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躺在酒店的双人特大床上,细细说起这些年的事情。
宋千曦撑着脑袋侧卧在他身边,一手还往包装袋里掏着薯片。
方恒说,他刚到宋家的时候,其实状态不是很好。
6岁的孩子,对死亡还没有明确的概念,只隐约知道爸爸妈妈从此抛下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好在,他遇到了充满活力的宋千曦。
她就像一只花蝴蝶,每天都穿着不一样的新裙子,在偌大的宅院里上下翩飞,缠着他要玩过家家。
正因如此,父母离开的悲伤才很快被冲淡,小方恒开始每天跟在小千曦身后,伴随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原以为,他和千曦会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但很快,莉莉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
然后他开始意识到,他是男生,千曦和莉莉是女生,而女生之间天然有着他无法参与的话题。
这之后,每当千曦有了新的朋友,他都会感到很紧张,担心自己在千曦心里的位置是不是又要往后排一位。
“所以我从小就把自己的零食和玩具都让给你,连零花钱也都是攒起来,想留着以后给你买礼物。”
方恒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他在枕边摸到的一根丝质发带。
“我怀疑爷爷早就看出来我喜欢你,只有你笨笨的看不出来,还当自己是山贼土匪,凭本事收到的保护费。”
“再后来,我一直努力学习,就是希望以后你有不懂的题目可以来问我,不用问别人。但不知怎么,我们却一直在慢慢疏远。”
“高中的时候,你跟沈文皓在一起的那一天,我难受得吃不下饭。我在隔壁房间听到爷爷骂你,一边觉得他骂得对,一边又希望他不要再说了。”
“后来爷爷就找了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方恒笑了,“他跟我说,不用担心,这个年纪谈的恋爱,就跟我们小时候过家家没区别。还说,只要我努力学习,以后留在家里公司工作,将来有的是办法让你跟我结婚……”
“?”宋千曦皱着眉直挠头。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方恒看着宋千曦的表情笑了,“那是我跟爷爷之间的约定。所以,是我先喜欢你,爷爷才决定成全我的。”
可是那笑意里很快又漫延开淡淡悲伤的情绪,“虽然我很高兴爷爷愿意认可我,但又因为我们的关系不断疏远而难过。那段时间你跟爷爷闹得很僵,好像也变得讨厌我,再后来甚至决定出国留学……”
方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我只能一遍遍跟自己说,我们以后会结婚的,然后努力学习,奋发图强,尽量不让爷爷失望。可即便是那样……果然还是会有点累。”
方恒把玩着发带的手缓缓垂在了身侧,却又被宋千曦用力握住。
方恒侧过头看着她,脸上终于展露出一点笑意,“好在你回来了。”
宋千曦看着方恒这样,其实也有点难过。
可惜她当时不曾了解方恒的这些想法,也不知道他和爷爷之间的这些打算,整个青春期都忙着张扬她独特的个性,释放着年轻人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
宋千曦低下头,轻轻吻在方恒修长手指的指节,“但是中间我也有回来过啊,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是不会分开的。”
“嗯。”方恒点了点头,突然又说,“其实……我去找过你。”
宋千曦愣愣眨了眨眼睛,“啥?哪?啥时候?去哪找过我?”
方恒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坦白道:“大学的时候。”
“当时圈子里还经常谈论你,三天两头说你在国外跟哪个富豪的公子谈恋爱了……我总是忍不住多想,就报名了学校的交换生项目。”
“???”宋千曦倏地瞪大了眼睛,“你到过美国?到过我学校?还在NYU上过课???”
“只有一个学期。”方恒眼中含笑地注视着宋千曦,“最近的时候,我们就坐在同一家星巴克的长桌两端。”
宋千曦一个翻身坐直了,难以置信地摊开了手,“这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方恒也跟着坐起了身子,垂着眼眸道,“因为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喜欢我那样做……”
“那你还那样做?”
方恒委屈巴巴地垂下了头,“我就是想见见你。”
“……”宋千曦无奈叹气。
方恒盘着腿,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抠着床单,“但是我很高兴我去了……因为我发现,你也很努力。”
“那一天,从我坐下,到你离开,除了吃小蛋糕的时候,你几乎都没有从电脑上抬起头。”
“然后我就明白了,那些谣言都是骗人的。”方恒高兴地望向宋千曦,“爷爷说的果然没错,人就是要好好学习,才能离自己想要的更近一些。”
宋千曦绝望地倒在了床上,抬手挡住了眼睛。
方恒眨着眼睛,歪头望着她。
宋千曦无力道:“不是我想说你,但你这习惯真得改改……”
“……我尽量。”方恒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千曦的手,像一种隐秘的道歉和求饶。
宋千曦抓住方恒的手,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搂进怀里,“方恒,虽然我确实很喜欢你,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我觉得现在谈论婚姻还是有点……太早了些。”
方恒轻轻一咬嘴唇,“我明白的。”
“不不不,你不明白。”宋千曦握住了方恒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
“你也知道,在我们家里,我的父亲是缺位的,母亲其实也是。至于爷爷,与其说是家长,其实更像个老师。从小我都是自己玩,在保姆和早教老师的看护下长大,后来才是跟你和莉莉玩。”
“我经常觉得我的父母之间没什么感情。后来听我妈说起才知道,她跟我爸也是联姻。当年爷爷主要做女装成衣,我爸做的是护肤和美妆产品,两个人的业务一合并,才有了今天的淑云集团。但后来爷爷在公司独掌大权,我爸逐渐没了话语权,于是两人几次吵架终于闹掰,我爸最终不再管公司的事情,我妈也只能夹在中间,反正向着谁都不好,索性任他们吵去。”
“我经常会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因为公司,因为那张结婚证,他们会不会早就分开了。”
“千曦……”方恒紧紧握住了宋千曦的手。
“我并不是要以我爸妈的事情作为借口,我只是觉得……如今这个时代,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就算不结婚也能在一起,甚至组成家庭、养育孩子也不奇怪。如果有一天不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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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分开,而不是被婚姻束缚,明明已经没有感情,还要不断地互相伤害。”
“我们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夫妻只是逢场作戏,回到家里又是各玩各的。可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又为了商业合作,为了孩子,甚至为了面子,而强行维系一段婚姻。那样的生活太痛苦了。”
宋千曦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我和我的爱人,是因为真心相爱而在一起。”
方恒伏在宋千曦的肩膀上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良久只说:
“那至少你现在知道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语气淡淡的,没有激烈昂扬的情绪,却有种平静的坚定:
“不是因为爷爷,不是因为宋家的养育之恩,也不是因为淑云集团的资源,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已。”
宋千曦顿时没辙了。
她偏过头看向方恒,心上的铠甲和尖刺仿佛在这一刻柔软了下来,化成了焦糖和蜂蜜。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样乖巧听话地望着她,像一只安静的小鹿。
宋千曦一咬唇,“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
说着一翻身压住了方恒,吻住了他的嘴唇。
吻着吻着,方恒忍不住笑了,笑得整个身子都一颤一颤的。
宋千曦抬起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你笑什么?”
方恒笑起来很甜,脸上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软,“……你怎么吃黄瓜味的薯片?”
宋千曦“啧”了一声,转身从包里翻出了薄荷糖,哗啦啦倒出了一把糖果,全部塞进嘴里,转身又去吻方恒,还故意问,“这次是什么味道的?”
宋千曦吻得缠绵,方恒应接不暇,晕乎乎地含着口中的几颗糖果细细品味着,“白桃吗……”
“嗯哼,还有荔枝和玫瑰。”宋千曦伸手去解方恒的扣子。
方恒含着糖果,愣愣看着宋千曦,“不是说要节制吗……”
“不节制了。”宋千曦嘎吱嘎吱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浓烈的薄荷味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呛口,“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节制这个词!”
方恒又笑。
宋千曦解扣子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手又停在了方恒的胸口处,“……可是我的箱子还在车里耶……要不我去拿一趟?”
想起上次的体验,方恒条件反射地一哆嗦。
“啊,不过今天刚到了一个快递……”宋千曦起身走到外面客厅,从吧台上找到了一个长方形的快递盒,从里面翻出了一根腰带绳和配套的小挂件。
好耶,看来今天可以解放双手了!
宋千曦兴冲冲回到房间的时候,方恒已经先一步跑进了浴室,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还、还没洗澡呢……我、我先洗澡……”
宋千曦“咻”地一下脱了外套,“别洗了,洗什么澡!宝贝你香香的!”
“我、我……”方恒欲哭无泪地从门缝间打量着宋千曦手里的玩意,“我还是先洗个澡吧……”
“也行吧。”宋千曦点点头松了口,“那正好我们一起洗吧!”
说着推门闯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