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
偶然经过办公室的时候，他周身那股凛冽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了，反而学会了与大家说笑，问他们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或者好吃的零食。
就像一汪冻结的泉水，在春日里悄然融化，然后原本温柔的性格便自然而然地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宋千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段稳定的关系，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独处的时候，宋千曦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爷爷故意促成他们之间的竞争，她和方恒会不会更早在一起？如果她和方恒早些年就在一起了，是不是很多事情也就不会这么复杂，方恒也就不会一个人煎熬了那么长时间……
但是转念一想，彼时他们都还太年轻，方恒还活在爷爷全方面的管束下，而她也还没有成为她自己。
如果没有出国，如果不是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她大概还是会抱着极强的自尊心急于证明自己，然后一看到方恒就竖起满身的尖刺。
既然如此，那或许对他们而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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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天，同事们除了日常的工作之外，还要忙着写月度总结。
萌萌写完月度总结后，又戳了戳宋千曦，小声问：“你是不是下个月就要转正了？”
宋千曦第一反应还懵了一下，心想：啊？我也要转正吗？
再一想才发现，她好像确实已经来了快两个月了。
萌萌掰着手指给她算日子：“你是年后入职的，也就是二月初，所以最晚应该下个月就要转正了。那你应该现在就可以提交转正申请表了。”
说着就向陈静要了份转正申请表。
宋千曦隐隐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在萌萌的全力帮助下填完了表，然后硬着头皮交给了郭部长。
下午下班前，郭部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宋千曦进办公室的时候，郭部长还在用他粗短的手指敲着键盘，似乎在忙其他事，只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坐。
过了快十分钟后，郭部长才忙完，转而拿起了她的转正申请表，“我看了你的转正申请表……”
宋千曦沉默地等待着郭部长表态。
郭部长抬起头看向她，“那你觉得，这两个月以来，你在公司表现得怎么样？”
宋千曦一清嗓子，骄傲地抬起了头，“我觉得我表现得非常好，远超预期。在两个月的试用期内，品牌账号涨粉近8万，直播成交近40万，还出了多个爆款视频～”
而她的转正申请表上也丰富地罗列了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工作成果。
郭部长微微一笑，又问：“那你觉得自己适合这份工作吗？”
宋千曦的下巴又抬高了些，“那是当然！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份工作了！”
郭部长不置可否地轻咳了一声，突然话锋一转，“小夏啊，我记得你以前是做美妆博主的吧？”
宋千曦一愣。
郭部长又问：“那你觉得自己是更适合做美妆博主啊，还是更适合做官方主播啊？”
宋千曦隐隐觉得郭部长这个问题似乎没安好心，想了想道：“我觉得，两种角色，我都能驾驭。虽然美妆博主和官方主播在行业中扮演不一样的角色，但我认为二者在本质上还是有很多共同之处的，都很需要流量思维和个人影响力。”
郭部长面上带着笑，慢悠悠道：“我只是觉得小夏你呢，很有想法，也很有性格。这一点也体现在你做的视频内容上，啊，很有自己的个人风格。”
“但是，”郭部长话锋一转，“因为你现在的角色是我们官方账号的主播，所以就需要你适当地收敛自己的个人风格，在内容上更加谨慎……”
“而且美妆博主和官方主播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啊，你以前做自媒体的话，工作方式应该还是很自由的吧？但是一旦你到了公司里，你就得学会与他人共事，啊，配合团队的协作，服从上级的安排。”
说着又问，“那你觉得自己在服从安排这方面，做得怎么样呢？”
“还是说……你对公司的规则，对上级的管理，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宋千曦心想，她现在就对郭部长有挺多不满的。
但没办法，她的转正申请还需要他签字呢，于是只好强压火气道：
“我只是，比较重视工作效率，不太喜欢无效加班，所以上班时间能完成的工作，我就会尽量在上班时间完成。”
“其他事情上，对于直播内容和投流……我当然也会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最终还是会服从上级的安排……”
“服从安排？呵呵呵……”郭部长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点我还真没看出来。”
宋千曦气鼓鼓一咬牙。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交给你一个任务吧，也算是对你最后一个小小的考验，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能够服从安排。”
听到“任务”“考验”这样的字眼，宋千曦瞬间被激起了胜负欲，立刻坐直了身体。
郭部长笑道，“只要你今天下班前，把我们办公室打扫干净，我就在你的转正申请表上签字。”
宋千曦心想这有什么难的，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
“哦不对。”没料想郭部长却突然改了口，“我们办公室是每个人负责自己工位上的卫生的，不能让你来承担他们的工作……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把我们楼层的厕所打扫干净吧。”
宋千曦顿时僵住了，定定看着郭部长。
郭部长面不改色注视着宋千曦，微微一笑，反问：“还是说，你觉得打扫厕所这个事情太强人所难了？如果你没办法服从安排，也没关系，可以尽管告诉我。不过我也会将这一点纳入你转正的考量的，毕竟我认为‘服从安排’和‘从小事做起’，是对一个基层员工最基本的要求嘛。”
宋千曦紧盯着郭部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以后该怎么整这个老油条了。
行，可以，但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宋千曦深吸一口气，愤然起身，“我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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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后，萌萌立刻使眼色问她情况怎么样。
宋千曦用一句话简单粗暴地概括了事情的经过，“他让我去打扫厕所，说打扫完才会给我签字。”
萌萌听完都懵了，“什么意思？”
连一向没个正经的彭彭都变了脸色，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盯着宋千曦。
宋千曦也懒得多解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打算去楼下超市买清洁用品了。
萌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不会真打算打扫厕所吧？”
“那当然啊。”宋千曦面无表情应道，“我还想早点打扫完早点下班呢。”
说着又怒气冲冲一卷袖子，“这点小事就想难住我？开什么玩笑！他今天必须给我签字不可！”
说完就气势汹汹走了。
萌萌震惊了。
等宋千曦走远了，萌萌才一脸惊恐地与彭彭对视，小声道：“我们要不要告诉……”
彭彭严肃地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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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下午刚好在其他楼层开会，20分钟后才和汪秘书一道急匆匆赶回了办公室。
他一看到萌萌就连忙问，“她人呢？”
萌萌也苦恼道：“她已经去了，拦都拦不住……”
方恒听完便转头往厕所的方向跑。
女厕所里，宋千曦新买了整套的清洁工具，已经把女厕所打扫得差不多了。
其实他们这种高档写字楼里，本身就有保洁每天打扫卫生，脏是脏不到哪去的，顶多就是有点味道。
于是宋千曦戴上口罩，套上手套，换上胶鞋，全副武装把厕所打扫了一遍。
她往整个厕所里都倒上了专用的清洁剂，然后又用崭新的拖把将地砖彻底拖了一遍。
洗手台也是，几种清洁剂轮番上阵，像是不要钱一样库库往里倒，愣是把犄角旮旯里的水垢都洗干净了。
就连镜子也用专门的清洁剂擦了两遍，还在洗手台摆上了她精心挑选的雪松香薰。
大功告成！
宋千曦打扫的时候，不断有办公室的同事经过门口，又在经过时若无其事般放慢了步子往里头张望。
不过宋千曦没有理会，也并没有感到困扰，只一味闷头打扫，然后欣赏着女厕所里闪闪发亮的洁白地砖，嗅着稍有些刺鼻的清洁剂气味，非常满意自己的工作成果。
直到方恒突然出现在了女厕所门口。
“咦？”宋千曦愣愣眨了眨眼睛，“这里是女厕所哦，男厕所在隔壁……”
方恒气急败坏一把夺过了宋千曦手中的拖把，“这是在干什么？郭飞让你洗厕所你就真的洗厕所吗？你平时那副大小姐的架子呢？！”
宋千曦吓了一跳，愣了愣又笑了，脱下了手套，“这有什么的？打扫一下厕所而已。我在国外也是自己打扫房间和厕所的啦。而且我早就想放个香薰在这里了……”
可方恒现在显然不太冷静，“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有意在刁难你吗？难道你真就迟钝到了这个份上？他故意让你来打扫厕所，就是想让大家看你的笑话，你还干脆遂了他的愿，是吗？”
宋千曦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她知道方恒说的是对的，郭部长提出这样的要求的确是想为难她……
但、是！
打扫厕所其实也只是一件很常见很普遍的事情呀！
每个独居过的人都会自己打扫厕所的吧？
而她偏偏就是想证明，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根本难不倒她！
于是宋千曦又摆摆手笑了：“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其实我很擅长打扫的~”
说着还非常骄傲地一叉腰，对方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然而方恒的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宋千曦瞬间慌了，明明洗厕所的是她，怎么方恒看起来比她还委屈？
“哎哟……怎么了嘛……”宋千曦连忙把方恒拉进怀里，又伸腿一勾脚尖，关上了女厕所的门，“哎，你要是不想我打扫，那我就不打扫了，好不好？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嘛……”
方恒将脸埋进宋千曦的颈窝，强忍着心头的苦涩，用力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是我不该让你继续待在这个部门，是我不该凶你不该对你大声……都是我的错……”
宋千曦苦笑拍着方恒的背，“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啦……平时你睡着后我还帮你擦身子呢……”
方恒一震。
但最终方恒决定装作没听见，紧紧握住了宋千曦的手，红着耳朵道：“不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太过分了，他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