莹:“......”

    “不过他这会不在这,跟乡亲们一起挖坑去了,要把沼泽的木桩子先弄出来。”

    程阿莹:“木桩子?”

    “对呀,说来说去也算木桩子救了你,村子里的先辈早就未雨绸缪,生怕大树倒了人掉下去,便早早种下了木桩子,谁若真掉了下去,便能抓住木桩子,不至于丢了性命。”

    程阿莹听完扶额,她长吐一口气,也对,人家立足沼泽之上几百年,怎么可能没有准备?一想到自己对裴绍胥的那番话,就有些尴尬。

    “咳咳......尤姑娘,那毒可知从哪来?”

    “那人说,就去过村附近的林子,然后就是从湖底到古国取圣水。”

    程阿莹心底默念,古国......那大概与自己猜想的别无一二,毒就是来自古国,她身子稍微缓了过来,目光在周围探视,试图找裴绍胥。

    尤溪勾起嘴角,立刻心领神会,扯了扯衣服凑近,对上程阿莹的眸子,试探道:“都说了阿胥在忙,你还要找他。”

    裴绍胥并未将真实的名字,告知给乡亲们,而是化了个名字,叫阿胥。

    程阿莹的心思被看穿了,她确实想见对方,眼神漂浮不定,露出心虚的样子。

    “走跟我来,正好你睡了三日,是该活动下筋骨。”

    尤溪转身走着,雨后的空中夹杂着泥土的腥味,程阿莹顿了顿,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在清理沼泽地的木桩子,村长在一旁指挥着,虽然零零散散,但瞧着井然有序。

    村长依旧叼着烟斗,深吸一口吐出,他瞥到了来人,正是程阿莹,原本严肃的脸,瞬间裂开了嘴角。

    “是程姑娘!”

    众人猛然回头,只见程阿莹矗立原地,那脸上的红斑淡了许多,她本就生得好看,远远望去好似仙女般,让在场男子红了脸。

    而人群中,裴绍胥也瞧到了程阿莹,他笑了,多日来整个人忧心忡忡,一闭眼,就想到那日的生离死别,他害怕再也见不到程阿莹。

    他每日割脉放血祈祷,只想让程阿莹醒过来,如今见到对方,庆幸上苍垂怜。

    裴绍胥拨开人群,因为激动使他步伐加快,目光锁向前方,耳边的嘈杂声渐远,每一步都夹杂着喜悦,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停在程阿莹的跟前。

    “大人?”程阿莹盯着眼前的裴绍胥,他脸上粘了灰,昔日的堂堂的大理寺卿,如今亲力亲为,干起了劳作,有些让人诧异。

    “你身体好些了?”裴绍胥有千言万语,可真的等张嘴,就偏偏说了这一句。

    “嗯。”

    “那你......”

    “我们去古国吧。”

    裴绍胥抓了抓头发,她要去古国?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见这一幕,程阿莹会错了意,她伸手拍了拍胸口,劝解道:“大人,你放心我身体现在好着呢,绝不会拖你后腿。”

    程阿莹挤出个讨好的笑容,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将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人忽视了脸上的红斑。

    裴绍胥咽了咽口水,那笑让他失了分寸,呼吸乱了一拍,扑通的心跳加快,犹豫片刻试探问道:“你就没有什么事情想同我说?”

    “有。”

    “嗯......你说。”

    “把我的簪子还给我。”

    程阿莹那个簪子很是珍贵,不仅是自己的防身利器,里面还有最后一颗的长生丹,珍贵的很,当初情急之下,直接展露在裴绍胥眼前,如今想来确实有些莽撞。

    裴绍胥:“额......就这?”

    程阿莹蹙眉盯着他,什么意思.....难不成发现簪子奥秘,“大人,请把簪子给我,还是说你弄丟了?”

    “你。”裴绍胥有些咋舌,明明那夜程阿莹舍身救了自己,可眼下瞧着,她似乎压根不在意。

    他不信。

    “程阿莹,你救了我,你说你想要什么?寻常话本子里都是以身相许,可我是男子,自然是不能嫁给你,若你执意,我只好娶......”

    “不求其它事,把簪子给我就行。”

    裴绍胥:“???”他一时动作僵住,后面两个字生生给咽了回去,“没别的?”

    程阿莹并未察觉裴绍胥的话中之意,反而担心起簪子,她有些紧张。

    “大人,莫非簪子不在你手中?”

    “在。”

    那日之后,裴绍胥将簪子随身带在身边,一刻都不曾放下,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全然把簪子当成毕生的念想。

    只见他将手伸进胸口的衣领中,如若真宝般,将紧藏的簪子拿出,缓缓递到程阿莹跟前。

    “你的簪子。”

    程阿莹目光盯着簪子,接过后开始打量,这簪子顶部是空心的,若不用重物敲击,自然是发现不了的,瞧着簪子安然无恙,想必裴绍胥并未发现其中奥秘。

    “多谢大人。”

    裴绍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脑子有些乱,胡思乱想,也想不出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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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

    “大人,我们何时出发?”

    两人谈话间,村长凑了过来,他收起了烟斗,双手放在身后,一改先前的偏见,多了些佩服开口。

    “程姑娘,何必着急去古国,如今你身子才有所好转,理应该多注意才对,等过了我们的金梧祭,我便找人带你们去。”

    程阿莹一听有些犯嘀咕,她对寻常习俗多有了解,如今这金梧祭听着倒像是祭祀,有些匪夷所思。

    “村长,何为金梧祭?”

    此话一出,村长眼神变得复杂,仿佛一些往事浮现眼前,迟疑片刻还是回答道:“这金梧祭是村子先辈留下来的祭祀,后来呀,成了我们的节日。”

    “每当这时候便会取大树之木,以金箔覆青铜面具为引,给神龙献上牛羊,祈求神龙眷顾,保佑我们平安。”

    程阿莹听完只觉得头大,又是神仙一类的戏说,不过越穷苦的地方,百姓越渴求神仙救自己脱离苦海,也不怪他们,也是唯一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念头。

    若一世安妥,何尝需要神仙拯救世人?

    她道:“村长,这神龙当真存在?”

    村长自然也是没见过神龙,是道听途说,不过传言有鼻子有眼,他也是不解。

    “程姑娘,不瞒你说,我本也不信,其实蚀纹疫还有个名字......叫做龙纹,是来自神龙的力量。”

    程阿莹嗤笑一声,她指了指一旁的圣水,“村长,你不也瞧着了,什么蚀纹疫,压根就是毒。”

    “这......”

    程阿莹对视上沉默的裴绍胥,两人心领神会安静下来,想必蚀纹疫是哄骗人的把戏,多说无益。

    ......

    在村民的坚持不懈下,沼泽地的木桩子,被一个个的拔起,自然是费了不少力气,眼下他们还要另寻地方整顿。

    夜晚,程阿莹躺在稻草上,她数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全是白日裴绍胥的身影,他当时想做甚?

    *

    乡亲们为了安全,先离开了沼泽地,眼下建立屋子要些天数,索性找了个空地,搭了稻草屋便住下,如今金梧祭才最重要。

    又是一连三日。

    所有人围在一块,最高处是个历经风霜的石像,而此刻仪式正式开始。

    周围响起了吟唱声。

    程阿莹站在人群的最后,她踩着石头眺望,但视线还是有些受堵,下一刻,只觉得自己被人托起,远远瞧去,更像是被抱起。

    裴绍胥脸红地咳嗽了一声,这是三日来,他们第一次正面接触,其实他想了很多,决定放手一搏,表露自己真实的心意......再说哪有让女子主动。

    程阿莹回头猛然发现是裴绍胥,这举动在一群祭拜的人中,显得格外注目,有人投来了目光。

    “大人,放开我,有人看着,男女授受不亲。”

    裴绍胥:“......”好个男女授受不亲,明明早就抱过了。

    他矗立不动。

    “这人多,你不准叫我大人,以后你都叫我阿胥。”

    程阿莹见说不动裴绍胥,索性淡然接受,她视线清晰了些,瞧着上面的人在祭祀,果真出现了神龙的石像。

    她恍惚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