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曦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恒难以抑制地哽咽、抽气，两手抱着脑袋，无意识地抓着头发。
“等一下……”宋千曦连忙抓住了方恒的手，防止他不小心抓伤自己。
方恒的手刚刚攥紧，又松开了些，仿佛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千曦了。
“……我不想做了。”
宋千曦连忙又拍了拍方恒的背，“那就不做了。”
“你别走……”
“我不走我不走。”宋千曦给方恒拿了纸巾，又在他身边躺下，从身后抱着他，“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方恒攥着纸巾，宋千曦能感受到他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是哭泣的身体往往会条件反射般抽气，一阵阵地疾速地震颤着。
宋千曦的额头就贴在方恒的后肩，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次微小的颤动，心也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于是在方恒听来便总是不够郑重，像是随口一说。
因为方恒是一个很死板的人，或许是受到爷爷的影响，他说话也总是很严谨审慎，做不到的事情从不轻易许诺，而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想到爷爷，宋千曦蓦地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婚约。
也许曾经爷爷答应过他什么，可是最终却没能做到。
于是宋千曦好像突然就理解方恒了。
所以方恒才会如此惶恐，因为他已经为那场婚约失望过一次，伤心过一次，病过一次。
而就在他好不容易一点点痊愈的时候，她又毫无征兆地回到了他的生活里，贸然把他们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宋千曦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又把方恒搂紧了些，额头蹭了蹭他的后肩。
“我没有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也并非一时兴起。”
“我妈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们之间那个婚约的事情。”
“我确实不喜欢爷爷的这种做法，不喜欢他想要替我决定婚姻大事。或许他也对你做出过什么承诺，但……这不是你的错。”
方恒静静听着宋千曦的话，突然问了句，“你讨厌我吗？”
宋千曦一愣，“什么？”
方恒转过身来，两眼通红地静静看着她。
他声音颤抖，语气却很平静地又问了一遍：“你讨厌我吗？”
宋千曦沉默了。
她知道方恒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剑拔弩张。
宋千曦不得已叹了口气，承认道：“不能说讨厌……但你确实是一个，很令人困扰的，竞争对手。”
“我承认我高中那会对你有所不满。因为我觉得爷爷总是偏心你。我觉得是你抢走了爷爷的关注和偏爱。”
宋千曦说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总是带你去公司，去参加商会活动，跟你聊公司的事情……在这个家里，我经常觉得我才是被落下的那个。”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优秀。你很用功，也很努力。在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你。”
宋千曦非常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方恒红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开了口。
“那你就真的误会爷爷了……一直以来，他最喜欢的都是你。”
“他只是太了解你了。”
“他知道你很要强，所以才会经常用夸奖我的方式来激励你。但实际上每次你努力超过我之后，爷爷都很高兴。”
“他也知道你贪玩，知道你喜欢自由，所以才不想你被家族产业束缚，更不想你涉足生意场上数不清的应酬和酒局。”
“他只是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些，让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去探索世界，或者享受生活。”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竞争什么，真的。不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怎么说，至少我一直都很清楚，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淑云集团的一切也都是你的，我从来不敢觊觎半分。”
“宋家待我有恩，如果能帮你和爷爷分忧我会很荣幸，但如果你不希望我在这里……我也不会再给你和伯母添麻烦。”
“方恒。”宋千曦突然坐起了身子，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希望你也从此打消这种念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早就已经是我的家人了，我爸妈也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所以你再也不要说什么要离开之类的话，这种事情连想都不要再想。”
“我的确对爷爷的安排有所不满，但那是从前了。”宋千曦垂着眸子，轻轻叹了口气，“显然淑云集团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复杂，而你的工作也比我以为的更辛苦。”
“至少从我回国以来，回到淑云集团的这段时间以来，我很高兴有你在公司里，真的。”
宋千曦也不知道她对方恒的观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
又或许“讨厌”和“喜欢”这两种情绪一直并存着。
当他们处在竞争关系中的时候，方恒无疑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也自然会让她倍感压力，充满了危机感。
可当他们不再互相竞争，而是开始合作，宋千曦又不得不承认，方恒是一个忠心又可靠的盟友。
他性格沉稳冷静，为人又很低调，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年轻总裁，可实际上却把公司内部的暗流涌动看得一清二楚，一边在高处承担着各方的压力，一边又对她有求必应，每一个需求都认真执行。
有他在公司里，是一件很令人安心的事情。
方恒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微微地有些肿了，但嘴角边却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曾经宋千曦看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笑着，眼神里却总是带着忧郁的色彩。
现在她好像隐隐明白了，面上的笑容只是他的伪装，眼睛里那个孤单的、寂寞的、忧郁的影子，才是真实的被藏起来的方恒。
“那后来呢？”方恒问，“你是因为讨厌我，才离开的吗？”
方恒的眼睛里隐隐闪着泪光。
宋千曦当年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走就是八年，像是恨不得再也不回来了。
他曾经总忍不住想，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宋千曦那样毅然决然地离开。
宋千曦默默叹息。
原来她和方恒之间，居然存在这么多误解。
她伸手拨开方恒的刘海，静静看着方恒那双清秀的眉眼。
他的眼睛很漂亮，很黑，很亮。
“不是的。是因为我不想再被拿来跟你比较了。”
“我想要证明自己，但是我的能力并不是只有赢过你才能彰显。”
“但我确实不喜欢爷爷总管着我，总拿我们两个比来比去，也不喜欢你总是躲在角落偷偷监视我，还跟爷爷打小报告。”
那段时间爷爷明显更喜欢也更信任方恒，方恒也一直都很敬重爷爷，又很听话，一向是爷爷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所以宋千曦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只要落在方恒的眼里，自然也会传进爷爷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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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宋千曦对方恒有所忌惮甚至防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方恒认真注视着宋千曦，眼睛里又一次盈满了水光，像一片安静的湖泊。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在一起。”方恒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不再平稳，“你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莉莉、小婕、沈文皓、徐哲远……有好多人。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待在你身边。”
看着方恒这样，宋千曦的眼眶莫名也有点酸涩。
但她不喜欢煽情，也习惯了用开玩笑的方式掩饰自己的情绪，于是笑着捏了捏方恒的脸，“你说你，想那么多干嘛？想来就直接来啊。”
方恒也笑，笑容里隐隐有些无奈，“……可他们大概不会喜欢我。”
宋千曦挑眉，“那就让他们走就好啦。”
方恒一愣。
宋千曦捏了捏方恒的脸，“毕竟你才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啊。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因为别人疏远你吧？”
方恒愣愣看着宋千曦，伸手揉了揉眼睛，“……那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走了？”
“嗯……”宋千曦捏着下巴想了想，“这个不一定。”
方恒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失落。
“但如果我要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带上你。”
方恒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那我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宋千曦坐在方恒身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忍不住笑了，“挺贪心啊，方恒小朋友。”
方恒脸红了，但还是没说话，像是在安静等着宋千曦的回答。
宋千曦想了想，伸出了一根小拇指，“行，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分开。”
方恒看着她伸出的小拇指，自己也伸出了手，与她拉钩。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台灯映照着两人相连的手，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拉长的影子。
宋千曦勾着方恒的小拇指，迟迟没松开，想了想又道，“我平时中午都跟萌萌他们在公司楼下那家小碗菜吃饭。你要是没有其他应酬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方恒一愣，又有些羞赧地笑了，“我去的话，会不会不方便？到时候你们都不好聊天了……”
“还好吧。”宋千曦放下了悬着的手，但两人的手依然还牵在一起，“我在Cecile的时候就是跟大家一起吃饭的耶？不仅能和同事们增进感情，还能听听大家对于公司或产品的意见，其实还挺好的。”
方恒愣愣看着宋千曦。
可是千曦性格开朗又大方……喜欢她是人之常情吧。
而他在公司里……似乎一向是让人害怕的形象。
宋千曦还在搓着下巴自顾自道，“而且你这么年轻，和萌萌和彭彭也算是同龄人，搞不好他们会很喜欢你呢……”
方恒的眸子微微一亮。
他认真想了想说，“那……我会考虑的。”
宋千曦笑了，“行，那你考虑考虑。”
顿了顿又问，“那我们……睡觉吗？”
方恒一愣，有些慌乱地看了她一眼。
宋千曦连忙摆手，“就是普通的睡觉……没有别的意思……我承认我馋你身子但我真不是大色狼……我对感情一向很有原则从不乱搞……”
方恒忍着笑，伸手挡住了眼睛，“……行，你想怎么睡都行。”
宋千曦满心欢喜，“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你闻起来香香的～”
方恒那睫毛轻轻颤着，微微一点头。
宋千曦兴奋地摇着尾巴，拉起被子，抱着方恒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