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彭彭和萌萌送回去后,宋千曦又把莉莉带回了家。
其实莉莉家的大别墅就在经过宋家的必经之路上,但莉莉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在这个时候告诉父母事情的经过,于是还是跟着宋千曦回了家。
此时她两眼通红,抱着红酒杯靠在沙发堆叠的靠枕上,藕粉色连衣裙的胸口处沾上了点点红酒渍,可依然美得像洛可可时期的贵妇肖像。
她说,她和徐哲远从高中就在一起了,而当时的徐哲远还不是今天这样的。
当时的徐哲远,虽然不是什么天资过人的大学霸,但也算得上品学兼优,见到老师会热情礼貌地打招呼,也会热心帮助其他同学。
莉莉忍着眼泪说,当年她第一次遇到徐哲远,是在放学后洒满了阳光的走廊上。
她买了冰淇淋吃,因为与同伴谈笑没顾上看路,于是在走廊的拐角和徐哲远撞了个满怀,手里的冰淇淋球直接糊在了他的外套上。
她吓得连忙道歉说要把衣服的钱赔给他,可是徐哲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不满,只微笑着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洗洗就好了。
莉莉把脑袋深深埋进了膝盖,“当时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和善的人……”
宋千曦也靠在沙发里,深深叹了口气。
的确,徐哲远这人的脾气是没的说。这么多年来除了今天,宋千曦也几乎没见过他对谁发脾气。
两人在一起后,徐哲远也确实对莉莉很好。而莉莉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徐哲远早就暗恋她了。
再后来就是青春故事里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发展。老师发现早恋后通知了家长,结果双方家长一见面居然还挺合拍,就顺势商量着让两个孩子一块出国留学了,觉得这样在国外还能有个照应。
回国后再继承家业,结婚生子……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
莉莉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曦曦你知道吗,大学的时候,我半夜睡不着把他摇醒,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还会起床给我泡热可可,拍着我的背等我睡着再睡……”
“那时候我还问他,等我们都老了,我也变成老太婆了,他也会对我这么好吗?他说会的……”
回想起从前那些美好的瞬间,莉莉只觉得更加难过了,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流,“我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不够好吗?是不是他现在更喜欢成熟性感的女生了,而我还整天像个小女孩一样……”
宋千曦听得一阵心疼,坐近了些抱住了莉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不是的,莉莉。你很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温柔、最好的女孩子。我不许你因为一个渣男怀疑自己,明白吗?”
莉莉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宋千曦又叹了口气,“人是会变的……我们谁也没法预料,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些人或许就是只能陪伴我们一小段路的。”
莉莉抬手擦了擦眼泪,“我明白的……”
很多时候,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孩子、兄弟姐妹,都会渐行渐远,又何况是一个年少相识的爱人。
宋千曦轻轻拍了拍莉莉的脑袋,“我知道这个结果很难接受,也很让人受伤,但往好处想,现在发现还不算太迟,也算是及时止损了。等一切过去之后,再打起精神来吧。我再去拿瓶酒,陪你喝点。”
莉莉一吸鼻子用力点头。
宋千曦去了厨房,莉莉的视线又落在一旁的方恒身上。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低垂着眸子,眼里透着丝丝缕缕的惆怅,不知道在想什么。
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明明你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吧,就让你们见证了这种事……”
“但是不用被我影响,真的。爱情美好的时候也是很美好的。再说,也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一定会走向终结啊,总有人年轻时相恋却能长相厮守。”
“……嗯。”方恒沉默地点了点头。
莉莉转头看了眼还在翻酒柜的宋千曦,又悄声对方恒道:“哲远今天对你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很过分,我代他向你道歉。但是千曦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千万不要错怪她。”
方恒一愣,随即意识到莉莉是在指什么,又淡笑着道:“我明白,我没有放在心上。”
小婕是千曦和莉莉在高中时认识的朋友。
是的,这对姐妹花组合在她们的高中时期,有短暂地成为过三人组。
如果仅仅是徐哲远恼羞成怒时的口不择言,方恒其实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偏偏那种话,听起来是出自小婕之口。
正因如此,方恒难免会有点在意,会忍不住去揣测那些话里有多少是千曦的想法。
莉莉就仿佛能读懂方恒的想法一般,轻轻摇了摇头,“那件事情其实是我的错。千曦从来没跟人说过你只是寄养在宋家,对其他同学都说你是远房亲戚家的小孩。是小婕后来对你有好感,总向我打听你和千曦的关系,我那时候还把她当朋友,才跟她解释说你们并不是真的亲戚。”
再后来,大概就是小婕想邀请方恒一起参加毕业舞会,但是方恒拒绝了。
再然后,方恒只是寄养在宋家这件事,就莫名其妙传遍了学校。
当然,有一部分传言要比这恶劣得多,说方恒是宋千曦的陪读,宋千曦的保镖,是宋家人捡来的小孩,是宋家养的狗。
莉莉垂着眸子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总是轻信于人。”
方恒淡淡摇了摇头。
好在当时已经临近毕业,而他从来也不太关注同学之间的八卦,所以那些传言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再后来,他就去了复旦,而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却连再见他一面都难。
“但是你不知道吧,后来在毕业舞会上,千曦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小婕一耳光。”莉莉侧身坐在沙发上,脑袋靠着沙发的靠背,微微一笑,“超级可怕,我第一次见她那么生气。”
方恒怔住了,“……她打了小婕?可你们当时……不是朋友吗?”
毕业舞会是他们国际班的活动,方恒当时还忙着备战高考,也没有兴趣去参加,因此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莉莉耸了耸肩,“后来就不是了。”
方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宋千曦拿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莉莉用毛毯裹住了软软的自己,“在说……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嗑你俩了。”
“哈?”宋千曦疑惑地看了眼方恒。
-
最后宋千曦也没喝多少酒。
因为莉莉喝了酒后很快就晕乎乎的了,最后还是宋千曦搀着她回了卧室。
虽然宋千曦知道莉莉此时也很需要自己,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莉莉睡着后偷偷溜去了方恒的房间。
她能隐约感觉到方恒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或许十年的感情破裂这种事,对于任何还相信爱情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宋千曦飞快地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方恒已经躺下睡觉了。
她穿着睡衣悄悄走近,缓缓坐在床沿,借着昏黄的床头灯凝视着方恒,目光顺着他挺翘的鼻梁向下,又落在他的嘴唇上寸寸描摹。
直到方恒的长睫毛迅速地颤了两颤。
“……”宋千曦一愣,“你没睡着啊?”
方恒缓缓睁开了眼,就那么静静看着宋千曦。
宋千曦伸手摸了摸方恒的脸,“你还好吗?今天在停车场的时候没受伤吧?”
“没。”方恒轻声道。
宋千曦一勾唇角,弯下腰凑到了方恒身边,“真的吗?来让我帮你检查看看……”
方恒就知道宋千曦没安好心,红着脸就往被子里缩。
宋千曦故意往方恒腰上掐了一把,但还是决定暂且放过方恒。
她爬上床,关了灯,仰躺着凝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与虚无。
她本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方恒,比如“我们会好好的”“我们不会分开的”之类的话,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爱情就是易变的。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努力就有回报,比如学习,比如读书,比如赚钱,比如理财……但是唯独没有爱情。
在爱情里,你的投入有可能会带来回报,但也有可能会是一场空。
宋千曦静静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相信爱情。
但是这种话,宋千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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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该怎么若无其事地拿出来跟方恒讨论。
没想到方恒却比她先开了口。
“……我不认同彭彭说的,100个男人里99个都喜欢性感的女生。”
“也不认同你说的,人都是会变的,所以感情也是。”
宋千曦默默侧过了头。
方恒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亮的。
“心理上的悸动和生理上的吸引或许是一时的,但承诺和责任却不是。”
“徐哲远也并非错在他不爱了,而是错在隐瞒和欺骗。只有拎不清的人,才会把‘感情淡了’作为自己不负责任和欺骗伴侣的借口。”
宋千曦默默听着,想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就像她的父母,没看出来还有什么感情,但是这么多年居然也没离。
只是没想到方恒这种从小就极度执着和自律的性格,居然也会投射在他的恋爱观上……
宋千曦眨了眨眼睛又问,“你不喜欢性感的女生吗?”
方恒表情坚定地摇了摇头。
宋千曦觉得好笑,又故意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方恒一哽,想了想道:“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顽皮勇敢的类型。”
宋千曦听笑了,“……什么鬼……”
方恒也抿着唇笑了。
方恒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千曦了,而他其实很清楚这一点。
小时候的方恒是个腼腆怯懦的孩子,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缺乏安全感,生活中处处小心谨慎。
爷爷给的零花钱不知道该不该收,不喜欢吃的豆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学钢琴学累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提出想休息一会……
但千曦跟他不同,从小就皮。
弹钢琴弹了两遍就不见人了,挑食不想吃的东西打死也不吃,爷爷给零花钱她还能伸手再多要两百……
对比之下,方恒便成了家里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殊不知,正因为宋千曦的恣意胡闹,他才能偶尔放松下来,能够安心收下零花钱、剩下一些豆子、在老师满屋子找千曦时偷偷休息。
那个调皮捣蛋的宋千曦,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安全感的来源。
但是这种感受微妙又复杂,方恒觉得自己大概很难解释清楚。
宋千曦又侧过身来问,“那你不喜欢漂亮的女生吗?听说之前那个王总还想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你?”
方恒闭上了眼睛,“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但是人到一定的年纪后也该懂得取舍,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并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像要考出好成绩就得减少玩游戏的时间,想要保持身材就得少吃甜食,想要感情稳定家庭幸福就得学会抵抗外部的诱惑……我以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方恒10岁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徐哲远都到了奔三的年纪还不明白这一点。
宋千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万一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玩游戏也能考得不错,吃甜食也能保持身材……”
方恒原本还藏着点小得意的脸突然就垮了下来。
宋千曦忍不住笑了,一翻身抱住他,脸埋进方恒的颈窝蹭了蹭,“逗你呢……我才不干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说着又像哄小狗一样摸了摸方恒的头。
又打趣他道:“不过你现在说话好像爷爷哦……年纪轻轻说话像个小老头。”说着又忍不住笑。
方恒也不恼,反而说:“我觉得爷爷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要跟爷爷相比,我还差得很远。”
宋千曦抬起头来看着方恒。
方恒也平静地回望她,脸上是他一贯的真诚和坦率,眼神干净得一如十年前的少年。
宋千曦轻轻叹息,与他额头相抵,“别这么想,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是方恒,不是爷爷的孙子,也不是来到宋家就要满足爷爷的期望的。”
“偶尔想放松一下或者吃点甜食也都没有关系,不用时时刻刻都逼着自己学习和进步。”
“……等莉莉好起来之后,我们就去旅游吧?我带你去埃菲尔铁塔,去坐热气球,去看极光,好不好?”
方恒注视着宋千曦,良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