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宋千曦又和莉莉逛起楼下的服装店。
一路上莉莉还在跟她分享经验，“曦曦，谈恋爱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你找个条件差不多的，闭眼选那个对你最好、最能包容你的人就够了。
“你看哲远对我就很好，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很少吵架。他到现在还经常给我做饭，为我学做各种甜点，害得我都长胖了好多。”
宋千曦笑笑没说话。
其实她和莉莉才屁点大的时候就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喜欢可爱的男生还是帅气的男生？选有颜的还是有钱的？选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
莉莉的观点一直都是，女孩子应该找一个爱自己的人。
她觉得一个家里只有爸爸爱妈妈，妈妈才会开心；妈妈开心了，才能让一个家庭幸福融洽。
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莉莉家里就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
她妈妈就是个典型的被老公宠上天的豪门贵妇，家庭生活也美满幸福，同时她也很擅长料理家事，把一大家子照顾得特别妥帖。
但，宋千曦不太能感同身受。
因为她家里一直是爷爷做主，她爸是入赘来的宋家。而父母也一直都是各忙各的，妈妈潜心艺术天天躲在深山老林里画画，爸爸沉迷旅游环游世界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回家。
所以她有时候甚至想不通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组建家庭。
反正很多人结了婚也是自己过。
而且……她也忍受不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宋千曦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也知道当年沈文皓没有说错，她确实是一个霸道又挑剔，有时候甚至蛮不讲理的人。
对待不喜欢的人，她往往会变得毫无耐心，一分钟都忍不了，更别说跟他过一辈子。
两人逛着逛着，又走到了淑云的专柜，莉莉很自然地拿起了一件粉色连衣裙往自己身上比，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婚礼的准备清单上。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结个婚居然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光是婚纱就要好几套了！场地、布置、伴郎伴娘、菜单喜糖、宾客名单……好多好多的事情呢！”
宋千曦笑了笑，“听起来确实很辛苦啊……不过场地和布置还需要你们亲自操心吗？金茉莉本身也承办婚宴吧？”
莉莉苦恼道：“哲远倒是不操心，但是我们女生肯定会更重视的嘛，毕竟一辈子才结这么一次婚呢。”
莉莉说着又笑了，又拿着手里那件连衣裙往宋千曦身上比，“你觉得这件裙子作敬酒服怎么样？但是我觉得颜色有点亮，好像不太适合我，倒是更适合你一点。”
宋千曦笑了，“我要敬酒服干什么？又不是我结婚。”
但莉莉还是不由分说将宋千曦推进了试衣间，“敬酒服可以不要，伴娘服可是一定要穿的哦。”
于是两个女生就像从前一样，各自拎着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又同时迈着猫步走出来，再对着穿衣镜摆个双人pose，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不顾忌一旁销售顾问的眼光。
直到莉莉大手一挥说，“刚刚试的那几件都要了，啊除了那件灰色的。”接待她的顾问才幡然醒悟，瞪圆了眼睛忙不迭跑上前。
宋千曦则是在一旁摆了摆手，“啊我就不用了。”毕竟她家的衣帽间里已经摆满了这类衣服，更何况她现在天天打工也用不上。
可这话无疑给接待她的顾问浇了一盆冷水。
原本喜滋滋抱着一堆衣服走出试衣间的店员瞬间又变了脸色，冷着脸把衣服扔在了沙发上，一件件重新挂起来。
没精打采地拿起第一件裙子后，甚至有些嫌弃地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宋千曦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
才一段时间没逛街，专柜的服务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宋千曦甚至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才疑惑地问，“请问，我有狐臭吗？”
对方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不过宋千曦下一刻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她一转身看到店里的穿衣镜里，她发型散乱，面色憔悴，一身平价服装，透出一股浓浓的班味。在一身奢品珠光宝气的莉莉身边，确实就像大小姐身边的小跟班。
宋千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靠，上了一天班本来就烦！
没想到她在公司被一个部长骑在头上，下了班难得逛逛街还要看柜姐的脸色！
再次睁开眼，宋千曦气愤地记下了那个柜姐胸牌上的名字和编号，转身就发给了方恒。
“开掉她！”
“还有，这次不许再给人开脱了！”
-
十分钟后，两人在娇兰专柜玩香水的时候，那位销售顾问又匆匆忙忙地小跑着来了，突然出现在了她们面前，紧紧抓住了莉莉的手腕。
“邢小姐！真的很抱歉邢小姐！我是淑云新来的销售顾问，也不知道您是我们的VIP客户，但是我真的没有怠慢您的意思！我刚才在店里只是有些犯困一时糊涂了，求求您不要投诉我可以吗？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莉莉被这突然窜出来的柜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把右手昂贵的香水换到了左手，稳稳当当放回了柜台上，才同情地拍了拍对方抓在她腕上的手，“亲，你先别激动，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道歉的对象。”
柜姐不解地望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莉莉无奈地指了指身边臭着张脸的宋千曦，“你应该向她道歉……这是你们淑云集团的……宋小姐……”
“宋小姐？”那柜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脸上的表情很快从疑惑不解变成了震惊和恐惧，“宋……宋小姐？”
她膝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跪倒在地，却被宋千曦一把抓住了肩膀，一用力将她提了起来。
“站好，站直了。可别跪我，有这假惺惺的功夫不如好好反省去。”
说完便扬长而去。
-
到了停车场，莉莉将刚买的衣服通通塞进了前备箱，上车后却注意到宋千曦正盯着商场门口的一个身影出神。
是刚才那个柜姐。
她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也许也才刚毕业一两年，但是在奢侈品专柜的工作让她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更加精明干练。
然而此时她却蹲在地上，一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手握着电话，不知在跟电话另一头的谁哭诉着。
早春的夜里，寒气还很重，而对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小西装，搭配着一件不到膝盖的短裙，看着就挺冷的。
宋千曦撑着脑袋，手肘搭在法拉利的窗沿，视线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蹲在商场门口大哭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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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直播室冷得打了个喷嚏，部门会议上又被部长阴阳怪气地批评；又想起彭彭急匆匆去给她开空调，想起萌萌冒着大雨跑去撑了把伞来接她的那个雨天。
开掉一个小小的柜姐，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对于那个柜姐来说，却是直接让人丢了工作断了薪水。
她因为一时的愤怒传达了这样的命令，可当她看到这个命令真正落在对方身上后，她甚至没有觉得很开心。
如果她只是因为自己被怠慢就开除一个人，那她和自己讨厌的上司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她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理解方恒了。
宋千曦轻轻叹了口气，拨通了方恒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方恒冷静而疏离的声音。
“那个……”宋千曦有点不好意思，“要不刚刚那个柜姐，就不开了吧。让她回去上班吧。”
原以为方恒会说点什么，笑她说话出尔反尔，又或者唠叨她两句，可是方恒都没有，毫不意外地就接受了宋千曦的决定。
他淡淡道，“好，我知道了。我也跟店长了解过情况了，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她的失误，就按照一般的客诉处理吧。”
宋千曦点了点头，接着才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又说，“嗯嗯，你看着办就行。”
没多久后，商场门口那个柜姐似乎又接到了一通电话，然后迅速站起了身子。
她们之间隔了挺远，宋千曦看得也并不清楚，但她隐约看到那柜姐听着电话，表情疑惑地挠了挠头，又迅速擦干净脸上的泪，往商场里去了。
直到那身影从春夜的寒风中，走进商场明亮的灯光里，车上两个女孩才相视一笑。
宋千曦沉默了片刻问：“我是不是真的挺强势挺自我的？”
莉莉认真想了想说：“嗯……还好？”
宋千曦笑了。
行吧，如果连莉莉这种好脾气的人都觉得她强势，那她的脾气大概是真的很糟糕了……
“但是没关系啊，也有人喜欢这样的你呀。”莉莉像只小动物一样凑了过来，抱住了宋千曦的胳膊，“我就觉得这样的曦曦很给人安全感呢。和你成为朋友之后，我就再没受过一丁点委屈。”
宋千曦默不作声眨了眨眼睛，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心里还是暖暖的。
“再说了，曦曦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方恒会在后边料理好一切的，不是吗？”莉莉说着，从宋千曦胳膊上抬起头来，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宋千曦欲言又止。
“方恒这人还是挺妥帖的哈？而且又很听话……为什么这么听话呢？真的好难猜呀……哎，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宋千曦一把抽走了胳膊。
莉莉又顺势娇娇软软地倒在了宋千曦身上。
“行行行，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宋千曦受不了这恋爱脑了，干脆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和方恒的对话框。
噼里啪啦打上：“哎对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不然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点击发送。
两分钟后。
方恒：“……你又受什么刺激了，宋老板？”
宋千曦表情凶狠地冲莉莉一亮手机。
莉莉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