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客栈内,程阿莹寻了个房间,在与裴绍胥不欢而散后,她独自留了下来。
桌子上放着面铜镜,侧方的碗里是一摊特制的药水,于是程阿莹用帕子沾了沾药水,然后朝脸上的红斑擦去。
片刻,程阿莹脸上的红斑消失,她真正的样子显露了出来,一颦一笑美的不可方物,是可以名冠汴京城的美貌。
她师父说过红颜薄命,所以谨记教诲,一直用特殊颜料掩盖自己的容颜。
崔员外好色,如今想进崔府最快的法子,那便是这副好皮囊。
程阿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她平生最恨欺压百姓之人,也趁此机会探寻崔宁娘当年的真相。
难道真的同父亲有关?
街边突然传来骚动,沿途马车里面的人朝百姓撒银子,引得众人疯抢。
程阿莹闻声站在了客栈栏杆前,余光朝楼下马车上的人投去,如此将银钱当儿戏的人,便是崔员外崔高。
崔高出了马车,他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不过样貌还是温文尔雅,压根不像好色之徒,但实则就是个衣冠禽兽,早年祸害不少良家妇女。
他手里还拿着银票挥舞,立刻甩了出去,“抢,你们都给我快抢!这是爷赏你们的。”妥妥纨绔的模样。
百姓哄抢很快发生了踩踏,着实令人揪心,这正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程阿莹冷漠的注视着一切,突然勾起嘴角,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动狼,她闭上眼睛决定放手一搏。
下一刻,喧闹的人群只听见咔嚓声,头顶上方有东西坠落,是......人!
百姓慌张大叫:“有人坠楼了?!”
“快跑!”
人群四散逃开。
一瞬间,那人哐当落地,正是程阿莹,她为了能吸引崔高注意,不惜以身入局。
马儿受到惊吓,立刻抬起蹄子,不过被马夫控制住,崔高气愤地朝跌落的人瞧去。
“是谁胆大包天,打扰了我的.......”只是一眼他便失了神,眼前的女子居然如此好看,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程阿莹噗嗤吐了口血,楚楚动人的说道:“大人......请救我......”
“救救!一定救你。”
崔高被美色迷了眼睛,他立刻跳下马车,凑近要看程阿莹。
“姑娘,救命之恩你要如何报答?不如......以身相许!”
“咳咳......大人,我不慎从客栈坠落,倘若救了我,我定当给大人做马。”
崔高嘴角裂到了耳根,真是天大的好福气,出来还白捡个天仙,他立刻指着下人吩咐。
“快把这女子带回府,再找个大夫来瞧瞧,务必要治好她!”
下人上前蹑手蹑脚的将程阿莹抬起,生怕把自家老爷新得的美人给得罪了。
角落里闪过黑影.......
*
崔氏一族盘踞清河县百年,乃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其实宗族势力遍布整个官府,无人敢得罪。
崔府里。
程阿莹躺在床上,崔高请来了大夫,正好瞧完了伤势,所幸都是些皮外伤,未伤及五脏内腑。
大夫瞧完朝屋外走去。
一道身影从房檐上跳了下来,落到了程阿莹的窗前,是裴绍胥,他抱着双臂皱着眉怒不可遏。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程阿莹听着声音好耳熟,是......裴绍胥,不可能,他应该离开了,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心里突然颤抖了下,真的是裴绍胥。
“大人,你不是走了?”
裴绍胥没好气,这女子真的乱来,他回来本想同程阿莹商讨如何对付崔府,这倒好她直接来了个跳楼。
“程管事也是好本事,攀上了崔家,日后就是主子了。”
“大人,莫打趣,我这都是权宜之计,今日之举,无疑就是把戏做真些,再说有了伤,一时半会崔员外可碰不了我,我这叫做一石两鸟。”
裴绍胥啧了一声,这女子的话听着虽然有道理,但也太冒险了,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不要这般行事,你父母定会担心的。”
程阿莹沉默,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过往云烟在眼前闪过,昔日她也是父母疼爱的孩子,可如今只有自己一人。
好难受.......明明应该早就习惯了。
“大人,你为什么又回来?”
裴绍胥说的云淡风轻,“担心你,说到底你我也算经历生死,崔宁娘事情也需仔细调查番,所以我又回来了。”
“程管事,你是在哭?定是疼坏了吧,客栈那么高的楼,我给你寻了药,比那大夫的管用。”
程阿莹别过头低声哽咽,这句疼坏了彻底瓦解了她内心的防线,最后居然是一个陌生人担心自己,她强忍颤抖的肩膀。
“多谢大人。”程阿莹掀开了床帐,伸手去那药瓶子。
两人彻底四目相对。
裴绍胥眼睛瞪大,眼眸似乎被熏染,全是不可思议,眼前倾国倾城的女子是谁?等等......是程阿莹,只是她脸上的红斑消失了。
“你的脸.......”
“嗯?”程阿莹才反应过来了,她擦去了脸上的红斑,露出了真正的样子,“大人......我.......”
裴绍胥:“你是用东西遮住了红斑?”
“啊?哦......对对!大人,我这不是得知崔员外好色,就用了些粉黛,遮住了红斑想博他青睐。”
裴绍胥眼睛瞥向了一旁,他咽了咽口水,从未想过程阿莹脸上红斑褪去,可眼前的她却是如此让人惊艳。
他抓了抓头,“程管事,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成为崔员外的妾。”
“但崔府最受宠是顾姨娘,就是当年宠妾灭妻的那个妾,如今她的儿子做了九品小官,在崔府更是威风不得了,你要小心。”
程阿莹可不怕,她确实不会内宅争斗那些本领,但她不是吃亏的主,大不了一簪子杀了他们。
“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过几日本官也会混进崔府,助你一臂之力。”
程阿莹握住了手心,很快恢复理智,这裴绍胥突然回来当真是担心?仔细想来有些反常,更何况他可是玉面阎罗,可不能中了他的糖衣炮弹。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裴绍胥立刻察觉,他眯着眼睛,“有人来了,我先行离开,你好自为之。”说着便朝窗户翻去。
.......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
为首是几个粗使的婆子,手里还拿着木棍,眼睛在房间内瞟,最后落在了程阿莹身上。
一个婆子用木棍指着她道:“你就是老爷从外面接回来的小贱人!果真长了副勾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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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滚过来,我们顾姨娘要见你。”
她们语气恶劣,仗着背后是顾姨娘,可以说在府中无法无天,也是忠诚的狗腿子。
“快点!要不然我们打断你的腿!”
程阿莹算是明白了,这几个人是来狐假虎威的,估计平时没少欺负人,这次定是听闻了自己被崔员外接进了府,于是来找麻烦了。
她试探问道:“如果我不去呢?”
“这可由不得你!”说着为首的婆子靠近,用木棍挑着程阿莹的下巴。
“上个像你这样不听话的,顾姨娘就把她的脸打烂了,然后不给她饭吃,活活饿了几天才断气,还是一尸两命。”
另一个婆子接话道:“就算给吃的也活不了,毕竟鼻子都敲烂了,也无法吸气。”
程阿莹脸上表情冷漠,她清晰地听到一尸两命,那会不会就是借水的老妇人之女,鼻子烂了......那她得多绝望。
这几个婆子怎么还能笑出来?
顾姨娘怎么如此心狠手辣!
程阿莹道:“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良心和命你选一个,我劝你最好识相,要不然你生不如死。”
程阿莹闭上了眼睛,她缓缓起身,在几人面前从屏风上取下外套,然后穿在身上,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同意跟你们去见顾姨娘。”
“算你识相,快些走。”
程阿莹被她们催促,她断然不能出尽风头,顾姨娘的所作所为崔员外断是知晓,既然谋害子嗣她也能安然无恙,定轻易扳不倒她的,看来只能从长计议。
几个粗使婆子推着程阿莹朝顾姨娘的院子走去,她身上有些皮外伤,走起路来不是那么的利索,甚至还有点疼痛。
走了半晌才到顾姨娘的院子,上面赫然写着竹水阁。
“快进去。”
程阿莹回头瞧了瞧几个婆子一眼,然后收起刀人般的眼神,装出柔弱的样子走了进去。
刚进院子就被下人拦住。
“呦,这不是老爷新接回来的,既然是做妾的,那就得有个规矩,我们顾姨娘让你先跪着。”
程阿莹气笑了,明明她自己也是个妾,还整起规矩那一套,行吧......只能先忍气吞声了。
所幸今日的太阳不大,也算不上太热,不至于口干舌燥。
程阿莹跪了下去。
那下人脸上有些诧异,瞧了瞧程阿莹的伤口,表情五味杂陈推门进了屋子。
片刻,门再次被推开,里面走出了个雍容华丽的女子,脖子间的和田玉着实亮眼,那品相可是千载难逢,却被崔家搞到了手,还给了个姨娘。
这顾姨娘真是崔员外的心头肉。
顾姨娘下了台阶,围绕程阿莹打量了一圈,然后用帕子捂住嘴。
“老爷就是这副德行,什么女子都往家里带。”
程阿莹即可开口道:“我并无恶意,也无心与顾姨娘你争,只求在府中有碗饭吃就行。”
“罢了,罢了,都是消遣的玩意,你若老实安分我自然会留你一条命。”
顾姨娘使了个眼色,下人端了汤药过来,那碗药水是她特意准备的。
“你把绝孕药喝了,我就相信你。”
程阿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碗冒着气的绝孕药,不由微微收了下瞳孔。
顾姨娘有些不悦,她拿起了绝孕药,威胁道:“你到底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