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书桌上的定时器响起来，祁文晓看着写了大半的数学卷子，心里忍不住叹气。
这套卷子都是高一的题目，用来给他们复习的，经过一个月的辅导，她才堪堪能在规定时间内把卷子完成，后面两道大题只能做出第一小问。
期末考试的时候后面两道题她都没时间看，比起现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在数学面前，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努力，可看到的结果实在微弱。她甚至都想过要不直接放弃数学算了，又担心这么放弃之后连现在这点分数都保不住。
最后还是要咬着牙死磕。
玄关处传来声响，她沉默着把卷子合上，准备吃完晚饭回来整理错题。
随后起身朝客厅去，刚打开卧室门，见宋君华手里拎着个包朝她这边过来。
“这是你要的学习资料，语文和英语的素材都买了，还有各科的练习题。”宋君华把手里的包递过去，又问，“我看数学要的是基础题，学得还是很吃力吗？”
“还好。只是基础题的分也不少，不想丢分。”她声音很低，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每次放假，祁文晓都会买很多额外的习题册做。她之前的班主任说过，成绩提上去不难，想要维持高分却不容易。
数学拉分太多，她也不是什么天才，只能尽力维持住其他几门课的分数。
宋君华看着女儿这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以后晚上别睡那么晚，马上要开学了，好好休息。”
祁文晓答应，“嗯，我知道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大概率做不到。
京慈安排的作业不少，加上她自己额外定的计划，12点能睡都已经很早了。
她也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停下来会怎么样？
周围的人都在疯狂向前迈步，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甚至还是退步，那是要面对的，或许就是父母失望的目光，是将来的自己懊恼，所以她不敢停，也没有办法停下来。
反正只有两年，她觉得自己撑得住。
门外输密码的声音响起，母女两个转头看过去，是祁元民。
“小小，看爸爸买了什么。”他抬起胳膊，那个印有蛋糕logo的袋子在空中轻晃。
是她很喜欢的那家蛋糕店。
宋君华把袋子从他手里接过，“你又给她买这些甜食，小心她再跟小时候似的蛀牙。”
祁元民笑了笑，“小小很久没吃过了，不常吃没事的。”
“等会儿吃饭了，不许多吃啊。”宋君华又转过头来提醒她。
祁文晓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乖乖点头，“知道了。”
转身回房间将买来的书放到书架上，方便需要的时候寻找。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祁元民还是选择先敲门，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才进到房间。
祁文晓的房间不算小，只是因为放假，大量的书本试卷堆在书桌旁，桌子上也摆满了习题册和试卷，被整理得十分整齐。另一边的书架上罗列着各式各样古今外和学习的书籍，按照类别分门别类地摆好。
“小小，最近累不累啊？”祁元民往前走了几步，从她手里接过素材书放进书架，“实在太累的话就歇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和无数普通家庭一样，她和父母之间的关系维持着微妙的熟悉和疏离，一家人看起来很温馨，对彼此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其实很多时候不了解对方的想法，也不愿意多问，是一种亲近却并不亲密的家庭关系。
祁元民和宋君华是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温和厚道，一个性格强势，很多时候她觉得他们两个都像是彼此的反面，映照着那个别人看不到的自己。
宋君华不善言辞，不会像祁元民这样开导自己，主动聊天。或许是因为财务工作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原因，宋君华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也从不会给她施加额外的压力。
他们心疼自己的疲惫，却又庆幸她在学习上如此付出。
人总是矛盾的，她也一样。
她摇摇头，“还没开学，不算累的。”
这倒不是假话，假期的时间由她自主安排，大多数时候都是做题，即便找网课听也不是特别高强度，不用像在学校里那样时刻绷紧精神，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放松。
祁元民听她这么讲，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出去吃点蛋糕放松一下，爸爸去帮妈妈做饭。”
祁文晓点头，想起下午拿回家的英语报，反正闲着也没事做，索性就看看报纸上的文章。
这份报纸是宋君华单独给她订的，每刊分两本，一本是主题精读，一本是专项测试，每周一刊，就算上学的时候强度也不算很大。
一块蛋糕还没有吃完，晚饭就做好了。
她晚饭吃的不多，基本是喝碗粥，再吃两口菜就饱了。
祁元民把舀好的粥放到她跟前，问起她的分班情况，“分到几班了？”
祁文晓：“二班，是重点班。”
宋君华想起来没问完的问题，“你们班主任人怎么样？多大年纪？男的女的？”
祁文晓低头盯着碗里轻轻转动的勺子，“是个女老师，教英语，大概27岁左右。”
“这么年轻，靠谱吗？”宋君华果不其然表示质疑。
她忽然有些庆幸中午遇到了江亦白他们，得知那些关于班主任的信息，“说是研究生毕业，今年带的普通班一本率67%。”
“那还行。”宋君华听到这话，放心了些，“对了，你们班是不是都是文科生？”
祁文晓迟疑几秒，实话实说：“文理参半。”
听到这话，祁元民也看向她，“你们和理科生一个班啊？”
宋君华忍不住蹙眉，“你们学校怎么想的，把文科生和理科生放在一个班里？”
原本她的数学就是弱项，现在文理同班，数学的进度大概率是要跟着理科生走的，到时候只怕她的数学会拉的更远。
祁文晓埋头安静地舀粥，没回话，随便吃了两口，“我吃饱了，去学习了。”
回到房间，她想起中午的钱还没有给人家，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聊天框最上面的是一条通过验证的信息，他没有发来账单。
她点进聊天框，除了那一条系统消息空空如也。
江亦白的头像很简单。
印着不规则脚印的雪，浅蓝色的海和天青色的天空将画面分成三份，像是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微信名也只有简单的一个——拜
有点离谱，但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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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起的名字。
纠结片刻，她还是主动发了信息过去。
小小：同学，今中午那顿饭多少钱啊？
对面回得比她想的要快。
拜：你中午吃饱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小小：什么？
拜：看你没怎么动筷子，好奇。
祁文晓想了想中午吃的东西，觉得自己吃的不少。为了少说话，最后吃的都有点撑。
可能是他们对于食量的概念不同吧。
拜：钱不用给。
拜：是张之遥付的钱，就当宰他了。
她看着对面连发来的两条信息，心里还是觉得不合适。这样就等于欠了别人的人情，她不太喜欢。
可看这人的样子，多半是不会让她付这个钱了。
思考过后，她选了个折中的方法。
小小：那等开学以后我请你们吃饭吧。
到时候还能叫上赵瑜心一起，免得大家尴尬。
这次他回得很快。
拜：行。
视线在那个字上落了很久，手指在空中悬停，她斟酌着该怎么向对方道歉。本来中午的时候就该说了，只是那时候有别人在旁边，总找不到合适的时候。
小小：还有，今上午的事是我误会了，该和你道歉的。
拜：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抵消了。
看着这句话，她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那种随意玩笑的语气。
那杯奶茶被祁文晓从冰箱拿出来，和她昨天点过的那杯一样。
原本只是随便选的，当时在店里的时候也没喝几口，直到回家之后才认真尝了味道，是她喜欢的。
那家奶茶店的位置有点远，本来以为要很久才不能喝到了，没想到今天就又有了机会，还挺巧的。
暖亮的灯光倾泻在书本上，给枯燥无味的字符平添了几分暖意。
身后传来敲门声，江亦白转头，只见半高不高的人影靠着门框，双手抱胸，视线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着成摞成摞的书，忍不住皱眉。
好像这屋子有什么妖魔鬼怪，一步也不愿意走进来。
“有事儿？”江亦白转过椅子来，对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江嘉鱼盯了他半天，“你以后能不能别学到那么晚啊，真的很扎眼。”
“关着门扎你哪门子眼？”他掀了掀眼皮，和幼稚的初中生对线。
江嘉鱼：“心眼。”
江亦白：“……”
基本确定，自家老二是放假放得太闲，专门来找事的。
“每天晚上被你的前途亮得睡不着。”江嘉鱼控诉他，“老爸最近都让我跟你学学，说中考都要烧到屁股啦，我还呼呼大睡呢。”
最后一句话直接摇头晃脑地模仿起来。
江亦白没憋住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你这次期末考了多少分？”
“放心吧，够用。”江嘉鱼扯唇，要笑不笑的，“不会给你嘲笑我的机会。”
结束了毫无营养的对话，他没再管江嘉鱼，视线略微上移，那个被他放在书立架上的小熊正带着笑容看自己。
软乎乎的，还有点傻，好像也没什么脾气。
和它主人还挺像。