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面试？”
办公桌对面的HR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整齐的职业装，微微抬着下巴，平静地注视着宋千曦，抛出了一个面试常见问题。
宋千曦心想，就这？这题我早有准备！
“咳咳！因为我很喜欢化妆，也很喜欢研究美妆产品，平时也很喜欢在网络上分享美妆教程……”
对面的HR似是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她，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面试。”
注意到对方把重音放在了“我们”这个词上，宋千曦很快意识到自己答偏了，于是立刻改口道：“因为贵司……”
晴天娃娃是淑云集团旗下新创立的平价美妆品牌，目前的产品线不算完善，知名度也不高。以她对美妆市场的了解和判断，它实在算不上一个很有竞争力的品牌。
但……宋千曦偶然得知，这个新品牌的办公室被暂时安排在了总裁办公室的同一层。
而这，才是宋千曦会往这个小破品牌投简历的真正原因。
宋千曦眸子一转道：“因为我非常喜欢贵司的产品，也非常认同贵司的品牌理念！我们就是要把美妆产品的价格打下来，做中国人都用得起的美妆品牌！”
HR有些莫名其妙地扫了眼突然慷慨激昂的宋千曦，虽有些半信半疑，却也没说什么。
“所以……你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做自媒体？一直没上过班？”
宋千曦隐隐有些尴尬。
因为怕被认出来，她不得不隐去了真实的学历和履历，比如大学在国外留学，比如毕业后就创办了自己的美妆品牌，比如她的自媒体账号其实只是心情好的时候偶尔营业，连副业都算不上。
因为不能透露真实的身份，所以她几乎可以说是编造了一份简历。
宋千曦莫名有些心虚地一点头。
HR皱起了眉，“为什么不上班呢？”
宋千曦讪笑道，“您也知道……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HR又低头往简历上确认了一眼，“你是22年毕业的，那个时候在S城找个工作还是不难的吧？除非是你自己太挑剔了。”
“……是……”宋千曦虚弱道，“可能……或许……也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原因……”
HR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宋千曦硬着头皮胡编乱造道，“可能我就是刚毕业那会，眼高手低了，觉得自己也有挺多粉丝，要是能靠自媒体养活自己，也许就不用上班了……”
“挺多粉丝？”HR似乎来了点兴趣，“那你现在有多少粉丝？”
“8000多……”这个是实话。
然而对方却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做了四年自媒体，连一万粉丝都没有，还想靠这个养活自己？”
宋千曦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虽然她有自己的美妆品牌，自己也算是个小老板，但是听到对方这样毫不掩饰的嘲笑，她的心还是“噗呲”一下碎了一地。
宋千曦用力闭了闭眼睛。
她累了，她已经不想接着面了。
“所以你现在意识到光靠这个养不活自己，就出来找工作了？”
宋千曦疲惫地点了点头。
HR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歪着嘴摇了摇头。
“那你有做过直播吗？我们这个岗位是需要直播的。”
“那你过往的直播数据怎么样？转化怎么样？”
“那你觉得自己和ai主播相比，优势在哪里？”
“我们品牌的目标客户群体是学生党和刚刚步入职场的年轻女性，品牌的调性也属于轻快甜美的风格。如果未来你成功入职这个岗位，你会投入哪些努力来弥补自己不够甜美的形象？”
一场面试下来，宋千曦都快要心梗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刺了一刀又一刀，现在一抽一抽地疼。
她怀疑自己被PUA了。
以至于直到面试结束的时候，她都没问问这么牛逼的岗位给多少工资。
“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如果面试通过，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HR拿着手中的简历起身，宋千曦也闷闷不乐地拎着包起身。
两人一道往公司的门口走。
HR送到前台就不再送了，宋千曦独自往电梯间走去，而电梯间的对面，就是她曾经无比熟悉、来去自由的CEO办公室。
-
这里是淑云集团的总部。
其实整个顶层原本都是CEO的办公室、会客厅、以及几个展厅和摄影棚。想来是这个品牌刚成立没多久，所以就临时安排在了这里，把从前宽敞大气的会客厅划给了他们办公。
宋千曦隐约记得，她上初中的时候还经常跟着爷爷来这里玩，然后所有迎面走来的人都会毕恭毕敬地冲他们点头弯腰，一边问她多大了，一边夸她长得漂亮，像大明星。
可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爷爷就只把那家伙带在身边了。或许是因为那家伙从小就沉默寡言，带在身边显得更稳妥些吧。
一晃过了这么多年，宋千曦一时也有些惆怅。
她收回了遥遥望向对面总裁办公室的目光，按下了电梯间的按钮。
今时不同往日喽，谁能想到她来自家公司面试，居然还会被PUA，被一个HR嫌弃不够甜美……
她超甜美的好吧！
宋千曦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又往前台的方向一瞥。
然后就看到刚才那个HR，把什么东西攥成了一团，扔进了前台边的垃圾篓。
……那是她的简历。
宋千曦难以置信地愣住了。
我擦？！
这太过分了吧？！
但凡你再忍个几秒钟，等我进了电梯再扔呢？！
宋千曦很想当做没看见，可是她超强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调转了方向，径直往前台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门内那人只看到她匆匆转身那一瞬的倩影，脚步一滞。
-
宋千曦弯起手指，敲了敲前台的台面，“不好意思，可以把我的简历还给我吗？”
HR有些意外地抬眸，眼神有些飘忽，“怎么了夏女士？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千曦站在前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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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HR坐在前台后，此时宋千曦俯视着对方，倒显得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我后悔了，我不想来你们这破公司工作了，所以麻烦你把我的简历还给我。”
HR缓缓蹙起了眉，她身边的另一个年轻女孩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就连不远处办公区的职员们都偷摸从工位上抬起头往这边瞅。
这位HR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不敢相信宋千曦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但还是镇定道，“你的意思我清楚了，但是我们公司有规定，要把每一位求职者的简历存档，录入我们企业的人才库的。希望夏小姐能理解和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需要！我也不想加入你们人才库！我这辈子都不会想来你们公司了！”宋千曦越说越气，“我不想把我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透露给你们，所以麻烦你把我的简历还给我就行！”
那HR此时就像不会说话了一样，愣愣地注视着她。
旁边的年轻姑娘见势不妙，也凑近了点低声劝道，“吴姐……要不就把简历还给她吧……”
可这位吴姐还是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宋千曦冷笑。
她当然拿不出那份简历，因为那份简历已经被团成团扔进垃圾篓了！
除非她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伸进垃圾篓，把那份简历掏出来展平了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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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熟悉的气息随着这道声音从身后覆了上来，像一场雾蒙蒙的小雨，连带着勾起了许多不那么愉快的回忆。
前台两人见到来人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地一低头，“方总。”
宋千曦闻言翻了个不那么明显的白眼。
哟，几年不见，都成方总了。
方恒停在了她身侧，宋千曦隐约能从余光里看到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却迟迟没敢回头。
其实她并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和方恒碰上。
一来她是来面试的，还没面上！简历都被这HR扔掉了！
二来……她特意隐藏身份跑来面试，就是为了卧底进入自家公司，暗中监视这位方总的……
现在好了，还没入职就被撞破了。
宋千曦有种卧底计划还没进入身份就失败了的感觉。
不过方恒显然不了解宋千曦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肆意打量，“……这位是？”
那位吴姐连忙道，“这、这位是来面试主播岗位的夏女士，刚刚结束一面。”
“……夏女士。原来如此。”方恒垂眸敛下目光，又转而对那位吴姐道，“那正好，我现在有空，就让夏小姐跟我来复面吧。”
“啊？”吴姐明显地愣怔了一瞬。这么一个新品牌线的主播岗，还用得着这位日理万机的总裁来面啊？
方恒瞥了她一眼，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威压，“等下把她的简历送来我办公室。”
“噢，哦好……”吴姐意识到什么，立刻低眉顺目连连点头。
方恒的目光又落在气鼓鼓定在原地的宋千曦身上，语气淡淡：
“夏小姐，请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