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宋千曦震惊到无言。
虽然她其实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很早就想过要是父母离婚她应该跟谁这件事，可是当她真正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居然一阵阵地耳鸣。
……是因为那个钟叔叔吗？
她听见自己这么问。
但是宋云柔摇了摇头说，不是因为谁，是她好像突然有点想明白了。
她说，其实她和夏猛本来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他们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公司能够稳定。
但是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公司也已经由两个优秀的孩子接手，她好像也不再需要去维持这段表面婚姻了。
宋千曦愣愣问，可是这么多年不也都这么过来了吗？
宋云柔淡淡一笑说，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余下的人生想为自己而活。
一句话堵住了宋千曦所有的疑问和不解。
是啊，妈妈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奉献，她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宋云柔还笑着安慰她。
她说，千曦，不用觉得难过，我和你爸爸分开，也不代表我们的关系破裂，只意味着我们在人生路上走到了岔路口。
也许我们很久之前就站在了岔路口，只是我一直停在原地，眼看着他去满世界漂泊，离我越来越远。
曾经我也以为，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我，可是我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好在你现在也已经这么大了，也许很快也会成家。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妈妈也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虽然我经常念叨你，说你不够淑女，但是看着你热情又坚定地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我真心地为你感到骄傲，也时常被你身上青春的活力打动。就连我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你的感染，生命也重新焕发出生机。
所以我也想，趁现在还有精力有能力，身上也没有其他的担子，我也想到处去走走看看，去体验一些不一样的生活……
-
夏猛紧急从墨西哥赶了回来，飞机一落地就直奔宋云柔的山间小屋，进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一件范思哲的花衬衣。
这个一米八五身强力壮皮肤黝黑的男儿许多年来第一次掉了眼泪。
他站在门口，强壮的手臂扶在门框上堵着门，问门内低着头画画的宋云柔，不离婚行吗？
他说你想去哪都可以，想跟谁在一起也都是你的自由，他绝不会过问，他只想他们的婚姻能继续下去。
宋云柔抬起头，语气淡淡说，其实两个人早就分开了，又何必要用一张结婚证绑住彼此。
夏猛无言以对，良久又问，那可以再抱一下吗？
宋云柔微微一笑说，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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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千曦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希望妈妈幸福。
她知道妈妈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也许她也希望身边能有个陪伴的人，不然又为什么允许宛亭跟她一起生活？
可偏偏宋千曦又隐约觉得，爸爸并非真的对妈妈毫无感情。
她说不出具体的缘由，但绝不只是因为他今天掉的那两滴眼泪，而是她一直以来对爸爸的感觉。
而且宋千曦隐隐地觉得，她能理解他。
因为曾几何时，她也叛逆地离开了这个家。
“千曦……千曦……！轻点……”方恒难受地咬紧了嘴唇。
宋千曦猛地停下了动作，突然就捂着眼睛掉下了眼泪。
虽然表面上装作没事，虽然她也知道他们依然是她的爸爸妈妈，也知道也许这样才是更好的结果，可她依然会感到悲伤难过。
“你说我爸……为什么就不能早点说呢……”宋千曦捂着眼睛，难受地蜷起了身子，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他明明是在意我妈的……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回来，早点告诉她这一点呢……为什么非要等到我妈心灰意冷，他才终于肯回来见她？”
方恒强撑着支起了身子，将哭泣的宋千曦揽进了怀里，躲进了被子筑成的城堡中。
“千曦……伯父伯母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我想他们在做任何决定前，一定都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如果他们从很久以前就选择了不同的生活，如果在一起不能让他们感到幸福和快乐，也许对他们来说，分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千曦，不用把事情想得太糟。他们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也依然是我的伯父伯母。”
宋千曦将脑袋埋在方恒的肩膀上，难以自抑地抽泣，下意识地责怪起自己：“方恒……你说……是不是我导致了这个结果？如果当初我没有让妈妈去那场时装秀……或者，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去找她要设计图……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方恒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千曦。你的选择只是让更多人看到了伯母的能力和作品，让更多人由此认识了她。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只因为伯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因为这是伯母想要的，仅此而已。”
宋千曦低垂着头，止不住地抽泣，良久无力地靠在了方恒的肩膀上。
方恒的眼睛也有些微微发红。他捧起宋千曦的脑袋，勉强展现出一个笑脸，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乐观些，“千曦……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以后你当妈妈，我当爸爸，我们可以自己组成一个家……这句话依然有效。”
“我答应你，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永远都是你的家人，永远不会离开你。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好不好？”
宋千曦强忍眼泪注视着方恒，通红的双眼中映出他温柔而坚定的倒影。
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用力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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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将宋千曦安顿进被子里，又像哄小朋友一样，给她抱来了大耳狗的玩偶，帮她塞进了怀里。
“感觉好一点没有？”
宋千曦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
方恒与她面对面躺在一起，微微笑着说，“这是你给我的第七个娃娃。”
宋千曦短暂地笑了一下，“这你都记得啊……”
“嗯。”方恒认真点了点头，“第一个是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用的娃娃，所以我以前一直把它当成我们的孩子……你笑什么？”
宋千曦突然就笑得停不下来。
人还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明明刚才她还抱着方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却又笑得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好像他们只是刚从一场午觉中醒来，正躲在被子里玩捉迷藏，而成为大人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是真的。现在都还在我的柜子里呢，不信我去给你找出来。”方恒莫名也压低了声音，又起身去打开了上层的橱柜，从柜子的角落里扯出了一个大号的白色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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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袋子里翻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熊猫，“喏。”
宋千曦愣愣地盯着那个熊猫。
她好像还真对这个熊猫有点印象。
小时候的娃娃不如现在的做工精致，款式也只有那么几种，这个娃娃就是当时特别流行、家家都有的那种熊猫娃娃。
方恒又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了一只小狗，长得有点像米老鼠里面那个布鲁托，只是做工要粗糙许多。
“我记得这个是……有一次我睡午觉做噩梦之后你给我的。”
宋千曦看着方恒，隐隐有些好笑，“你每一个都留着了吗？”
“对呀。”
宋千曦接过了方恒手里那个隐隐有些泛黄的熊猫和小狗，又笑着调侃起方恒，“所以我们一共有七个孩子了？”
方恒有些脸热，微微一低头，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之前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会定期把它们拿出来洗，他们现在都很干净的。”
说着，便把那些娃娃一个个围在了千曦的枕头边上。
宋千曦没再去看那些娃娃，只是一直盯着方恒。
就在方恒伸着胳膊布置娃娃的时候，她一伸手将他捞进了怀里，颤抖着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方恒，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方恒静静点了点头。
“千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发誓？”
“我发誓。”
宋千曦紧紧抱着方恒，可依然有不安盘踞在心头。
誓言有什么用呢？誓言要是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恋人以分手告终，也不会有那么多婚姻走向终结。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想听到方恒的答复，还是想听他说。
如果连婚姻都会过期，誓言也会失效，那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一个人永远地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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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离婚的事很快也尘埃落定。
毕竟宋千曦已经成年了工作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抚养的问题。至于财产方面，两个人其实一直分得很清楚，所以在财产分割方面也没有太多的争议。
只是离婚冷静期又给了夏猛一点飘渺的希望，导致他现在隔三差五就跑去宋云柔那里给她做饭和打扫，却又好几次撞上来跟宋云柔学画画的钟叔叔，于是两人一见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宋千曦也渐渐从当时的震撼与悲伤中平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最终还是决定让大人们自己看着办。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一个人跑到江边，看看辽阔的江景，吹吹风散散心。
直到一阵江风裹着淡淡凉意吹来，宋千曦才惊觉已经到了十月末。
夏天在忙碌中一转眼就过去，天气也已经在慢慢变凉，很快就要到十一月。
十一月，就是方恒的生日了。
宋千曦回头望向江岸旁的商场，望着商场外墙上那些巨大的招牌和海报，下意识盘算起该给方恒买些什么。
如果只是花钱买个普通的礼物，总觉得有些敷衍，毕竟他们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不用特意等到生日这天。
宋千曦倒是宁愿带方恒出去玩一玩，放个假，旅个游。只可惜父母还在离婚冷静期，她也没有远游的心情……
宋千曦无意识地走进了商场里，就在一楼的美妆专柜和珠宝店之间瞎逛。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珠宝店里，停在了一枚3克拉的钻戒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